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年下反攻指南》蒲七禾

7、第 7 章

　　“嗯，也谢谢你陪我渡过了我最难过的三年。”江言礼闭着眼回忆。

　　“起来吃饭吧。”陈期远别过脸去。

　　男高中生不擅长表达自己，这么掏心窝子的话对于咱农村小孩儿来说，还是挺够呛的。

　　江言礼放开他，尾音有点儿上挑：“今晚上吃什么啊，小哥哥？”

　　陈期远最受不了他这么说话，跟撒娇的一样。

　　“面。”陈期远言简意赅。

　　做面的时候，陈期远废了好半天劲儿才缓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又废了半天劲儿才把心情平复下来。

　　这么暧昧的情景可苦了纯情男高了，男高面差点儿煮糊都。

　　两人吃完饭后。

　　“我想出去走会儿。”陈期远放下筷子。

　　江言礼点点头：“学霸都不复习？高三生不应该都恨不得把一块儿时间掰成两块儿用吗？”

　　“我不一样。我是江老师家的学霸。”陈期远擦擦嘴。

　　江言礼挑挑眉梢，没再多说，他们家向来不怎么管孩子学习，当初老江就这么放养的：“去吧，碗筷我收拾。”

　　“要不穿个褂子？外头蚊子多，你又招蚊子。”江言礼提醒道。

　　“不用，一会儿的事儿，穿褂子热得慌。走会儿跑会儿蚊子撵不上我。”陈期远撂下这句话，拿着钥匙出了门。

　　外面难得刮着风，还挺凉快。

　　陈期远踢着路边的石子儿，慢悠悠在路灯地下晃荡。

　　本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街上就挺扎眼，更别说长得再帅点儿，那得是偶遇上“男明星”的架势。

　　可“男明星”本人却不这么觉得，陈期远抬头看看星星，嗯，没有星星。可能是污染太严重了。

　　以后得去个能看得着星星的地方，然后带江言礼一起看。

　　“啪”是手掌拍在肉上边的声音，陈期远“啧”了一声。

　　早知道这样儿，就该听江言礼的话，出来的时候喷点儿花露水了，他瞧着手腕上逐渐鼓起的包，在包上按了个十字。

　　江言礼家的学霸，这个设定说出去，多酷啊。嗯，还是个有着自我思想不听劝敢于与蚊子作斗争的学霸。

　　陈期远回想着刚才在客厅里的对话。

　　不过，他觉得自己还是赶不上江言礼优秀。

　　江言礼从小到大，小学跳级，中学少年班保送，大学本硕连读，研究生期间就来了市重点中学实习工作，一毕业就转正。多标准的“别人家小孩”。

　　而自己，说白了，就是记性好点儿。

　　正当某个学霸进行辩证的否定，自己否定自己，自己发展自己的时候，一道女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请问，能要你个微信吗？”

　　冷不丁地吓得陈期远思路都断了，他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女生身高跟他差得有点儿多，他只能看清女生浓密的波浪卷儿。

　　“抱歉。不太方便。”陈期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没事儿。你长得真好看，是练习生吗？”波浪卷儿好像不死心，盯着陈期远问道。

　　“抱歉，不是。”仍旧是高冷学霸典型做派。

　　“啊，好吧。那再见！”，波浪卷儿脸上有一瞬间的黯淡，虽然陈期远看不清楚，但是他从那耷拉着的脑袋，可以判断出来。

　　“再见，”陈期远点点头，他想，好像自己有点儿过于不近人情了？

　　陈期远看了看波浪卷儿身上穿的裙子，以及脸上精致的妆容，没忍住出口说道：“路上小心点儿。”

　　“会的！谢谢。”波浪卷儿看起来挺开心，冲他道谢，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

　　陈期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也转身继续漫无目的地溜达着。

　　“卖西瓜咯，一块八一斤。”卖西瓜大爷的声儿从喇叭里传出来。

　　大爷每年都在这儿卖瓜，只是今年的稍微贵了两毛钱。

　　陈期远走到大爷身边，蹲下身子，对着这些可爱的圆滚滚的西瓜拍拍打打：“大爷，买个西瓜。”

　　江言礼喜欢吃西瓜，每年夏天都带他来这儿买，一来二去，俩人跟大爷也都认识了。

　　“哟，小伙子又来买瓜啦？你哥呢？”大爷穿着个汗衫儿，手里摇着个蒲扇，坐在马扎上边。

　　“对，我哥刚上完课，家里坐着呢……大爷给挑个西瓜呗。”陈期远拍打了半天，也没拍出个所以然，其实他就是听个响儿，为了好玩儿。

　　“行，”大爷在一群瓜里挑出来一个，放到称上，“给你们便宜点儿，咱还是一块六。一共…一共这是十二块三，给我十二就行。”

　　大爷不仅给便宜了，还给抹了个零，他给陈期远把西瓜装到袋子里，递给陈期远。

　　“谢谢大爷！”陈期远笑着接过来，扫过去十二块三，“大爷过去了。”

　　大家都在社会底下讨生活，谁也不容易。

　　“行，慢点儿走啊。”

　　陈期远看了看表，十一点多了。

　　“哥，我回来了，吃西瓜了！”陈期远打开门，喊道。

　　无人回应，家里黑着灯。江言礼不在。

　　这么晚了，江言礼能去哪儿，陈期远眉头紧锁，拿出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微信，空空如也。除了一直活跃的班群，没人发消息。

　　他蹙眉打开手机通讯录，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

　　没人接。

　　陈期远把西瓜放到地上，打开灯，刚想再给江言礼打个电话，就听见“砰”地一声，是礼花筒炸开的声音。

　　“陈泉儿生日快乐！十八岁的陈期远同学，你好！”

　　江言礼突然蹦出来。

　　陈期远面部表情空白了几秒，他抬头看了眼挂表，零点。陈期远鼻头有点儿发酸，他从来记不得自己生日。

　　陈期远表情有点儿空白，眼睛里却带着点儿水光。

　　“谢谢哥。”陈期远擦了下眼睛。

　　“泉儿，成年快乐。”

　　江言礼手里端着一个蛋糕，头发上还顶着点儿彩条和亮片，神色端正，站在陈期远面前。

　　陈期远觉得江言礼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光，他没再顾及什么，一把抱住江言礼：“哥，谢谢，我都忘了我生日了。”

　　江言礼抱着他把蛋糕放到桌子上，双手拍了拍他的背，回抱着他：“哥爱你。”

　　江言礼其实不擅长煽情的，但他觉得成年是件庄重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跟以前的生日不一样呀，从上个月，他就开始思考着要怎么给陈期远过好这个生日了。

　　蛋糕是他忙里偷闲做的，礼花筒是他偷着买的，这句爱是他临时加的，他觉得，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不会有人不说一句“我爱你”的吧。

　　他还给陈期远准备了别的礼物。

　　“我也爱你，哥。”陈期远湿润着眼眶。

　　江言礼松开他，看着陈期远，陈期远从小这样，只要一哭，眼尾就特别容易红，江言礼笑着说：“多大人了，别哭了，闭眼。”

　　陈期远吸了下鼻子，闭上了眼睛。

　　江言礼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跟他差不多高，甚至比他还要稍稍高一点的男生，颇有些感慨。陈期远浑身的清冷感其实都是眼睛给的，一闭眼，遮住目光，就显得特别乖。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盒子，轻轻打开：“睁眼吧。”

　　陈期远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金属制的手链，黑色的，像是自己做的。

　　他拿起手链，细细端详着，手链最中间的部分，是个奇特的图案。

　　反正陈期远没看出来图案是个什么，图案后面刻着东西，也看不清。手链上边儿还挺香，香味儿还有点儿熟悉。

　　“喜欢吗？”江言礼笑着看着他。

　　陈期远看着江言礼脸上的微笑，心下有所触动，真要让他形容这个笑的话，大概就是温柔吧。

　　他现在是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

　　“喜欢。自己做的吗？”陈期远把手链拿出来。

　　“嗯。自己做的。”江言礼一边儿回答，一边儿给他把手链戴在手腕上。陈期远手腕细且白，带着黑色的手链，显得更加精致。

　　“得费多长时间啊？”陈期远心里又高兴又心疼。

　　“没几天的事儿，你哥手巧，什么东西都不在话下。”江言礼回答道。

　　其实手链的制作，从选材料，买材料，到打磨，打孔，制作成功花了小一个月呢。

　　倒不是多难做，只是江言礼做了好几遍，都不满意。这是最满意的一个，也是他觉得最符合陈期远气质的一个。

　　陈期远看一眼就知道做这东西得花费不少时间，他哥在学校本来就挺忙，还能抽出时间来。但他没毒舌，没拆穿江言礼的话。

　　“许个愿。”江言礼掏出打火机，点着蛋糕上插的十八根蜡烛。

　　陈期远双手合十，虔诚地许下愿望。

　　“吃蛋糕啦。”江言礼摘下蛋糕上的蜡烛，拿起塑料刀，切下一块儿蛋糕，递给陈期远，“少吃点儿，大晚上的。剩下的，明天你带到学校吃吧，给同学们也分点儿。”

　　“嗯。”陈期远尝了一口，蛋糕挺甜的，像十六岁那年吃到的草莓味儿的糖，再次给他的心外边儿渡了层蜜。

　　当天夜里，陈期远躺在自己的床上，盖着床毛巾被，右手不自觉地摸着左手上的手链，思绪乱飞，头脑活跃。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可能在跳街舞，有些过于活跃了。

　　睡不着。

　　翻个身，还是睡不着。

　　把空调定低一点温度，冷，更睡不着了。

　　打开B站，插上耳机，听着ASMR，脑袋更兴奋了。

　　陈期远满脑子的江言礼，满脑子的那句“哥爱你”，满脑子的他许出的愿望，“我希望，江言礼一生平安且顺遂，如果可以，请让我一直陪在他身边。”

　　明天还得上课呢，还得早起呢，两点半了，陈期远同学快睡觉吧！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那力度仿佛要把脑子里的杂念全揉出去。

　　外面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开着灯，卖烤串的大叔刚收摊，清风吹过，云散开了好几层，天上显着几颗星星，扑闪扑闪的。楼下的流浪狗也找了个角落睡下了，与江言礼还有陈期远睡在同一片星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