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39、黄昏即将入睡的六点半（二）

　　02、2005年的夏天，我十八岁了，你迟到了几天，我便失落了好几天。

　　海岸边上种了向日葵，一路蔓延，铺满了整个海岸。余晖的照耀下，那花盘变得愈加的鲜艳，但比起你，我却觉得，那花逊色了几分。

　　去年的画因为涨潮那段期间，屋子太过潮湿，所以现在已经模糊不堪了。我留着的念想在那段期间，经受了炼狱般的摧残，最后变成了一堆废纸。那个时候，我难过了好久。

　　我老早就在期盼着你的到来，也老早就买好了画纸，可是你晚了好几天，我以为你不会来了的时间里，抱着画板看着每天的夕阳就哭了。妈妈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只能撒谎说是风沙迷了眼，却不敢说出那是因为你没有出现。我果真是个傻姑娘，傻得一塌糊涂。

　　可今年夏天，我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呆在阁楼偷偷打望你，然后画你的模样，因为今年妈妈在村长那里租了条船，每天都要出海打渔。我得帮她，因为我们需要钱，需要钱供我去城里上大学。

　　你知道吗？我高考考得很好，我报了你在的那座城市，我期望着，能在那里遇见你，而不是每个夏天在阁楼默默地等你。这是废话才对，你怎么可能知道，你都不认识我，甚至，没有见过我。

　　你来的那一天，是不是看见过一个穿着短袖戴着太阳帽的女孩子在海边的一艘船边顶着炎炎烈日将渔网撑开，然后乘船离你越来越远呢？那个人，可能就是我。

　　我看见你的那一刻，竟有些脸红，妈妈以为那是太阳晒的，我也就点点头比着手语告诉她太阳太毒了。其实，那是因为见着你，太过于欣喜了。

　　我们黄昏将船开回来的时候，你正好坐在去年你一直坐的那个位置，依旧点了一杯咖啡，依旧望着海天一线的地方久久出神。我顺着你的目光看过去，却没看见什么稀奇的东西，我不禁想，你眼里，在看些什么。

　　我回家，必定要经过你现在坐的那个咖啡馆。但我有些不敢从你身边经过，我担心太过靠近你，我就会不知所措到难以自持的地步，或许会晕眩也不一定。我只能躲在妈妈的身后，紧紧贴在她的身上，才坚持路过你身边，而没有晕过去。

　　我的家就在你所处的那个咖啡馆的后面，准确来讲，是咖啡馆后面的山坡上面，所以在屋子的阁楼，透过窗户，就可以将大海，将咖啡馆，将你，尽收眼底。所以我画中的你，总是只有背影。

　　但是，即使只有背影，我也觉得异常满足。从小到大，我都不敢奢求什么。漂亮的衣服，好玩的玩具，父亲，或者金钱，我都不敢奢求。我唯一想要奢求的，从十七岁的夏天，变成了你每年夏天的出现，变成了将你的背影画在我的画纸之上，然后珍藏在我的心上。

　　这些，你现在仍旧不会知道，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吧。我不禁苦笑，拿起笔，开始画线稿。

　　每天你都在黄昏即将失踪的六点半准时出现在那个位置，这是我去年夏天就知道的，今年夏天的你依旧如此。摸清这个规律的我很是得意，因为这样，便不用担心偶然这种可能，你如此守时，我便不用担忧我陪妈妈出海打渔的时候错过你了。

　　半月过去，我发现我竟然还没完成一幅你的背影，这让我有些着急起来。我妈最近身体不好，在海上总是晕船，今天甚至吐了，我十分担心她的身体，于是决定明天自己一个人出海。

　　我也害怕会遇上不期而遇的风暴，但我更害怕的是，失去她。

　　你一定理解这种感觉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以为你会懂，懂别人不懂的我，懂别人不懂的很多事情。

　　我如此以为着，直到你再一次离开这个渔村。那一天我发现六点半的黄昏你没有出现，我竟担心得跑到咖啡馆打听你的情况，但进了门才发现，你就坐在咖啡馆里面靠窗的位置，身边放着你的行李，于是我知道你又要走了。

　　你经过的身边的时候，对我笑了，我以为，那是错觉。但你说：“你是个好姑娘！”我清醒地记得，那不是个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