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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嫡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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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宁,先把匕首放下,到朕这儿来。”
李宴之诱哄着,可紧绷的身体却出卖了他的焦急与担忧。
“那陛下可以饶过他这一次吗?”
抬起眸子,姜雪宁与眼前唯一一个熟悉的人对视着。
可惜,她自幼熟识的宴之哥哥并未答应她的请求。
“朕绝不可能放虎归山,阿宁,你应该理解朕的处境。”
李宴之刚想上前,却被姜雪宁手中抬起匕首的动作所逼退。
转而看向殿下的陆贽,她又问道,
“那么你呢,会选择退兵,继续驻守随州吗?”
梦境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可仍旧抱有最后的一丝希望。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阿宁,我没有退路了。”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凝聚在那抹娇巧的人影上。
“你们口口声说爱我,可你们爱的,难道不是这无上的尊位,绝对的权势吗?”
江山与美人,本就毫无可比性。
这种选择题,她一个小姑娘都能轻易选出。
何况是这群嗜血枭雄?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姜雪宁冲着他们甜甜笑着。
下一秒,就使了十足的力气,用匕首划开自己的喉咙。
决绝又利落。
这场噩梦,是时候该结束了……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恍惚间,她好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耳边是两人激烈的悔过之言,不过好像都无所谓了。
反正只是一个梦,她死之后,就会回到现实的吧?
*
如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姜雪宁猛地睁开双眸。
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如鼓。
这场梦,太过真实了。
看着熟悉的装潢布置,姜雪宁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小姐这是让梦给魇着了吧,瞧瞧这满头的汗。”
小丫头春桃忙放下手中的铜盆,跑来给她擦着额角的汗。
见自家小家脸色仍旧苍白,又安慰道,
“奴婢听家里的老人说,这梦都是跟现实反着来的。
小姐快收拾收拾吧,今日不是还要去济善堂赈济灾民嘛?”
做梦嘛,又当不得真。
所以春桃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过用早膳时,还是让小厨房端来了一碗薏仁粥来。
平复好心情后,姜雪宁换了身鹅黄色的长裙。
发间只用了一根朱钗缠花作为点缀。
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容貌便艳绝盛京。
若是再长开些,怕是姜府的大门都快要被那些王公贵族给踏平了。
可惜,美人虽美,却不自知。
浑浑噩噩地坐在饭桌前,姜雪宁用筷子戳着碗里的奶黄包。
黛眉不自觉地皱着,看得春桃都有些担忧了。
所以只能想尽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
“哎呀小姐,听说今日辅成王殿下也会去济善堂呢。”
“宴之哥哥也会去?!”
姜雪宁猛地抬起头来,眸光潋滟,一扫眉间愁绪。
可一想到之前爹爹对她的嘱咐,眼眸中的光亮顿时陷落。
“阿爹不太希望我与宴之哥哥私交过甚,说是我长大了,就要学会避嫌。”
她与宴之哥哥自小一同长大,就连济善堂也是他们两人共同经营的。
但既然是爹爹说得话,她自然会听。
只不过要是偶遇的话,就不算是私交了吧。
“对了,爹爹他人呢?今日不是休沐吗?”
喝了口碗中加了白糖的薏仁粥,姜雪宁黛眉又重新舒展起来。
还是春桃最了解她,知道她最喜甜食。
“老爷大清早还没亮天就被传召到宫里了。
临走前,还不忘吩咐奴婢要在今早的膳食里多添几道甜食。”
像这几盘精致糕点,都是小厨房现做的,香得很。
“唔,怪不得今日桌上的甜点这么多呢。”
平日里阿爹可不允许她用这么多的甜食。
好不容易有了特赦,她一定要吃个够!
可那筷子刚夹起一块荷花酥时,门外就传来一道娇巧不满的嗓音,
“哼,阿爹是偏心惯了,知道七妹妹爱吃甜食,这早膳上全都是甜腻腻的东西。
还让人怎么吃啊?”
来人是姜府的五小姐姜皎然,撇着张嘴,眸中满是嫌弃。
阿爹明明知道自己最讨厌甜食喜爱酸物,可还是偏心于姜雪宁!
“五小姐,府中的大夫说过,早膳不宜食用酸物,所以,老爷这才没让厨房准备这些。”
春桃不卑不亢地解释着。
对于五小姐的日常作精挑事她都习惯了。
若不是自家小姐顾念着姐妹之情,她怕是上去就要怼回去了。
哪里还会如此客客气气的说话。
“那吃甜食还会长蛀牙呢,明明就是偏心,还不让人家说嘛?”
姜皎然跺着脚,泫然欲泣,俨然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看得府中的下人都纷纷同情起这位五小姐了。
放下手中的筷箸,被她大早晨这么一闹,姜雪宁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吩咐厨房再做一桌符合五小姐心意的早膳来。”
她向来骄纵,姜雪宁也不愿与她起冲突。
只求个息事宁人。
可偏偏有的人,就是喜欢蹬鼻子上脸。
“什么五小姐,你比我小,就该喊我一声姐姐。
怎么还用一副当家主母的口气跟我说话?”
说得好像她是姜府的女主人似的。
姜皎然越想越气,甚至还想上前理论。
却被姜雪宁的一个眼神给按在了原地。
“自长姐嫁入宫中后,阿爹不在家,府中上下琐事皆由我一人处理。
这家我不当,难不成要指望着你这个平日里只知道涂脂擦粉、连账本都看不懂的人来当吗?”
昨夜噩梦缠身,她本来就没睡好。
这会儿还要应付她,姜雪宁这脾气瞬间就上来了。
“你、你自幼跟在长姐身边学习,处理这些琐事难道不应该吗?”
给自己找着气势,姜皎然嘴硬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全天下就没有她这么当妹妹的!
不愿与她过多争论,姜雪宁让春桃把桌上的甜食都打包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连看她一眼都没看。
因为膳食的酸甜姜皎然都会借机来闹上一闹。
这么多年,她还看不清这位五姐的性情么。
晾着她,她也就没那作妖的心思了。
*
马车来到姜府大门前,春桃捧着食盒。
刚要扶着自家小姐上马车,却见她自己跳了上去。
“小姐!这里可是盛京,那么多人看着呢!”
可不能像在边疆那般如此随意了。
姜府本就是盛京权贵门阀,老爷又是当朝柱国。
更何况一年前,大小姐还嫁入了后宫,入主中宫。
老爷国丈的身份更是让姜家水涨船高,惹得无数权贵攀附。
自家小姐的一言一行,更要谨慎。
“知道啦,小啰嗦婆。”
姜雪宁一把将人拉到马车上,揶揄道。
“哎,我要是还待在边疆就好了。”
随意靠在马车的后椅背上,姜雪宁一改在府中矜贵有礼的七小姐形象。
一手捻着糕点,一手接过春桃奉上的清茶。
好不快活。
“小姐是老爷的嫡次女,怎么可能一直不回盛京嘛。”
要说是那几位公子,倒还有可能一直戍守边疆。
可小姐毕竟是女儿身,又长得如此花容月貌。
别说是老爷不忍心,就连大小姐都不会允许。
“其实我还是喜欢在边疆骑马打猎、无忧无虑的日子。”
虽然这盛京的糕点做得的确好吃,可边疆的米糕也很不错啊。
最重要的是,在边疆,她可以做回自己。
“小姐还小,等日后嫁了人有了孩子,就不会再想这些了。”
春桃拨弄着小炉里烧着的精碳,调笑道。
“我还要多陪在阿爹身边几年呢,至于婚嫁之事,见鬼去吧。”
没了礼仪的束缚,姜雪宁说话都放肆了许多。
“不过今日我与五姐起了争执,虽说是五姐先无理取闹,但我说得话也太直了些。
估计,现在她还在房中生着闷气呢。”
拖着腮,感觉手里捻着的糕点也不甜了。
“嫡庶之别始终都是五小姐心中的一根刺,这事,怪不到小姐的头上。”
只能说,她心思太过敏感,又常常胡乱瞎寻思。
明明莫须有的事情,都能被她脑补出完整的一件事来。
“你是我的丫鬟,当然是帮着我说话啦。”
揉了揉她的脑袋,姜雪宁轻笑道。
“唔,记得她之前不是一直想要香品阁最新出产的胭脂嘛。”
“难为小姐还记得这些小事。”
春桃撇了撇嘴。
老爷公务繁忙,姜府上下大小事都由小姐处理。
就拿账本来说,每日经小姐手中的账目,都快有半米高了。
“就从我的私房里拿钱吧,也算是给她赔礼道歉了。”
毕竟都是姐妹,也不好闹得太难看。
既然要有一个人先低头,那她摆低些姿态也没什么的。
“那胭脂可是十两一盒呢,都够灾民们三天的餐食了。”
春桃小声嘟囔着。
跟在小姐的身边久了,算账都算得比平常人快。
“最近不是府中刚放俸银嘛,正好我留着那些钱也没什么用,都换成米粮送到济善堂好了。”
反正她吃住都在姜府,平常也没有用到钱财的地方。
索性都捐给灾民们好了。
“也就是小姐心善,见不得这些人间疾苦。”
可既是人世,哪会有一帆风顺的。
小姐救济得了一方灾民,但救不了天下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