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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冬 ...

  •   这年冬天格外冷。
      秦子罕穿了一件厚厚的棉服,单肩背着书包,脚步缓慢地走向宿舍。

      这是寒假后开学的第一天,宿舍里一派热闹,心思还停留在假期。
      他去洗漱的时候,室友们还在打游戏。

      大学毕竟管的不严,查寝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可是,秦子罕睡不着。
      宿舍里太吵了。

      他翻出耳机戴上,想找一个助眠歌单。
      然而,歌单还没找到,倒是收了一条新信息。

      【小诺:睡了没?】

      小诺姓江,叫江叙诺。
      他们两家是邻居,两人算是青梅竹马。

      【Q:没有,太吵了,睡不着。】

      江叙诺二话不说,直接给他弹了个电话。

      “秦子罕你行啊,开学报道都不告诉我?”

      秦子罕说:“我出门的时候阿姨说你还在睡,就没吵你。”
      江叙诺一噎:“你报道这么重要的事,把我喊起来怎么了!”

      “之前叫了你一次,你差点把大橘赶出家门。”

      大橘是他们养的一只猫。
      不过秦子罕父母不喜欢这些东西,一直养在江叙诺家里。

      江叙诺撇撇嘴:“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记得啊。”
      秦子罕叹了口气,提醒她:“这事儿就发生在几天前。”

      江叙诺终于安静了一会。
      半晌,她幽幽开口:“秦子罕,你是不是遇到漂亮学姐,嫌弃我了?”

      “……哪有。”

      江叙诺叹了口气,抹了抹并没有泪水的眼角:“罢了罢了,谁让我今年才高三呢。秦子罕是大学生了,和我不一样了,嘤嘤嘤。”

      “……”
      秦子罕有些头疼,哭笑不得的说:“别闹了。”

      “你还嫌我闹!嘤。”江叙诺更来劲儿了。

      秦子罕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叹气:“诺诺,你静一点。”

      江叙诺顿时没了声音。
      片刻,她试探性的问:“哪里不舒服?”

      “头疼。”
      江叙诺小声说:“我明天去看你呗。”

      “别啊,我才刚开学。”秦子罕笑了笑,“你好好复习。”

      “我的成绩你又不是不知道……”江叙诺声音越来越低。

      她成绩很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是来秦子罕就读的N大会屈才那种。

      秦子罕笑说:“嗯,我们诺诺是要去读B大的。”
      江叙诺小声咕哝:“才不要。”

      秦子罕装作没听到,催她去睡觉。
      已经很晚了,高三起得早,再熬下去她受不住。

      挂电话前,江叙诺小声说了一句:“秦子罕,叔叔今天又喝酒了。”
      秦子罕一愣,语气有些急:“你遇见他了?”

      “没有没有,”江叙诺连忙说,“我听爸爸说的。”
      秦子罕松了口气:“离他远一点。”

      “嗯。”江叙诺有些不舍,“我去睡了啊。”

      “睡吧,晚安。”
      “秦子罕晚安。”

      寝室里依然吵成一团,他们在打游戏。
      秦子罕被吵得头疼,下床去倒了杯水。

      临床的李岩见他下去了,忙说:“诶兄弟,帮我拿个耳机,就在桌上。”

      秦子罕顺手递给他。

      “谢了啊,”李岩抽空看了他一眼,“刚刚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秦子罕呛了一下,咳了半天:“不是。”

      “不是?”李岩诧异,“听你语气,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怎么着,还没追上?”

      秦子罕摇了摇头:“没追。”

      “那你挺……卧槽,诶诶诶救我啊!!”李岩愤恨地丢掉手机,幽幽的看着秦子罕。

      秦子罕略带歉意的朝他笑了一下。

      “你这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怪你。”李岩哭笑不得,继续说:“那你挺渣男啊兄弟,这不是吊着人姑娘吗。”

      秦子罕回到床上躺下,“没,她高三,不合适。”

      “高三啊,那是不行。”李岩叹了口气,“我喜欢的人今年也高三,我就怕她考咱这儿来。”

      对床一哥们问:“说反了吧,不应该盼着她来吗。”
      “你不懂,她成绩贼好……”

      后面的话秦子罕没再听,他戴上了耳机。

      虽然是刚开学,但他依然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吃了这顿忘了下顿,过了今天忘了昨天。
      以至于在宿舍楼下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时,秦子罕还有些恍惚。

      “秦子罕!”江叙诺眼中一亮,朝他挥了挥手,一路小跑过来。

      眼看着她就要扑进自己怀里,秦子罕连忙扶住她。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
      江叙诺也不恼,眼中亮晶晶的看着他:“我来看你啊!今天周六,不上课的!”

      秦子罕皱了皱眉:“你今年高三……”
      “你又来了!”江叙诺佯装恼怒,“我都已经到了,你难道要直接赶我回去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子罕无奈,伸手接过她的书包,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吃饭了吗?”
      江叙诺眨了眨眼,故作矜持的说:“我听说N大的食堂挺好吃的……”

      秦子罕就近带她去了一食堂。
      江叙诺看哪儿都新鲜,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秦子罕!这栋楼是做什么的呀?好壮观哦。”
      “那是图书馆。”

      “秦子罕!你们学校竟然还有电影院啊!你有没有在这里看过电影?”
      “没有。”

      “为什么呀?”
      “没有时间。”秦子罕顿了下,“而且,自己看也没意思。”

      江叙诺眼中亮晶晶的看他:“秦子罕,我们一会去看电影吧!”
      秦子罕扶着食堂门以免撞到她,有些无奈:“我下午还有课。”

      “好吧。”江叙诺蔫儿了,垂头丧恼地跟在他身边。
      “先吃饭,”秦子罕说,“下课去。”

      江叙诺一愣。
      随即笑了出来,蹦蹦跳跳的跟上他。

      “我们秦子罕最好了!”
      “老实一点,小心撞到你。”秦子罕抓着她好好走路。

      江叙诺朝他吐了吐舌头,乖乖跟着。

      现在不是饭点,食堂人并不多,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叙诺没什么心思吃饭,抱着手机正在查电影院的排片。

      “秦子罕,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啊?喜剧,动画,修仙,还是,”江叙诺停了一下,说话突然有些含糊,“还是爱情片?”

      秦子罕递给她一双筷子,“都可以,你选吧。”
      江叙诺故作镇定:“那我们去看这个《这年冬天》吧。”

      《这年冬天》是唯一一部爱情片。

      “好。”

      秦子罕下午有两节课,怕江叙诺无聊,他特意在图书馆预约了一个位置。
      江叙诺知道了以后,很是抗议。

      “我今天休息!”
      秦子罕不为所动:“你今年高三。”

      江叙诺还想说什么,秦子罕又说:“晚上带你出去玩。”

      “……”
      被拿捏了呢。

      江叙诺不情不愿地接过书包:“那好吧。”

      进图书馆之前,她又想起什么,小跑着回到他面前,神情认真。

      “秦子罕,你下了课一定要过来接我,我不认识路的。”
      秦子罕笑了下:“好。”

      看着江叙诺跟着人流走进图书馆,秦子罕才去了教室。
      李岩已经帮他占好了座,教室中间,视野极佳。

      见他到了,一脸揶揄:“小姑娘来找你了?”
      秦子罕下意识想反驳。

      “别说不是啊,我都看到了。”
      秦子罕无奈笑了一下:“是。”

      李岩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那小姑娘挺漂亮啊,怪不得你喜欢。”
      秦子罕态度淡了些:“嗯。”

      李岩:“别误会啊,我没别的意思。”
      秦子罕点头:“嗯。”

      正巧老师来了,两人没再讨论这个问题。
      两节课只有90分钟,加上课间也将将100分钟。

      秦子罕不放心江叙诺,两节课听得心不在焉。
      下课铃刚响,他拎着就要书包离开。

      李岩喊了他一声:“晚上查寝怎么说?”
      秦子罕脚步没停:“我晚上回去。”

      秦子罕到图书馆的时候,江叙诺已经出来了,正站在门口抱着手机扣字。
      他眼中染上几分笑意,感受到口袋里的振动,秦子罕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注意到来信人,秦子罕笑容一顿。

      “你好,同学。”
      江叙诺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扫了圈周围,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吗?”

      男生朝她笑了一下:“对啊,同学你是那个院的啊?我计算机的。”

      江叙诺只点了点头:“哦。”
      然后,继续低下头扣字。

      哦?
      这是什么回答?

      男生笑容僵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不如我们——”
      江叙诺不耐烦打断他:“你很吵啊。”

      一抬头,看到秦子罕就在他身后,眼中一亮。
      她连忙收起手机:“我不和你说了啊。”

      江叙诺一路小跑到秦子罕身旁,扯着他的衣袖朝着电影院走。
      “快快快!要赶不上了!”

      秦子罕没动,“诺诺。”
      他语气明显不对,江叙诺停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吗?”

      秦子罕扯起一抹笑:“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江叙诺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袖,“怎么了。”

      秦子罕沉默几秒,轻声说:“我妈回来了。”
      江叙诺怔了怔。

      秦子罕父母离异,把他判给了父亲。
      自他十五岁那年,他就没再见过自己妈妈。

      时光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眼前的女人依旧年轻,长发一丝不苟地盘着,举止依然优雅大方。
      她抿了口咖啡,眉头轻轻皱了下,没再碰。

      秦子罕视线微垂:“喝不惯就算了,给你拿杯温水?”

      女人摇了摇头,认真地打量他。
      秦子罕没再说话,任她看着。

      女人轻叹口气:“长这么高了啊。”
      秦子罕眼眶一红,没出声。

      女人摸索着杯壁,斟酌开口:“听你小姨说,你最近不太好。”
      秦子罕抓着手机,依然没抬头:“挺好的。”

      女人沉默几秒,掏出一张名片推到他面前。
      “子罕,这是妈……是我认识的朋友,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张医生,152xxxxxxxx,第一医院心理科」
      秦子罕盯着看了几秒,收起来了。

      女人松了口气,望向玻璃墙外,“那是诺诺吧?”

      江叙诺没回家,她坚持要在外面等他。
      秦子罕劝了半天,她理都没理。

      “诺诺也出落成大姑娘了,”女人有些感慨。
      秦子罕“嗯”了一声,“她很优秀。”

      “她很喜欢你。”
      秦子罕身体一僵。

      女人笑了一下:“别紧张,我没尽到当妈妈的义务,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秦子罕依然没出声。

      “子罕,我知道你不开心,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不喜欢家里的人,甚至不喜欢你自己。”女人缓了一会,“但是,诺诺这么优秀的小姑娘都很喜欢你,我们子罕肯定也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你不要因为其他人,就放弃了自己,好吗。”

      刚从咖啡店出来,江叙诺就跑了过来。
      “阿姨好。”

      女人朝她笑了一下:“诺诺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江叙诺下意识看向了秦子罕。

      秦子罕没看她:“我们不去了,我帮你叫车。”
      女人没勉强,只说:“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很快,咖啡店门口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秦子罕主动开口:“陪我走走?”
      江叙诺难得老实:“好。”

      N城很大很大,只几分钟,他们视线中便没了那辆车的踪影。

      “我好多年没见她了。”

      江叙诺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伸手抓住他。
      秦子罕一反常态的没有甩开,反而很霸道很强势地挤进她的指间,很用力地握着。

      江叙诺眼眶一红,心中没有一丝开心。

      “诺诺。”
      “嗯?”

      “我是不是,变化很大啊。”
      江叙诺小声说:“才没有。”

      秦子罕似乎笑了一下:“只有你这么想了。”

      他以前很闹腾。
      初中那几年,哪里玩得热闹,哪里就有他。
      他混迹在各个地方,每次班会的批评名单总有他。
      那时他还常去打篮球,他喜欢一切热闹的事情,他也能很快的融入进去。

      直到,那个在他看来很温暖的地方,一朝破碎,再也无法愈合。

      而他的父亲,开始酗酒,打牌,甚至是——
      打他。

      那时候他也比较混,家里的东西隔三差五就要碎一次。
      后来,全被换成了塑料制品。

      十里八乡知道了他家的情况,家长们耳提面命,不许家里的孩子再和他来往。
      慢慢的,他就没什么朋友了。

      之后有一次打得比较凶,那人一气之下动了他的猫。
      于是,大橘和他也不亲了。

      渐渐的,他不反抗,也懒得反抗了。
      没什么意思。

      他不再闹腾,不再打篮球,甚至不再喜欢热闹了。
      像是变了一个人。

      最先发现他不对劲的,是学校里的心理老师。
      很巧,那个老师姓江。

      江老师直接带他去了医院,挂的心理科。
      结果出来的很快,抑郁症,中度。

      他很积极的接受治疗,让吃药就吃药,让运动就运动。
      他想好起来,他想离开这里。

      但是,他被绊住了。

      电影最终没有看成,秦子罕也没能带她出去玩。
      两人随便进了个便利店,一人捧着一杯关东煮,坐在玻璃墙后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江叙诺碰了碰秦子罕的胳膊,示意他看天上。
      外面不知谁点了烟花,璀璨夺目的烟火顿时照亮了昏沉的夜色,亮的移不开眼。

      只一瞬,亮色降落,沉入暗色,没了踪迹。
      天空再次安静。

      “秦子罕。”江叙诺小声喊他。
      “嗯,”秦子罕收回视线,“怎么了?”

      江叙诺委屈巴巴:“今天没看成电影,也没能出去玩。”
      秦子罕戳了瓶牛奶递给她,温声说:“下次补给你。”

      “说好了,”江叙诺接过牛奶,“你不许骗我。”
      秦子罕笑了一下:“嗯,不骗你。”

      把江叙诺送到家后,秦子罕就回了学校。
      宿舍依然很吵,室友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开门声,几个人吓得不轻,连忙盖上了电脑。
      看到是他,才劫后余生似的长舒了一口气。

      “是你啊,”李岩拍了拍胸口,“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秦子罕拿上东西去洗漱,丝毫没有想打听的意思。

      对床的男生招呼了他一声:“一起看不?”

      “不了。”
      秦子罕没什么兴趣。

      他收拾好东西上床后,室友们还在下面围坐在一起,小声的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秦子罕照常戴上耳机,找出常听的歌单,准备睡觉。
      他最近状态一般,睡眠质量也一般。

      醒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室友还在睡,呼噜声此起彼伏。
      他胡乱搓了把脸,装着手机,摸了盒烟去走廊的公共洗手间。

      他很少抽烟,只有偶尔压不住心绪的时候,才会点上一根。

      洗手间里漆黑一片,小窗外的月光费力的照进来,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秦子罕没开灯,手机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

      他夹着一支烟,沉默的看着朋友圈。
      江叙诺的朋友圈。

      她很喜欢分享生活,朋友圈更新频率很快,每天都有新花样。
      今天的朋友圈是N大的照片,角度找的很好,拍的很漂亮。

      有教学楼,图书馆,食堂,还有晚上的烟花。
      以及悄悄入镜的他。

      准确来说,是他的手。
      下面已经有了很多条评论。

      有夸她拍照技术好的,有夸学校美的,甚至还有一条,在问最后一张入镜的人是谁。

      她一一回应,却在最后的问题上卖了关子,怎么问都不肯说。

      直到有个人说,有点眼熟,像秦子罕。
      这条评论一出,热闹的评论区顿时静止。

      因为两家是邻居,两人有很多共同好友,但是他们和秦子罕已经不怎么来往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想了半天才记起,他们好像一起打过球。

      【小诺:睡不着?】

      秦子罕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给她点了个赞。
      他掐了烟扔进垃圾桶,给她回了个信息。

      【Q:没,醒了】
      【Q:怎么还没睡?】
      【小诺:今天周六哎!当然要熬夜啦。】
      秦子罕笑了一下,回了个“好”。

      江叙诺不知干什么去了,一直没再回。
      他倚着窗发了会呆,估摸着她可能睡了,拿起烟盒准备回宿舍。
      手机嗡了一下,他下意识止住了动作。

      【小诺:秦子罕,你能接电话吗?】

      “喂?”
      江叙诺不知道在哪,刻意压着声音,听起来倒是乖了不少。

      秦子罕“嗯”了一声,问:“没在家?”

      “别提了!我刚家就被我妈妈拉出来了,说是我们二姨家的大表哥的孩子明天满月!”江叙诺咕哝着,“满月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我明天还要返校呢。”

      空荡昏暗的洗手间忽地热闹起来。

      秦子罕摩挲着烟盒,笑着说:“你不是挺爱吃这些喜酒吗?”

      “一大家子长辈,没一个同龄人,很无聊啊。”江叙诺叹了口气,“还不如和你一起吃关东煮呢。”
      秦子罕垂下视线,语气不变:“关东煮可没有满月宴好吃。”

      江叙诺嘀咕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或者说,他不愿意听清。

      秦子罕放下烟盒,抽出一根点燃。
      “很晚了,睡吧。”

      江叙诺却没接他的话:“秦子罕,你是不是又在抽烟。”
      “没有。”

      “少来,我听到了。”江叙诺冷哼一声,“下次就把你的烟和打火机统统没收。”
      秦子罕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无声笑了一下:“好啊。”

      “快掐了,小心你室友一会起来打你。”
      秦子罕无奈捻灭烟扔掉,“我在公共洗手间,不会打扰到他们。”

      “公共洗手间?”江叙诺问,“大晚上的你不在宿舍待着跑去公共洗手间抽烟!?”
      “这就回去了。”

      江叙诺“哦”了一声,安静了一会,别扭的问:“你穿厚外套了没啊,夜里挺凉的。”

      秦子罕脚步一顿,看了眼身上的棉服。
      他闭了闭眼,“没。”

      江叙诺果然急了,声音都提了起来:“你丫的秦子罕!冻死你吧!”

      秦子罕闷笑一声,继续朝外走:“冻不死,放心吧,我还要陪你高考呢。”

      江叙诺哼了一声:“何止啊,你还要陪我去N大报道,陪我毕业,陪我做好多好多事。”

      秦子罕微叹口气,轻声说:“我们诺诺好贪心啊。”

      因为这句“我们诺诺”,江叙诺磕磕绊绊的,一句话说了半天。
      最后,近乎是落荒而逃地挂了电话。

      妈妈回来这件事,在秦子罕生活中,像是一个微不可察的小插曲。
      很快就翻了篇。

      至于那张名片,一直被他压在抽屉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江叙诺依然会给他发信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总会声情并茂的讲给他听。
      他们偶尔也会通电话,但是频率不高,差不多一周两三次的样子。

      慢慢的,变成了一周一两次。
      她要模考了。

      考完那天,江叙诺直接给他拨了个电话。
      那时候,秦子罕刚坐上公交车。

      “我考完啦!”
      秦子罕找了个空位坐下,“看样子考得不错。”

      江叙诺嘿嘿一笑,听到他那边的报站声,疑惑的问:“你在车上?去哪儿啊。”
      “回家。”

      江叙诺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回家?”
      “嗯。”

      家里并没有人在,那人八成又去喝酒了,或者打牌?
      秦子罕不清楚,也懒得问。

      他拉开冰箱,不出意外的空无一物。
      江叙诺正在来的路上,他突然有点无聊。

      房间里是同样的空荡,他的东西被他搬的差不多了,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干净的像是样板房。

      秦子罕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纸箱,箱子中东西不多,一个篮球,一个上了锁的笔记本,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这些是他初中的东西了。

      哦不对,笔记本不是。
      他刚想打开笔记本,就听到卧室外响起清脆的开门声。

      秦子罕动作一顿,把东西放了回去。

      客厅中酒气浓郁,秦辉醉死似的躺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他挣扎着坐起身看了一眼。
      看到秦子罕,他冷笑一声,“哟,稀客。”

      秦子罕只扫了他一眼,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辉问,“没下毒吧?”
      说着,他探头闻了闻。

      秦子罕低头看手机,不冷不热说:“下了,可千万别喝。”
      秦辉冷嗤一声,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没钱了。”
      “有。”
      “我说我没钱了。”
      秦子罕打字动作一顿,很不客气的说:“关我屁事。”

      他很少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江医生让他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在努力的去做。
      但是,只要回到这个家,只要见到这个人,他总会功亏一篑。

      秦辉目光黏腻地盯着他的手机,舔了舔干裂的唇,“等诺诺呐?”

      秦子罕猛地抬头看他。

      秦辉笑了笑,粗粝的手指摩挲着杯壁,轻飘飘的说:“你说,她有钱吗。”

      江叙诺到的时候,单元楼下正热闹。

      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围在这栋楼下,三五一堆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
      她心里一慌,推开人群就要冲进去。

      有认识她的大姨连忙拉住她:“诶诺诺!”
      “阿姨。”江叙诺匆忙和她打了个招呼,就要甩开。

      大姨抓她的力气又大了些:“这孩子,这么急着干什么去!先不回家啊,你爸爸马上回来了。”

      江叙诺忍着心慌,尽量镇定的说:“阿姨,我带钥匙了,我急着有事。”
      旁边有人不屑的“切”了一声:“你这小姑娘能有什么事,上去找死啊!”

      江叙诺心里猛地一抽。

      大姨瞪了那人一眼:“瞎说什么!什么死不死的。”
      那人嫌恶的撇嘴:“那爷俩打架,哪次不得进去一个啊。”

      江叙诺忽然有些冷,身体不受控的开始颤抖。
      “秦,秦叔叔回来了?”

      “可不吗,刚好秦家那小子今天也回来。”那人说,“要不怎么说人是爷俩呢,要么都十天半月不回家,要回来铁撞一块。”

      说着,楼上忽地发出一声巨响。

      “哗啦——”
      人群中有人喊:“快躲开!”

      江叙诺下意识抬头,不知是谁拽了她一下,她向后退了退。

      一块块玻璃碎片从四楼掉落,砸在地上,碎得一片狼藉。
      江叙诺心脏砰砰直跳,她有些懵。

      秦子罕撞见秦辉了。
      他们又打起来了。
      他们家窗户被打碎了。
      秦子罕……怎么样了啊。

      江叙诺甩开大姨的手,冲进单元楼:“谢谢阿姨!我先回家了!”
      “诶你这孩子!”

      身后人群声嘈嘈杂杂,她都听不到了。
      电梯一直停在楼上下不来,她没耐心等,是从楼梯上去的。

      四楼正门大门敞开,屋内乱七八糟,所有的东西都被丢在了地上,就连电视机都歪歪扭扭的贴着墙。

      正对着门的地方,窗框里没了遮挡物,正大剌剌的吹着风。
      窗户碎了。

      屋里没了秦辉的影子,而秦子罕就坐在窗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叙诺眼眶几乎是立刻就红了。
      她关上屋门,走到秦子罕身边蹲下。

      手还没拍到他的肩膀,便被眼前人抓住。
      他用了狠劲,江叙诺手腕登时红了一片。

      她没喊疼,只低声叫他:“秦子罕,是我。”

      秦子罕力气一松,缓慢地抬起头来。

      “脸肿了,嘴角破了,怎么这么多伤啊。”江叙诺噙着泪,手指微抖地碰他,“秦子罕,你疼不疼啊。”

      秦子罕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像是在确认。

      倏地,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脸埋进她的肩窝,同样在抖。

      “诺诺,快点高考吧。”
      他真的,好累啊。

      秦子罕醒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病房里黑乎乎的,只有他一个人。

      江叙诺不在。

      他随手扯掉针头,打开了病房门。
      门外站着大概四五六个人,他数不清,也不想数。

      但是,站在墙边听得很认真的那个人,是江叙诺。
      完好无损的江叙诺。

      他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有些倦。

      听到开门声,几个人说话声音一顿,不约而同看了过来。

      见他出来,江叙诺连忙过来扶他:“是不是又拔针了?”
      秦子罕脸色有些白,却依然朝她笑了一下,“带着吊水瓶怎么找你啊。”
      “少来,”江叙诺把他摁回床上,又拽过被子给他盖好,“老实躺着,我哪儿都不去。”
      “好。”

      江叙诺没关门,站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听医生交代注意事项。
      秦子罕很累,但他睡不着。
      只好躺在床上看小姑娘认真的记下医生说的话。

      “嗡——”
      秦子罕没动。

      “嗡——”
      依然没理。

      “嗡——”
      “嗡——”
      秦子罕烦躁地拿起手机。

      【学长:我今天去见老徐了。】
      【学长:他还念叨你呢,听说是你的事,他特上心。】
      【学长:老徐挺喜欢她,可惜了半天。】
      【学长:他给赵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活像是被抢了什么宝贝。】

      秦子罕想了半天,才记起他托学长办的是什么事。

      【Q:谢谢学长,有机会请你和徐老师吃饭。】

      回完信息,他没再理会手机,换了个姿势躺着,出神似的看着门口。

      约莫几分钟,江叙诺送走了医生,关上病房门走了过来。

      她半蹲在床边,趴在他手边看他,“我明天在这陪你啊。”
      “不行,”秦子罕想都没想,“你回去上课。”

      “可是——”
      “没有可是。”秦子罕说,“我送你去学校。”
      江叙诺皱眉:“医生说你需要住院。”
      “不用,皮外伤而已。”秦子罕动了动胳膊,又抬了抬腿。
      “你别乱动!”江叙诺连忙摁住他。
      秦子罕不以为意:“没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和秦辉打这么凶了,这次还算是比较轻的。
      最严重的一次,好像120都来了吧,记不清了。
      反正,他没当回事。

      次日,秦子罕办了出院手续,陪江叙诺回家拿东西。
      结果,刚出电梯就见到了江叙诺的父母。

      江叙诺下意识把他挡在身后,“爸,妈?”
      江父:“诺诺,过来。”
      江叙诺没动,执拗的看着他。

      “江叙诺!”
      她被惊了一下,却依然挡在秦子罕面前。

      “去吧。”
      秦子罕说。

      江叙诺眼疾手快地抓住他,“你去哪?”
      秦子罕笑说:“回学校啊,还能去哪。”
      他低头看了眼衣袖,对她说:“松开吧。”

      江叙诺盯着他,那种心慌的感觉又来了。

      “你说过,要送我去学校的。”
      “诺诺!”江母过来拉她,“跟妈妈回家!”
      她被拖着朝后走,离电梯越来越远。
      “你们别拽我!”江叙诺带了点哭腔,“秦子罕!你又骗我是不是!”

      电梯门缓缓关闭,秦子罕始终没抬头看她。

      江叙诺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拖着江母冲到电梯前,疯了一样去按电梯键。
      江母紧紧抱着她:“江叙诺!你不想回家了是不是!”
      “妈!他刚出院,刚出院啊!”江叙诺哭着拍她的胳膊,“他还没好,医生说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
      江母一愣。

      江叙诺趁机推开她,朝着楼梯跑去。
      身后是父母的声音:“江叙诺/诺诺!”

      江叙诺统统听不见,她一心想拦住秦子罕。
      但她下来的晚,出单元门的时候,小区里早就没了秦子罕的身影。

      她哆嗦着手给他拨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江叙诺有些脱力地跌坐在花坛边,大橘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蹭了蹭她的小腿。
      她吸了吸鼻子,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橘,他走了。”
      大橘咬着她的裤腿,朝一个方向扯了扯。
      江叙诺一喜:“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喵~”

      大橘带她去了对面的楼,准确的说,是门前的垃圾桶。
      “大橘,你带我来这——”江叙诺话音猛止。

      “喵~”
      大橘拱了拱垃圾桶,桶身晃了一下,两张小卡片飘了下来。

      《这年冬天》的电影票。

      秦子罕回到宿舍后,直接请假闷头睡了一觉。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他睡得很香。

      醒来才看到手机上多到数不清的未接来电。
      有徐老师的,有学长的,更多的还是来自江叙诺。

      秦子罕裹了件衣服出门,慢吞吞的走着。
      秦辉下手重,他走不快。

      他给江叙诺发了个信息。
      下一秒,她的电话就来了。

      “我——”
      “你别说话,”江叙诺冷酷的打断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听我说。”

      秦子罕笑了笑,“行。”
      小姑娘长大了,有点脾气挺好的。

      江叙诺沉默了几秒,才若无其事的开口:“今天没课,但可能会发试卷,成绩大概要明天才能出来。”

      “刚刚路过便利店,我去买了一份关东煮。很一般,没有那一家的好吃。”
      “大橘又胖了,我快要抱不动它了。但是它很听话,会乖乖的跟着我,不会乱跑。”

      秦子罕笑不出来了。
      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下来。

      片刻,江叙诺吸了吸鼻子,故作镇定的说:“我看到电影票了,昨天傍晚的场,位置挺不错的,我留下了。”
      秦子罕没出声。

      “秦子罕。”江叙诺喊他,“我准你说话了,你下次一定,一定要带我去看电影。”

      门前是冷冽的大风,身后是无数层的台阶,秦子罕靠着铁门,微微闭了闭眼。

      “好。”

      知道他确实回了学校,江叙诺没再闹着找他,却悄悄问他室友要了一个联系方式。

      而那场电影,他们终究还是没看成。
      影院不排片了。

      江叙诺也忙了起来。
      模考,期中考,月考,甚至是周测,几乎每隔几天都在考试。

      她每天都会给秦子罕打个电话,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或是晚上,好多次都累得睡了过去。

      秦子罕有劝过她好好休息,江叙诺嘴上应着,电话却照打不误。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

      忙碌中,冷空气悄悄退了下去,夏天来了。
      六月对每个高三学子来说,都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这个月,他们高考,他们毕业,他们成年。

      把东西从学校彻底搬走的这天,江叙诺在操场边坐了好久。
      久到秦子罕来了她都毫无察觉。

      “舍不得?”
      秦子罕拎着一杯常温的奶茶,奶茶贴了一下她的脸。

      江叙诺撇撇嘴,接过奶茶没喝。
      “秦子罕,你毕业那天是什么心情啊。”

      秦子罕在她身边坐下,想了一会:“记不清了。”

      江叙诺皱了下眉,很快又面色如常的闹他:“我记得,你那天跑网吧去打了个通宵,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

      秦子罕笑笑:“是吗。”
      江叙诺轻哼一声:“这些我都替你记着呢。”

      “辛苦诺诺了。”秦子罕抬手虚握了一下,笑着说:“但是这两天让他们先歇一歇吧,你好好考试。”

      江叙诺面色犹豫,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诺诺!”
      不远处,江母叫了她一声。

      江叙诺往旁边挪了挪,挡住树后的人,转头应了一声。

      秦子罕拍了拍手起身,把她拉了起来。
      “回去吧。”

      江叙诺没松手,“秦子罕,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秦子罕无奈一笑,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毕业快乐,江叙诺。”

      高考那天,全城路口都有交警在巡查,每个学校门口都安排了救护车,志愿者,矿泉水摆了一排又一排。

      老师们和家长们不放心的叮嘱着注意事项,最后检查了一遍他们的证件。

      秦子罕混在人群中,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站在墙边,静静的看着门前四处张望的人。

      江父和江母都在,还在不放心的交代着。
      江叙诺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秦子罕摩挲着手机,忽地萌生了一股冲动。

      【Q:在左边。】

      江叙诺眼中一亮,转头看了过来。
      帽檐下,秦子罕朝她笑了笑。

      江叙诺刚要过去,手中手机又振了一下。

      【Q:加油。】

      门口忽地骚动,大门开了。
      江叙诺匆匆回了他一句,便把手机关了机。

      【小诺:等我去找你!】

      看到这条信息,秦子罕只是笑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这种等待有些难熬,他戴了一只耳机,随便进了一家店。

      所有有座位的店几乎都坐满了人,秦子罕正准备离开,听到有人叫了他一声。

      “等等。”

      秦子罕脚步一顿,摘下耳机,叫人:“叔叔。”

      江叙诺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江母。
      她朝秦子罕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找到人。

      “诺诺,考得怎么样呀?”江母摘下她的书包。
      “还行。”

      江叙诺回得心不在焉,等着手机开机。
      没有未读信息。

      她皱了皱眉,点进置顶拨了个电话。
      对方已拒绝。

      【Q:学校临时有事,明天去接你。】
      江叙诺察觉到不对劲,给李岩发了个信息。

      得知他们导员确实给秦子罕打过电话后,稍稍放了心。

      最后一门结束铃响,音响中是毫无感情的播音腔,走廊外是喧嚣热闹的欢呼,校门口是展露笑颜的家长。
      高考结束了。

      江叙诺跟着人流朝着校门口走去,刚拿到书包就迫不及待开了机。
      她今天特意没让父母过来,江父江母难得没反驳。

      手机信息积攒了一堆,班级群快速的刷着屏,消息一个接一个。
      同学,朋友,家人都给她发了很多信息。

      江叙诺没来得及看,置顶处的角标比任何红点都要显眼。
      【Q:恭喜。】

      她直接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半天,无人接听,自动挂断。

      江叙诺抿了抿唇,拦了辆车去N大。
      路上,她给秦子罕不间断的打着电话。
      一直无人接听。

      她强压下心慌,给李岩发了个信息。
      同样没人回。

      N大很大很大,大到江叙诺在寝室楼下等了半天,都没见到一个秦子罕宿舍的人。

      直到有个男生多看了她几眼,走了过来。
      “你在等秦子罕吗?”

      江叙诺眼中一亮,连忙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男生抱歉一笑,“我就是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图书馆门口见过?”

      江叙诺顿时没了精神:“可能吧。”
      男生思索片刻,“我有徐老师的电话,你要不要问问?”
      江叙诺有些茫然。
      男生补充:“徐老师是他们班导员。”

      听说是她,徐老师直接给她发了个地址。
      第一医院。

      病房门口人不多,李岩,一个很年轻的男生,一个稍年长的老师。
      还有,她的父母。

      江叙诺心里一凉。

      李岩:“不好意思啊,那条信息是我给你发的,我实在是,不敢回你信息。”

      江叙诺沉默地走过去。

      看到她,江母有些慌地站起身:“诺,诺诺?”

      江叙诺没吭声,直愣愣的看向病房。

      秦子罕躺在那里。
      很安静,却毫无生气的躺在里面。

      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诺诺?”江父也慌了,拿着纸巾想给她擦泪,“你,你别哭,医生说他有醒来的希望……”

      “爸。”
      明明眼泪还在掉,江叙诺的语气却出奇的平静。

      江父不敢碰她了。

      “他又骗我了,明明昨天还说,要来接我的。”
      “他骗我好多次,他还说要带我看电影,带我出去玩,我们明明约好了。”
      “还说什么陪我高考,两天了就见过他一次,还骗我说学校有事。”

      江叙诺声音发颤,身体也在抖。
      但她只是站在那里,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嚎啕大哭,安静的掉着泪,语气平静的过分。

      江母眼眶红了,将她抱在怀里。
      “诺诺,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啊。”江叙诺擦掉脸上的泪,视线不离病房,“很早之前就想过这一天了。”

      她第一次发现,是在高三。
      秦子罕的高三,两年前。

      当时为什么去找他江叙诺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手边的刀,还有那抹刺眼的红。

      他怎么解释的呢?
      哦对,他说是不小心划到的。

      骗子。
      谁能不小心划那么深啊。

      那段时间她跟他跟得很紧,几乎每节课都要打一个电话,比现在还要夸张。
      每当他接的慢了一点,她都会直接跑到他们教室,确定他没事才敢离开。

      那年她的成绩下滑的厉害,直接掉到了年级中下游。
      自那以后,秦子罕就像是痊愈了一样。

      除了依然不爱说话以外,已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了。
      他开始打球,开始打游戏,开始抽烟。
      他对复习没什么兴趣,倒是热衷于辅导她学习。

      秦子罕曾玩笑似的提过一句,如果她一直在年级中游徘徊不前,就不陪她高考了。

      于是,江叙诺删掉所有娱乐软件,给乐高和游戏上了锁,开始没日没夜的恶补功课。
      她还担心秦子罕会和秦辉碰上,每次看到他总要故作不经意的给秦子罕提一句。

      但是,他们依然会遇到,依然会打起来。
      秦子罕依然会进医院。

      最严重的一次,江叙诺闭了闭眼,想到那次通话时的大风,心想,他应该已经走到天台了吧。

      她明明很努力的在拉他了,医生也说他在变好。
      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呢。

      江母颤着手松开,压根不敢看她。
      “我们昨天,去找他了。”

      江叙诺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你这两天在高考,我和你爸爸怕耽误你考试,想让他离你远一点……”

      江叙诺自脚底生出了一丝冷,这冷很快蔓延到了她的四肢,又渗进了心里。

      她语气茫然的问:“你说,什么。”

      “我们昨天见到他了,和他聊了几句,结果,”江父满脸自责,“那个时候刚好拐过来一辆车,他在视野盲区……”

      原来,不是秦子罕放弃了自己啊。
      意识到这点,江叙诺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好像是笑了吧,她看着自己父母慌乱的过来扶她。
      “诺诺!”

      又是一年冬,江叙诺抱着一摞书,来到十楼病房。

      今天有点冷,走廊里的人并不多。
      她推开中间那扇门,里面人听到声音转头看了过来。

      “今天这么早?”
      江叙诺走到病床前坐下:“嗯,调课了。”

      学长叹了口气,望向病床上的人:“要是被这小子知道你还是来了N大,他得恨我吧。”
      江叙诺笑了笑:“不会,我给你撑腰。”

      “得了吧,到时候你就倒戈了。”学长没好气的说,“赵老师一天一个电话,都打我这来了。你也够大胆的,保送都敢瞒着家里。”

      江叙诺声音轻了些,像是怕惊到某个人,“B城太远了,自己去没意思。”

      “这话熟悉的,”学长轻啧一声,“得了,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啊。”
      “好。”江叙诺站起身,“辛苦学长。”
      “说这些。”学长摆摆手,没让她送。

      江叙诺拉开窗帘,窗户蒙了一层雾气。

      她走回床边,神色如常的和床上的人说话:“秦子罕,今年冬天好冷啊。”
      “你给我的毕业礼物我看到了,那本日记还没来得及看。不过,我前两天刚过了生日,你又欠我一个祝福了。”

      江叙诺翻了翻那摞书,抽出一个笔记本。

      “对了,《这年冬天》今天在平台上线了,”她又拿过一旁的电脑,在床上架了张小桌子,“勉强算是你陪我看了吧。”

      熟悉的电影前奏响起,江叙诺翻开笔记本。

      【今天没睡着,但是接到了她的电话。室友问是不是女朋友,其实挺想说是。】
      【这段时间好忙,不能去看她了。】
      【她来看我了。她被搭讪了。】

      江叙诺摸了摸后面那行明显很用力的字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嘀咕:“还以为你没看到,原来在偷偷吃醋。”

      【秦子罕,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电影没看成,天台风真大。】
      【她没发现我跟着她。啧。秦子罕,你好变态啊。】
      【把他打走了,应该不会再跟着她了吧。】

      江叙诺一愣。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又背着我偷偷打架,大橘都比你听话。”
      但是,谁在跟着她呢。
      江叙诺想了一会,没琢磨明白,索性继续向下看。

      【她找李岩了,啧。】
      【快毕业了,把钥匙送给她吧,看不看随她。】
      【给她了,她应该能看到吧,会吧?】

      会的,江叙诺在心里回答他,一想到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些,她心里一酸。

      【江叙诺,江叙诺,江叙诺……】

      江叙诺怔了怔,整整一页,写满了她的名字。
      字迹比前面的每一个字都要工整,都要认真,都要用力。
      在最后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字,她仔细辨认,是四个字——
      我的诺诺。

      【秦子罕啊秦子罕,你真是病得不轻。】

      蓦地,电影里响起阵阵音乐声。
      江叙诺慌乱地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电影中,男主站在楼下,正扬声对楼上的女主表白。
      慢镜头,BGM,飘落的雪,一切都烘托的刚刚好。

      江叙诺怔了怔,眼泪不受控的流了下来。
      窗外不知何时也飘起了雪,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像他当时那样挤进他的指间。

      “秦子罕,下雪了。”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笔记本上,最后一页的粉色字迹格外吸睛。

      【江叙诺,成年快乐。】
      【江叙诺,冬天太冷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过?】

      江叙诺低头埋进他的手中,哭得泣不成声:“秦子罕,冬天来了。”

      你什么时候能醒呢。
      冬天真的好冷啊。

      她没注意到,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人,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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