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50、杂陈（一）

　　【一、苦茶】

　　我坐在摩天大楼的第三十层里面出了电梯右拐走三十米后进去再穿过一道宽不过一米五的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出了我眼前的那道为了让我不打扰到老板办事而故意安置的小门就可以看见此时正在和一个女模特调情得正欢的寂凉。但我不用费力走过去就可以看见那边的风月画面，因为中间还有一扇窗，而那窗户上的玻璃因为昨天一个女人的大闹而粉身碎骨了。

　　所以现在我可以清楚的看见又一个女人坐在他身上和他在那里旁若无人的亲吻，我知道非礼勿视，但他们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避嫌一说。

　　没错，他叫寂凉，是我的顶头上司。长得很帅气……否者就不会有那么的女的看见他就流了一地的哈喇子；身价很多金……否者不会有那么的女的在知道他游戏人间坐拥美女无数的时候还硬要拖着他的大腿说着不介意；人品很烂……否者就不会将手头的工作全部扔给我让我加班到半夜没有一毛钱而他自己却在酒吧喝得烂醉后还打电话叫我去接他。

　　天知道当时我有多想扯下脖子上的吊牌砸在他的脸上后愤然离去，但我却没有，我忍了无数次，而将来还要忍多少个无数次我也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我得隐忍的接受他对我的折磨，毕竟我的需要生活，而生活……没有五斗米是不行的。

　　我将寂凉送回他那富丽堂皇的公寓时已经是十一点了，我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以免他滑落在地，即使我心里有一万个邪恶的想法要将他谋财害命，但作为一个有良知的公民，我还是将我的那些想法扼杀在了摇篮里。

　　我在他西装口袋里摸钥匙的时候，门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让我倒吸凉气的……女人？但哪有不穿内衣就敢光着飞机场一样的身材以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来开门的女人啊！所以眼前这个妖孽是一个绝对的男人……还是皮肤比女人白皙，脸比女人窄小，鼻梁高挺得就像我用家里的那把菜刀砍出来的样子。

　　他魅惑的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他指着我的鼻子不屑的说了句：“女人？还是个村姑一样的女人？”这话说得我有种想要一头撞死的冲动。当然，被撞的那堵墙一定得是眼前的这个妖孽，怎么的也得同归于尽才对得起他的那句轻蔑的“村姑”。

　　他随即又转过头看着此刻瘫倒在我身上低垂着头的寂凉，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这家伙难道换口味了？”

　　我在心里谢谢他了，“村姑”当然不可能配得上他们那种王子的，我也不要当什么灰姑娘，而且，小女子我早就是名花有主的人儿了，多了我也不想要。

　　我把寂凉扔给他后就决然的转身离去，我才不要继续听他胡扯，指不准接下来就把我说成是寂凉他未来儿子的妈呢，那可真是罪过啊。于是我赶快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逃回去。

　　我走到我和南央租住的那间破旧公寓楼下时，我就看见南央倚在路灯杆子上的孤独身影，我顿时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今天一天的疲惫都被久旱甘霖冲刷殆尽了一样。仿佛只要看着他，就只是这么远远的看着他就觉得寂凉的折磨和刚才那个男人的蔑视都只不过是浮云而已。

　　南央是我男人，现在我可以如此骄傲的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了，因为从他知道我要来广东工作时他毅然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而跟着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把他是我男朋友提升到男人的高度。说实话，接受他跟过来的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是别人难以想象的。首先，他放弃出国的机会就是放弃了一间外企的百万年薪；其次，他选择了我，意味着他和他老妈的冷战还将持续未知个春秋；最后，他来到这里，意味着他放弃他家千万豪宅做可以对别人颐指气使的大少爷的地位。

　　所以想到这些，我才觉得被说成是寂凉儿子的妈并不是什么罪过，拥有南央才是一种真正的罪过。但已经是负罪之身的我又怎么会在乎罪加一等呢。于是我走了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像是薄荷草一样沁人心脾，让我整个人贪婪的吮吸起来。我像是站在绵延开放薄荷草的花田里，全身被清凉的气息包裹。

　　“我想睡了。”

　　他没有回头，而是蹲下身子。我知道这种时候他一定是心甘情愿的，而且不存在万一这种侥幸的可能。从他入我闺阁的那时起，他就一如既往的这么体贴，而且从来没有怨言。我时常在想我未曾知道的那个家是不是祖坟的风水太好了，不然我怎么会找到这样一个男人当男朋友。

　　南央将我从楼下一直背上五楼，当然，不是背着站在电梯里上了五楼，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十分有节奏的踩着楼梯上来了。老天应该同情我们住在这样一个不足三十平米的破旧屋子，老天更加应该惩罚我让南央穿着他各种名牌服饰坐在客厅里面那蜡黄色的沙发上吃着泡面，然后和我挤在小小的单人床上面。我都怀疑他有时会被我的不良睡姿给踹下去，但事实我却一次都没有，因为我们总是抱得紧紧的。

　　我知道他总是等我熟睡之后才会温柔的爬上床，而且是极轻极轻的动作，生怕扰了我清梦。我也许会在他上床之后在他的怀里扭一扭，然后在他特有的气息中睡得更香，然后一早醒来就看见他在厨房一阵忙活。

　　我们的日子过得就像陈年老茶泡出来的浮在水面的那层浑浊的泡沫一样，苦涩不已。看着南央的身影，我突然觉得特对不起他。以他家的条件，他完全不可能屈居于此才对，但他却跟着我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当起了南漂一族。

　　大多数人当北漂是为了明星梦，但我们南漂呢，是为了白日梦(钱财梦)——那是生活逼出来的。要知道现在一颗白菜的价格都跟股票一样涨停起伏，生活是艰辛的啊，但日子还是得过，我们也并没有被现实打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