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郑茂》槿九川

13、十二、欲擒故纵？ L、E、G

　　暂且就叫他黑风衣男吧，我盯着他摩托的尾灯看了一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人摆明了是故意在引我们走。车速时快时慢，明明能一脚油门窜没影，却总在我们快要跟丢的时候慢下来等；连过路口转角，他居然规规矩矩打起了转向灯，那转向灯在黑夜里一明一暗，像个刻意递过来的路标。要么这人是刻进骨子里的交通规则遵守者，要么就是完完全全、明明白白地在给我们带路。
　　“小不点，你……”
　　什么？风华居然叫我小不点？连我全名都懒得喊了？
　　“呵，风华你可以啊，”郑茂在副驾直接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方向盘，“这可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你给小姑娘起绰号。”
　　风华完全无视他的调侃，视线还锁在前方摩托的背影上，转头又问我：“你看前边那男人，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风华怎么可能会认不出人？他这哪里是问我，分明是在试探我。难道他怀疑我和这个黑风衣男人是一伙的？我一个刚入行的江湖小白，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掺和进这种连环局里？
　　“别慌，你大老板这是在考你眼力，傻丫头。”郑茂凑过来低声补了一句，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
　　“我确定，”我定了定神，指着摩托的背影开口，“他的身形和那天酒店安全通道里，背着我们消失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坐好。”
　　风华话音刚落，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共享汽车猛地往前窜出去，我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差点把早上喝的水都晃出来。汽车拐过那个熟悉的丁字路口，路边的旧建筑在路灯下露出轮廓，我瞬间反应过来——这是第一案发现场，第一起凶案的细节太深刻，路边的每一块砖的位置，都像刻在我脑子里似的。
　　前面的摩托突然稳稳停住，远光灯直直打在墙面的爬山虎上，在漆黑的巷子里亮得扎眼。我们看清了，那正是第一起凶案现场的血红丘比特，灯光斜斜扫过颜料的缝隙，一个藏在丘比特翅膀纹路里的字母“L”，清清楚楚露了出来。
　　风华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差点直接一头栽到前挡风玻璃上。三个人拉开车门就往墙那边冲，可黑风衣男的摩托直接一个摆尾，后轮扬起一地灰尘，窜出去十米开外，黑色风衣的衣角在风里飘起来的瞬间，我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离谱的念头——这个人，好像根本就没想伤害我们。
　　“上车。”
　　风华一声令下，我们又齐刷刷钻回车里，直奔第二起凶案现场。这次他直接把车停在了画着丘比特的墙对面，远光灯直直打在墙面上，没花半分钟，我们就在丘比特的眼角位置，找到了刻在血迹里的第二个字母“E”。
　　两个字母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敢多停留，马不停蹄往第三处现场赶，在第三幅血红丘比特的弓箭尾端，抠出来第三个隐藏字母“G”。
　　L、E、G，三个字母摆在眼前，我们三个盯着彼此看了半天，半点儿头绪都没理出来。就在我们驱车往预定的新酒店赶的时候，车载多媒体屏幕突然弹出来本地新闻推送——第四起恶性凶案刚刚发生，同样的尸体离奇失踪，现场找不到半点儿凶手遗留的痕迹，和前三起的细节一模一样。
　　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当地警察已经完成勘查撤了警戒线，风华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直接绕开外围的封锁，带着我们熟门熟路摸到了藏在巷子里的第四幅血红丘比特。在丘比特的嘴角那道还没完全干透的血迹里，我们找到了第四个隐藏字母“E”。
　　四个字母凑齐了：L、E、G、E。
　　“LEGE？LGEG？风华你倒是说句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郑茂的语气急得变了调，完全没了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有没有想过，”风华突然转头盯着郑茂，声音冷了下来，“为什么那天酒店爆炸，几乎所有来查案的侦探都受了伤，偏偏我们三个，连半道擦伤都没有？”
　　这句话像块冰石头砸在地上，郑茂瞬间闭了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的八卦魂瞬间烧起来——合着这俩认识这么多年的老兄弟，还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我麻溜地转身钻回共享汽车里，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好，表面上是躲远点避嫌，实际上已经在心里摆好了小马扎，连瓜子都虚拟好了。
　　结果我刚坐稳扶好抬头往窗外看，风华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直接晕在了地上。我吓得魂都飞了，推开车门就往他那边冲，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老板可不能出事！我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领到呢，之前郑茂还反复跟我说要多盯着风华，他要是出点什么闪失，我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可怎么办？
　　“还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郑茂冲我吼了一声，我赶紧扑过去，一左一右架着风华的胳膊，把他半拖半扶地弄回了车后座。郑茂猛打方向盘往医院开，车开出去没几分钟，风华迷迷糊糊醒过来，闭着眼睛反复喃喃低语：“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风华你给我听着，”郑茂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强硬，“这案子我们不接了，现在立刻回国。小秘书，赶紧订最近的一班航班。”
　　得，我这刚从“小不点”升级成“小秘书”。说实话我也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赶紧掏出手机就要点进订票软件，手腕却被风华伸过来的手一把按住。
　　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虚弱，却带着不容反驳的震慑力：“去酒店。”
　　“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撑不住！”郑茂吼他。
　　“回酒店。”
　　就三个字，郑茂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劲，猛打方向盘拐向另一条分叉路，汽车朝着我们预定的新酒店开过去。
　　这一晚注定是个无眠之夜。风华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在客厅的茶几前，一遍一遍翻着所有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笔尖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和路线图，不知道在计算什么。我这个“临时小秘书”忙前忙后，端茶递水，看到旁边24小时便利店开着门，跑过去想买几桶速食面，结果他俩谁都不肯吃，我不好意思自己独吃，干脆拎了一兜鸡蛋回来，用电热壶煮了满满一盘白水蛋，给俩人补充体力。
　　我把剥好的鸡蛋递到风华手边的时候，刚好看见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了一个单词“Nivana”。
　　我正皱着眉琢磨这是什么意思，他突然猛地拍了下桌子，整个人瞬间精神了，指着笔记本上画的三角形交汇点，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找到了，我们明天就去这里。”
　　郑茂一脸无奈地站起来，伸手拉着我的胳膊往门外走，把风华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
　　房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关上的瞬间，郑茂脸上的轻松劲儿全没了，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盯着我，语气沉得像浸了水：“丫头，我们早就掉进别人设好的局里了。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做局的人是谁，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把我们引过来。接下来我要离开几天，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地看好风华，别让他一个人乱跑。”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酒店走廊的尽头。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颗鸡蛋，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过来，后脊的寒意一点点往上冒。
　　原来从我们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天起，所有的相遇、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引导，全都是别人早就写好的剧本。我之前以为的“欲擒故纵”，根本不是黑风衣男一个人的把戏，我们身边藏着的秘密，比这四起连环凶案的真相，还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