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时话本》三笛木

38、黄昏即将入睡的六点半（一）

　　01、2004年夏天，我第一次见到你，于是第一次，喜欢上了一个人。

　　空寂的后街小巷里面，住着的，永远是三餐勉强能够果腹的穷人，而我，还有我妈，都是其中之一。

　　昏黄的霞光下面，海水翻涌起浪花，海鸟衔着食物穿破了傍晚的火红暮云，我时常看见你，在黄昏即将入睡的六点半，看着远方的天地一线，久久地出神。

　　你总是穿着白色而单调的衬衫，下面一条工整的牛仔裤，配上白色的帆布鞋，独自一人坐在海岸边上的那个咖啡馆，在夜色来临之前，点一杯浓郁的美式咖啡，然后就可以一直坐在那里，直至夕阳完全滑入碧蓝色的海平面。

　　我总是躲在阁楼里透过那个小窗户打望你。
　　我不敢太过堂而皇之，我只能如此偷偷摸摸。

　　你大概，是我们这种从小住在贫民窟里的羡慕不已的有钱人吧，所谓的公子哥，或者，所谓的暴发户。我的潜意识里，你是不属于这个坐落于海岸边上的小渔村的，你一定是来自距离这个渔村不远的那座每晚灯火通明的商业巨城，一定常常游走于高级的娱乐场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对你无限殷勤，也一定，不曾想过，你已经被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默默地放在了心上。

　　对，默默地，只能是默默地。

　　那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没有光鲜艳丽的外貌，没有漂亮好看的连衣裙，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甚至，她连一个完整的声音都没有。她在六岁那年，高烧之后，失去了声音。那个小姑娘，就是我。

　　我也曾经恨过，恨过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破落的家中，恨过父亲狠心丢下我和妈妈离家出走就再也没有回来，甚至，恨过本就不存在的上帝，诅咒他对我和我妈如此的不公平。

　　可看见你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感谢起那个本就不存在的上帝，因为他给了你那么好看的模样，那么，让我沉迷的背影。

　　你一定不知道，在这个夏天，我画了多少个你，画了多少个黄昏，也一定不知道，我把每幅画都像珍宝一样藏起来，不让妈妈看见，不让任何人看见。只因为，我想要独自拥有你，即使，只是一副又一副的画像，即使，每幅画都只是独独有个背影。可在我心里，那是你离开之后，我唯一的念想。

　　你走的那天，没有下雨，但我却在阁楼中，体会到了微微带点海水的咸味。直到你拖着行李的背影逐渐消失，最后变成一片朦胧，我才发现，我竟因为舍不得你，而哭得无语凝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