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仁牛奶和柠檬》江清风

12、第 12 章

　　哪怕知道自己是目前最后一个到这栋建筑里的，林儒收丝毫没有走访“邻居”的想法：人类既然是杂食性动物，那就也不该是单一的群居性动物。
　　但倒在床上侧头看着那条蓝绿渐变的长裙，林儒收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难过，透过那条长裙，林儒收能看到一张笑靥如花的脸，能感受到手被紧握的感觉。
　　渴望甜味的孩子被人塞了一颗免费的糖，从此她一想起那颗糖都会心酸。
　　但林儒收不知道的是，此时有一个人同她一样，也怔怔地望着一条裙子出神。

　　司葳看着裙子，想着两年前的一场雨。
　　雨很大，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而稚嫩的身形，她抱着街边的柱子大声地哭喊，自称是她父亲的男人拉扯着她的衣服和长发。
　　修剪圆滑的兽爪还不如纤细的十指，司葳抱着打滑的柱子，避免男人把她拖上一辆不知道目的地的车。
　　“嘿！”
　　一块装饰性的鹅卵石碎在了男人的脚边。
　　远处站着一个打着透明隔雨层，背着书包单手插兜的一个人，那人手里掂量着另一块鹅卵石。
　　大颗大颗的雨滴打在司葳的脸上，水汽弥漫着视野，修长的身形在身前十米处若隐若现。
　　“快滚！不然我就去叫执法官了。”
　　雨中那人扬起手，毫不客气地将鹅卵石直逼男人胸腹砸去。
　　被松开的瞬间，司葳毫不顾及形象地向着花街的方向奔去，从此再也没有萌生过逃离白芜的念头。
　　不久后司葳查到救自己的那个人，叫林儒收。

　　天堪堪暗下来，林儒收感到耳后一震，谨慎地打开大茗，看见弹出了一条消息：
　　我们两个之间的通讯被我加了密，以后你都不用担心了，魏若星的计划目前查不到，你自己多小心。
　　林儒收不动声色地删除了这条讯息，继续瘫在床上躺尸，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发着呆。手指上挂着没有上膛的能源枪，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一束冷光从房门口照进来，轻微的步伐带着试探的味道。
　　上膛的声音搭配着枪口的冰凉，下一秒就贴在了进入房间的人的太阳穴上。
　　“我住你隔壁，来串个门，吃蛋挞吗？刚烤好的。”
　　林儒收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房内的灯，柔和的光洒下来，面前站着的是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孩子。
　　细皮嫩肉，这个词就是林儒收对于面前人的第一印象。
　　男孩子比林儒收高不了多少，所以枪口才顶得那么顺手，侧面能看到男孩子的双眼皮并入眼尾，瞳仁的正下方有一颗泪痣，是一双足以勾人心魄的多情眼。
　　林儒收收起了枪，将枪别在腰间，“不好意思，我叫林儒收。”
　　“没关系，我叫黎术。”黎术将手里的盘子递向林儒收，林儒收看着盘里金灿灿的蛋挞，不加思考就接过了盘子。
　　“谢谢。”
　　“你是哪里人啊？”黎术试图跟林儒收搭着话，“我是危月市那边的人。”
　　“白宿市的。”
　　“大城市啊！一定很繁华吧！”
　　“啊，还好吧。”
　　黎术穿着素净又不失大方，林儒收看着他，“你是学艺术的吗？”
　　“我算是学跳舞的，你要来我房间坐坐吗？我还剩了些蛋挞皮，你想吃我再给你做。”
　　林儒收看了看手里只剩残渣的盘子，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可能是因为多了一个小厨房的缘故，黎术的房间看起来要比林儒收的房间小一些，林儒收看着大大的落地窗，想象着白天窗明几净的样子。
　　“我以前学舞蹈，后来家里供应不起就去打工了，本来是想当个大明星的。”黎术揽过了林儒收的手，示意她坐下，别忙活着洗碗。
　　“我以前想当个机械师来着。”林儒收端坐在木椅上，看着展柜里一个个金色的唱跳奖牌。
　　黎术设置好烤箱的温度时间，从小厨房擦着手走出来，“你对门的那个女生也想当机械师，明天你们可以交流交流，她特别厉害。”
　　“你，也是来当亲兵的？”林儒收有些迟疑。
　　“对啊，生活所迫嘛，跟前东家打工的时候被老张发掘，他跟我说会给我更高的薪酬。然后又被送进专门的学院培训了一年，这才来到这里。”
　　明白了，是个学院派。
　　林儒收点了点头。
　　黎术看着林儒收：“你呢？”
　　“你，知道角斗场吗？”林儒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由于父亲的影响，在跟外人介绍自己会打架这件事情时，林儒收总会不自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黎术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那不是小说里杜撰的吗？”
　　“不是杜撰，我就是打角斗被看上，然后买来的。”林儒收语气越说越弱，眼神也开始躲避下沉。
　　“那你的体术岂不是很厉害！”黎术的眼睛里骤然闪起了光，像六七岁的小男孩看见了真实的元宇宙机器人。
　　“那个，应该算不上体术，挺野蛮的。”林儒收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
　　烤箱传出“叮”的一声，黎术说了句“稍等”，转身端出了一盘热气腾腾的蛋挞。
　　“老张说过，只要能让你用□□打赢的，都算体术，”黎术将盘子放在了林儒收身前，“我加了一点水果，你有过敏的吗？试试？”
　　林儒收摇了摇头，伸手拿了一块蛋挞凑到嘴边，“明天我们要上课？”
　　“嗯，因为你来了，之前大家都在等你，现在人齐了，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人齐了？”
　　“哦对，你可能不清楚，我们一共只有三十个人，两年后按照排名分配具体工作，这两年算实习吧。”
　　“实习？”
　　“学习知识的同时去当卧底啊，去给大人物当保镖啊，去当杀手什么的，”黎术将空盘子整理起来，放进了小厨房里的洗碗机，“反正是那些不能再和亲朋好友再联系了的工作。”
　　说到亲朋好友时，黎术的动作明显有些停滞，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之后林儒收又向黎术了解了一下这里的基本规矩和生活作息，客客气气地道了谢，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打开大茗向桃景文输入消息：
　　【据说要干的都是些危险活儿，这下真的要最终章咯，你可得时刻注意我的消息，万一遇上什么危险，还等着你给我收尸呢。】 林儒收
　　点击发送，林儒收窝在被窝里，用大茗的VR效果给自己开始挑衣服。
　　睡前收到了桃景文的回复：好的。
　　林儒收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的桃景文，看着自己大茗上出现的词条，眉头紧锁，又点开了林儒收发来的消息，不由自主地低声道：“傻子。”
　　而第二天天一亮，林儒收就感受到了自己以前向往的“正常学生”的学习生活，总结下来就是，十分痛苦。
　　早上天还没亮就被楼内的统一广播叫了起来，洗漱穿戴完毕后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一楼的食堂，
　　早饭结束时天空才有蒙蒙亮的趋势。
　　当林儒收撑着沉重的脑袋，坐在教室里昏昏欲睡时，教鞭狠狠地抽在了小腿上，疼得林儒收浑身一激灵。
　　林儒收搓了搓脸，欲哭无泪：不就是上课睡觉吗，我又不是学不会！
　　侧头看着精神抖擞的黎术，林儒收一遍又一遍顺着自己的马尾辫，实在是没想明白，怎么会有人精神这么好。
　　上过了一上午的学术课，林儒收觉得自己脑子都不属于本人了，浑浑噩噩地坐在食堂，耳后的大茗忽然一震。
　　吃着营养均衡的午餐，点开大茗一看，满满二十页纸的竟然全是当天的作业。
　　不想学了，这两十万金割腰子是还不起了，跑也是跑不掉，林儒收点开大茗的镜像，觉得短短半天的时间，自己已经开始憔悴了。
　　吃过午饭，林儒收撑着桌子站起身，准备回房间好好睡个午觉，就看见张择义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走了进来，打眼瞧着人数差不多，清了清嗓子开始宣布事情：
　　...林儒收和黎术一组，负责货品的押运。限时晚饭前回来...
　　林儒收实在是困昏了头，没反应过来，只会跟在黎术身后，一步一步快走上了大货才想起来：
　　“我们押运啥？”
　　“易燃易爆物品啊，你没听？”
　　林儒收摇了摇头，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表示自己实在是困到不行：“就我俩？可我不会开车啊。”
　　张择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一掌拍到了林儒收的后脑勺上，“开车还用学？车是自动开的，路是建好的，路线都给你规划好了，你别告诉我，我二十万金买的是个只会打架的棒槌。”
　　林儒收想了想那二十万金，强打精神开开了车门，侧身正准备上车，就被张择义一把拉住了衣领，“复述一遍我对你们的任务要求。”
　　冷汗瞬间顺着脊骨开始淌，林儒收顿时清醒了一百二十倍，大脑一片空白，硬是凑不出来半句话：“那个...”
　　“货物绝对安全，不窥探货物内容，不改变既定路线，完成押送立即返回。”黎术连忙站出来给林儒收解了围。
　　张择义瞟了一眼林儒收：“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
　　等坐上了货车，黎术看着林儒收，还是有些不放心：“枪械在这里，弹药在这里，敌人可能会随时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这个给你，喝了会好一点。”
　　林儒收看着黎术递过来的黑黢黢的一管液体，一饮而尽。
　　这管液体简直就是林儒收前半生的具现化，直逼眉心的酸楚配上沁入喉头的苦涩，林儒收觉得在黑街的随便一个犄角旮旯里挖一勺土兑水，估计都要比这液体来的容易下咽。
　　“我昨儿晚上冷萃的咖啡！进口的咖啡豆，不错吧！”
　　林儒收低着头，被迫回味着“进口咖啡”的味道，半晌，颤颤巍巍地举起手，默默地蜷起了四指，给黎术比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