《同桌太会哭了怎么办》酒香栗子

3、第 3 章 一个沉默寡

　　第一节课是英语，老师叫陈小云，三十多岁。
　　名字秀气，长相也斯斯文文的，却是个火爆脾气。
　　进门就把教案往讲台甩，“听写，拿纸！”

　　简洁明了，掷地有声。
　　众人火速掏出纸笔，严阵以待。

　　季旻屿从书包缝里摸出张白纸，胳膊肘捅捅同桌。
　　“如果我没失忆的话，今天才开学第一天，听什么写？”

　　陶阳握着黑笔，在听写本上唰唰写自己的名字，眼镜后面射出睿智的光。
　　“上学期末的单词短语，别说话了，准备开始！”

　　季旻屿：？

　　整个教室除了陈小云隔几秒的报题，只能听到纸笔摩擦的声音。
　　“都给我把头低下自己写啊，我看谁敢东张西望……孙智杰！你屁股撅着干嘛呢！”
　　一道高亢的吼声从天而降，后门角落的大高个立马灰溜溜地缩回座位，咬着笔杆呆滞望天。
　　陈小云环着双臂来回踱步，悠长的呼吸声被腰间的小蜜蜂放大，压迫感十足。

　　季旻屿罕见的有点紧张。

　　最后一题报完，高跟鞋停在季旻屿左侧的过道。
　　一只略带薄茧的手“啪”地按在课桌边缘。
　　季旻屿眼皮猛地跳动。

　　陈小云拿起手边的答案，上下过了一遍。
　　“看人家新同学，一节课都没上过，正确率还能这么高，再看看你们！一个两个的，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上期末考的稀巴烂，我都懒得说，一点进步都没有……”

　　前排发出窃窃的声响，陈小云音量猛然提高，“谁在讲话！就这么忍不住？我倒要看看你默写出几个词！”

　　高跟鞋“哒哒”走远，季旻屿默默放下捂着耳朵的左手，松了口气。

　　哐——
　　前门倏地打开。
　　所有人注意力转移，季旻屿也跟着看向门口。

　　“覃骁！”陈小云反手扔了根粉笔头，“开学第一天就给我下马威，是吧？！”
　　站在门口的少年侧身避开，粉笔头从他脸颊擦过，飘下一层粉渣。
　　陈小云怒极反笑，继续进攻，“看来一个假期还不够你休息的，寒假作业呢？”

　　覃骁单指勾着书包带子，一身蓝白色校服，拉链提到下巴，毫无设计感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不显土气，反倒衬得身姿挺拔，一脸好学生样儿。
　　顶着一教室看戏的目光，他照样面不改色，“忘带了。”
　　“是忘带了，还是忘写了！”
　　“那可能是忘写了吧。”
　　底下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陈小云怒气更甚，“ 你给我站后面听课！”

　　覃骁抬脚走向教室后排，把书包朝边上扔。
　　季旻屿瞳孔骤大，下意识低头躲避。
　　书包从他头顶飞过，精准落在过道另一侧的空桌子上。
　　……

　　接下来的半小时还算平静，陈小云不爱拖堂，铃声一响就宣布了下课。
　　四周很快响起嘈杂的喧闹声，季旻屿把英语书合上，准备去趟厕所。

　　刚站起身，左肩“砰”地撞上人，他连忙回头道歉，“不好意思啊！”
　　被撞的覃骁反应平淡，“你还走吗？”
　　季旻屿收回肩膀，侧身让出条道，“你先走吧。”
　　才来第一天，得保持谦让。

　　过道狭窄，两人不可避免地擦肩。
　　覃骁垂眸走过，左眼皮上有颗小红痣一闪而过，被季旻屿瞧了个正着。

　　啧。

　　“我说，人家都快走到门口了，你还去厕所吗？”陶阳好心提醒。
　　季旻屿仔细感受了下，坐回座位，“下节课再去。”
　　“兄弟，好肾！”陶阳竖起大拇指，表情高深莫测，“你俩认识？”
　　季旻屿后仰，“这都能看出来？”
　　“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本人的法眼。”陶阳得意勾唇，“他一般不怎么理人，但刚刚明显对你不一般，由此可见……你俩肯定认识！”

　　季旻屿佩服他的推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但很可惜，我俩不熟。”
　　仅限于小卖部那次偶遇，以及前几天共度两小时大巴。
　　哦还有，未来是隔着过道的“半拉同桌”。

　　“不过……”陶阳脸上得意的表情收敛，语气变得郑重，“劝你别和他走得太近。”
　　“为什么？”
　　“因为他不喜欢和别人走得太近。”
　　季旻屿：……

　　要不是陶阳的表情实在太过正经，季旻屿都要以为他在玩儿自己。
　　“你刚来不清楚，他成天迟到早退，还总跟校外的人混在一起，悄悄告诉你……”陶阳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也就老钱和云妈愿意管他，别的老师都不咋管……”

　　“唉……”
　　前方忽然飘来一道幽幽叹息。
　　饱含惋惜的、怜爱的、无奈的叹息。
　　季旻屿头皮发麻，预感正在转头的前桌也是个人物。

　　女生扎着低马尾，脸很白，五官清淡，措辞却很直接。
　　“别对人家意见那么大，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帅哥罢了。”

　　“少看点小说吧徐佳佳，你个颜控没救了。”陶阳满脸嫌弃。
　　徐佳佳拨了拨空气刘海，“本来就是啊，他那长相、那气质，有点性格也正常，你们不觉得覃骁很……”
　　她想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旁边同桌雪中送炭，“濯而不妖，清而不冽。”
　　不愧是学霸！
　　徐佳佳钦佩鼓掌，“贴切！精妙啊精妙！”
　　季旻屿仔细咂摸了下，覃骁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确实挺贴切。

　　陶阳翻了个大白眼，“好幸运，我们班出了个大文豪。”
　　“你懂个球。”徐佳佳不理他，转而对新同学八卦，“哈喽帅哥，你怎么会来我们三中啊？这边师资很拉的，考个好点的一本都费劲。”
　　季旻屿被拉入话题中心，随便捡了个理由搪塞，“搬家了，没办法。”

　　新同学看着也蛮可怜，徐佳佳同情心泛滥，朝他眨眨眼，“好好学习吧帅哥，考过我同桌和眼镜儿，你就是咱班第一了。”
　　徐佳佳同桌——高一二班正班长，刚刚的大文豪。
　　听到自己被点名，她优雅回眸，淡淡颔首，“你好，我叫王艳。”
　　季旻屿：“……你好。”

　　陶阳自尊心大受打击，“凭什么他俩是帅哥，我就是眼镜儿！”
　　徐佳佳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轻摇，“答应我，不要总和别人比较，做自己好吗？少年。”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徐佳佳飞快转身，右手抓起笔，左手迅速从桌肚里翻出小说，塞到了课本底下。
　　季旻屿：……

　　上午四节课很快过去，季旻屿被陶阳领着，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第一天竟然有小炒肉！”陶阳递了双筷子给他，“这道菜一个月才有一次，特别好吃。”
　　焦黄的青辣椒，搭配几片肥多瘦少的干瘪五花肉……
　　季旻屿对“好吃”这个评价深表怀疑，他夹了一块儿肉，端详片刻后扔嘴里，嚼吧几下，全是调料的味儿。
　　思考几秒后，他选择去夹盘子里的狮子头。

　　陶阳格挡住他的筷子，“菜不可貌相，食堂阿姨做的狮子头超级难吃，全是肥肉……”
　　季旻屿不挑食，但对“肥肉狮子头”实在难以恭维，只好又塞了两口调料炒肉。

　　“我们学校学生不多，所以不用赶吃饭的点儿。”陶阳吃的满嘴油光，还不忘给新同学科普，“不过伙食呢也就这样，你要是吃不惯，以后可以带饭，喏——”
　　他朝某个方向努努嘴，“那边有微波炉，可以热饭。”

　　季旻屿顺势看过去，食堂东南角并排放着两张桌子，共计摆了四个微波炉。
　　陶阳道：“左边第二个别用哈，不咋好使，上次我们班有人热了五分钟，饭都还是凉的。”
　　看着排队热饭的队伍，季旻屿觉得食堂的饭也勉强可以下咽。

　　吃完饭有一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前半个小时没人睡觉，后半个小时全趴着见周公去了。

　　才睡着没多久，广播又打了预备铃。
　　季旻屿坐位置上呆了好半天才回神，“什么课？”
　　“体育！”陶阳精力十足地左右扭动身体。

　　三中的体育课没有被占用的传统，这会儿乌泱泱一帮学生都往操场涌去。

　　二班体育老师是个寸头年轻人，黑壮黑壮的，看着不超过三十岁。
　　见人到齐了，他吹了声口哨，“站好了啊，女生一排，男生一排！”

　　季旻屿才在陶阳旁边站定，口哨声又响了。
　　“那个新来的，对！就是帅哥你，往右边走！按照身高站啊！”

　　得，季旻屿走出队伍，掠过旁边三四个少年，站在右边第二个位置。
　　左手边那位他不太认识，右手边倒是老熟人。

　　覃骁懒洋洋站在最右边，校服拉链依旧提到最高，光滑白皙的下巴抵在拉链头上，平视前方面无表情。

　　体育老师原地踱步，满意道：“行，以后都这么排！今天的任务是跑步啊，男生三圈，女生两圈……”
　　话没说完，底下一阵哀嚎。

　　“别叫！上期末你们班跑步不及格好几个，这学期咱们就要多练！”
　　季旻屿左边那哥们儿提意见，“那就让不及格的跑呗！”
　　体育老师批评他：“团队精神呢？别废话了，开始热身！”

　　简单的热身后，覃骁打头第一个跑出去，季旻屿紧跟在后面。
　　跑了没两圈，掉队的不少，跑得慢的甚至能落下半圈。

　　“没想到你还挺能跑。”季旻屿单手叉腰，声带跟上了发条似地呼哧响，“练过？”
　　覃骁保持呼吸节奏，道：“跑得多。”

　　答完这个问题后，他步频忽地加快，很快窜出去七八米。
　　季旻屿见势也要加速，奈何肠道不给面子地一阵搅动，只能放弃计划，慢悠悠往终点跑。

　　三圈跑完后，篮球架下那帮学生喘如老狗，扒着栏杆淌汗，唯独覃骁依旧身板挺直，胸口起伏的频率都比别人低。
　　季旻屿侧目看他，不得不钦佩“寡言帅哥”的身体素质之强悍。

　　等休息够了，体育老师也不再折腾他们，宣布了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五成群回教室聊明星写错题，男生们则勾肩搭背摇人打球，季旻屿技痒，叫上陶阳也准备去打两把。
　　陶阳跟个瘦杆儿似的，站着摆手，“我不会打。”
　　季旻屿也不强求，目光扫了一圈，“那你帮我去叫几个？”
　　正好认认人。

　　陶阳给他喊来三个，其中一个刚排队时就站他左手边，叫刘逸。
　　剩下两，一个是英语课上被训的大高个孙智杰，还有一个季旻屿没记住名字。

　　刘逸也是个自来熟，颠着球安排位置，几人确定后就开始打了。
　　打了没十分钟，季旻屿一个高空投篮，球没进框，反倒掉了个头往场外飞。
　　滚了几圈后在一双白色运动鞋旁边停下。
　　嘶，似曾相识的一幕……

　　“覃骁，捡球！”季旻屿抬了抬下巴，“要不一起打啊？”
　　正好看看他打起球来是不是也不带喘的。

　　刘逸往前站了半步，欲言又止，“哎，别……”

　　覃骁俯身捡起球，熟练地转了两圈，扔回场地。
　　“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