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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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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宁,你爱的人,到底是谁啊?”
男人眼尾发红,青筋爆涨的掌心牢牢扣在姜雪宁的脖颈。
俨然一副癫狂入魔的模样。
“为了你,我拱手让权于新帝,俯首称臣,将能够调动五十万大军的兵符交予你。
可你呢?趁我出兵对阵大邺之时,狠狠地在我心窝捅了一刀。”
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男人半跪在少女身侧。
身上的甲胄碰撞在冰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沉重的声响。
“姜雪宁,你究竟……,有没有心呐?”
掌心扣着她的脖颈,他将人按在自己满是鲜血的胸口。
鼻尖是独属于她的芳香,两人过往的记忆浮现于他的脑海中。
到底,他还是松了手,不忍心她如此痛苦。
而整座宫殿也都被禁卫军包围了起来。
尖锐的兵戈枪矛全部都指向了殿内相拥的两人。
“放肆!谁让你们将兵刃对准阿宁的!”
来人身着明黄龙袍,隼目薄唇,帝王之怒不露尽显。
兵戈顿时收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姜雪宁被禁锢在满身是血的陌生男人怀中,挣扎无果。
但肩膀不自觉地颤抖,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恐慌与害怕。
“太师,你吓到朕的小阿宁了。”
李宴之双拳紧握,沉声道。
若不是怕他发疯会伤害阿宁,他定是要第一个冲上去将人给拉到自己怀中的。
“你的小阿宁?
可她明明是与我浓情意切,我们还在不周山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至于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沈烨冷笑出声,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像是在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般,就连他人看向她的目光,他都会嫉妒得发狂。
“兵败如山倒,看来咱们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大梁第一权臣,竟也会患上癔症。”
李宴之剑眉微挑,目露嘲讽。
“不周山跟你拜堂的人,是朕找得与阿宁身形相似的替身。
那日,你高兴得过了头,难得的一次饮酒,就被朕钻了空子。”
他怎么可能容许他的小阿宁与别的男人拜堂成亲呢?
即便是做戏,他也不许!
“所以,你们就联手来骗我交出手中的兵权?”
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自己面前。
纵使沈烨机关算尽,却也难逃一个情字。
而李宴之手中拿出的兵符,仿佛是在嘲笑着他的无知与天真。
“骗?太师这话可就严重了。
这大梁的江山是我李家的,兵符,自然也归属于朕。”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属于沈烨的时代,该结束了。
趁沈烨失神放松之际,李宴之朝埋伏在殿内的暗卫使了个眼色。
眨眼的时间,他们就将沈烨逼得连连败退。
可即便是身中数刀,他怀中的姜雪宁还是毫发无损。
甚至,连半滴鲜血都没有沾染到。
反倒是沈烨,直接呕出一大口鲜血,发丝被鲜血黏腻着在脸侧。
如此狼狈,那脊背,却也挺得笔直。
“李宴之,我是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了你。”
他手握重权,连斩大梁三帝,军政独揽于一身。
风光无限。
可站在这无人之颠,却又无比孤寂。
直到,遇见了她。
今日兵败,昨日哄骗,他可以全部都不在意。
只要是她想要的,他可以双手奉上。
鲜血从腹部汩汩流出,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起来。
可只有她的容颜,无比清晰。
抬起沾满了鲜血的手臂,沈烨想要如往常般摸摸她的脸。
却又思及她素日里最厌恶鲜血。
即将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掌心,倏然又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似乎是脱力般,沈烨将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微沉。
“阿宁,不是说好一切结束后,我们就回到不周山,再也不问世事吗?”
他的语气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泛着浓浓的委屈不解。
像是不谙世事的孩童般,扯着她的裙摆。
想要得到这最后的一个答案。
见她始终没有回答,沈烨生气的哼哼了几声,无奈低喃道,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才敢这么为所欲为么。”
握住她微颤的手,沈烨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递到她的掌心。
匕首的剑刃直指他的胸口。
只需要她轻轻往前推一把,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阿宁啊,我快要死了。”
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声,浓重的血腥味令姜雪宁一阵恍惚。
匕首真实冰冷的触感,还有他微弱的心跳声……
这里发生的一切,真得是一场梦吗?
“抱歉啊,我知道你不喜欢血腥,再忍一忍,好嘛?”
紧握住她的手腕,沈烨将匕首一点点没入自己的胸口。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冰凉的玉砖之上。
绚烂得如同大片大片开放的艳丽红牡丹。
“沈烨……”
姜雪宁呆愣在原地,掌心温热的鲜血倒映在她双眸之中。
若不是有沈烨在托着她,怕是她要直接摔在地上。
“嘘。”
“阿宁,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吧?”
即便是在最后一刻,他所奢求的,也不过是她那点卑微到骨子里的可怜。
见她不说话,沈烨拉着她的手,将匕首又没入胸口几寸。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姜雪宁脸色瞬间惨白下来。
他,真的是个疯子!
“阿宁是爱过我的,对不对?”
他再次求证着,嘴里含着的全部都是鲜血。
大有一副她不答应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噗嗤一声,匕首彻底没入他的胸口。
姜雪宁急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慌忙点头。
紧接着,她的肩膀一沉,掌心鲜血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来。
“沈、沈烨?”
他是叫这个名字吧?
姜雪宁尝试着喊着,可怀中的男人却没有了任何的回应。
眼前顿时被一道掌心捂住,视线再次陷入黑暗。
“小阿宁别看了,容易做噩梦的。”
将人揽到自己怀中,李宴之轻声哄道。
可就在这时,殿门大开,一位身着甲胄年轻的男子闯了进来。
“陛下,请您放开臣的未婚妻。”
男子不卑不亢,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抹娇巧的身影上。
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朕并未同意这桩婚事,陆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宴之一下下拍打着她的肩膀,动作轻柔无比。
可看向陆贽的眼神,却像是淬了冰的寒凉。
“陆家与姜家的婚约在五年前就由双方父母钦定,也是过了帖子的。
陛下该不会是刚得了江山,就要失了臣心吧?”
这江山他能否坐得稳,不还要仰仗陆家的帮扶?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既然选择与他陆家联盟,就要做好随时让利的准备。
“你想做第二个沈烨?”
对于他的威胁,李宴之眯起双眸,气势陡然凌厉起来。
“臣不敢,臣只是想带自己的未婚妻回家而已。”
微微收敛了几分,陆贽状似人畜无害,拱手行礼道。
明知皇帝对阿宁的心思,他在进宫前,怎么可能不做任何的准备?
见他仍然没有放手的动作,陆贽挑眉道,
“陆家替大梁镇守随州数十年,对于大邺的意图了然指掌。
若此行臣带不回阿宁,那边境的三座重要关隘,臣可就保不住了。”
他手中有权有兵,即便投了大邺,仍是高官厚禄。
何故要屈尊于眼前夺妻之人?
“那你,可以试试看啊。”
早就猜到他有不轨之心,李宴之又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两人将最后的一层脸皮撕下,针锋相对。
“今日,我一定要将阿宁带出宫,还请陛下,让路!”
抽出腰间的长剑,陆贽剑指殿上。
“若朕不肯呢?”
剑光凌冽,可李宴之丝毫不惧。
周围的禁卫军也都严阵以待,誓死守卫君上。
“那臣,只能恭送陛下殡天了。”
话音刚落,殿外就冒出了大批随州将士。
显然,这并非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
“陆贽啊,可惜你陆家百年世家的清誉,全都毁在了你的手里。
谋反之罪,你一己之身,担得起来吗?”
李宴之冷笑着,回荡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大殿。
显得格外可怖。
好一个忠臣良相,好一个国家柱石。
不都是在觊觎着这把龙椅吗?
“前朝楚家,当朝李家,为何我陆家,就坐不得这把龙椅?”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实力至上,谈何弑君谋反?
史书永远是为胜利者所书写。
成者王,败者寇,自古如此。
剑与刃互相辉映,倒映在每个人对权力充满欲望的脸上。
由鲜血与白骨铺就的帝位,就值得所有人如此趋之若鹜吗?
大殿上乱成一团,兵刃交接,血肉相残。
血腥味浓郁到令姜雪宁几欲作呕。
踩着累累尸体,她走到那个金碧辉煌、却沾满鲜血的龙椅前。
将手中的那把匕首抵住自己的脖颈。
顿时,场面瞬间停滞下来。
打得焦灼的两人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刀剑,神色紧张。
“阿宁!”
“阿宁!”
两人还想继续向前,可姜雪宁脖颈流出的血迹成功让他们停住了脚步。
“今夜死了这么多人,还不够吗?”
那些尸体,都快要将整座大殿给堆满了。
殿外的,更是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