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魂飞魄散后》老子平生

49、上古-澹其

　　战火已停，留下来驻守冥河的神兵们整日无所事事。

　　澹其也是其中一员。他由于有伤在身，跟几个轮休的神兵一同在大帐中休息。

　　休息时间，大家都爱天南地北地瞎扯淡；这会儿已经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嗬，你们说，既然都太平了，还留我们在冥河这里做什么？这里灵气太过稀薄，根本不适合修炼。我们本就比不过那些精锐的主力，这下可好，主力们回去飞速提升去了，我们在这里干坐着，差距越来越大。”一个脸色蜡黄的神兵抱怨道。

　　另一个瘦弱的神兵附和道：“是啊，唉。不过楚守将也留下来了。”

　　蜡黄神兵白了他一眼：”人家那功力，在哪练不是练？你跟她比什么？”

　　瘦弱神兵“嘿嘿”一笑：“我不是在跟她比。我是在想啊，现在能跟着她，也挺好的。她可比火神厉害多了。而且她是神尊之子，以后肯定会当将军的。”

　　“得了吧，神尊可不是魔尊，对自己的孩子没一点优待，”蜡黄神兵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而且啊，她实战经验可远远赶不上火神，跟着她啊，说不定咱都得一个个送死。幸好不用再跟魔界打了。”

　　“不见得。”澹其忍不住反驳道，“魔界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好卷土重来。”

　　“澹其，你都不用脑子吗？”蜡黄神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魔界公主，玄薇可在咱们手里。”

　　澹其咳嗽了两声，摇摇头：“那又如何，说不定只是一枚棋子呢？”

　　蜡黄神兵不以为然：“不可能，魔尊很宠爱他这个女儿的，这众所周知啊。”不待澹其回答，他又摆摆手：“哎，行了，别操这么多心，好好养你的伤。上次乱报军情，被惩罚了吧？还好火神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哪里是因为火神大量。澹其在心里苦笑。

　　楚曦和火神对峙时，他见火神要下杀手，担心楚曦无力阻拦，于是嚎了一嗓子说魔界来犯，及时拦住了火神。后来，火神发现是假情报，愤怒地将澹其揪了出来，并赏了好几个火鞭。

　　澹其其实心里有数，火神下死手，不过是为了保住面子，一时情绪上头，没控制住自己；但他其实需要有个合理的借口抽身出来。而澹其这一个假军情，刚好给了他一个不得不下的台阶；因此，他也只是罚了澹其几根鞭子而已。若真的是误报军情，那根本不是几根鞭子能解决的。

　　“很闲吗？”楚曦的声音突然响起。帐帘自动卷了起来，她大步跨入大帐中，带了一阵风进来。

　　三人吓得赶紧起身，站得笔直。

　　楚曦刚来，只是一个临时被任命的戍边守将，又没真刀真枪上过战场，没什么威信；众人心中自是不会对她太忌惮，经常背后聚众议论。

　　但楚曦的表情总是冰寒雪冷的，再加上她对战火神那一场你死我活的气概实在令人印象深刻，众人跟她见面时，都噤若寒蝉。

　　瘦弱神兵和蜡黄神兵不敢说话，澹其缓过神来，开了口：“守将，魔界已退，我们确实没什么事做。”

　　“你刚刚不还说，魔界可能会卷土重来么？”楚曦看着他。

　　澹其尴尬地垂着头，没说话。他其实也就在闲聊中那么一说，并不十分肯定。

　　“今天起，减少来冥河轮值的人数，剩余的人，每日正常练兵，不可懈怠。”楚曦下令道，“澹其是吧？你来负责安排轮值。”

　　“是。”澹其不敢怠慢，领了命，便要转身去安排。

　　“等一下。”楚曦叫住他，扔了一颗药丸给他。

　　澹其手忙脚乱地接住，疑惑道：“守将，这是……”

　　“花神给我的药丸，我不爱用药。”楚曦顿了顿，道，“可治鞭伤。”

　　澹其愣住，还不待他拜谢，楚曦就快步走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楚守将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澹其看着手中的药，眼里闪烁着光亮。

　　“长得好看，我真没见过那么好看的。”蜡黄神兵毫不犹豫地回答，“就是脸太臭了，我都不敢多看几眼。”

　　瘦弱神兵点头附和。

　　“这个确实是……但我不是指这个。”澹其无奈道，“你们看，她对战火神的时候，挺狂的，而且出手果断。”

　　“有什么问题吗？她可是武神一脉。”蜡黄神兵不解。

　　澹其将手摊开，楚曦给他的药丸静静地躺在他手中。

　　“那你们有见过神尊、火神，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会注意到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受了伤，还赐药吗？”澹其有些激动，努力抑制住颤抖的声音。

　　“我不是神，我在人界还算天赋异禀，努力修炼得以飞升成仙，然后为神界效劳。”澹其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力平复情绪，看着手中的药丸，“火神都不会正眼我的，而楚守将……”

　　瘦弱神兵也听得心有戚戚焉。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我想起个事儿，”蜡黄神兵一拍脑门。“楚守将专门叮嘱过，说不可亏待那魔界公主，得不亚于魔界的吃穿用度给她供着。嗬，我其实是不太理解的，你们说说，对敌人这么好，有什么用呢？魔杀了咱们好多人。”

　　“那魔界公主尚小，都没参过战，她可没杀过咱们的人。再说，咱们不也杀了魔界很多人么。”澹其摇摇头。

　　“心肠好是没错，但是作为一个战士，这可不是什么好素质。”蜡黄神兵语重心长地拍拍澹其，“妇人之仁，知道吗？”

　　那蜡黄神兵是个说起话来没完没了的主儿，不等澹其回答，又开始絮絮叨叨：“哎你俩知道吗，当年凤凰的见血，楚守将可是完成得很差，把神尊气得——哎哟——直接给她扔进了神墟大荒……你们知道有多差吗？想当年神尊……”

　　“行了，”澹其打断了蜡黄神兵，“我去安排轮值了，你们聊。”

　　“啧，还不高兴了，我又没乱说，”蜡黄神兵瘪着嘴，摇摇头，继续对瘦弱神兵说道，“你信吗？楚守将早晚会被自己的好心肠给害死。”

　　瘦弱神兵茫然地看着他。

　　蜡黄神兵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摇头晃脑道：“我在人界时，以算命为生，批祸福，断生死，我说的话啊，那叫一个——”

　　他顿了顿，神色肃然，斩钉截铁道：“百验百灵。”

　　听得瘦弱神兵打了个激灵，不由得为楚守将捏了一把汗。

　　众神兵在冥河练了几天兵后，就怨声载道，强烈要求去附近的无明土。

　　虽说那里的灵气依旧比不上神界其他地方，但至少比冥河好很多。

　　众神兵碍于楚曦的冷脸，没人敢在她面前抱怨，于是只能趁着练兵休息的间隙，口头抱怨，过过嘴瘾。

　　“我俩刚刚对战到一半，灵气就耗完了。大部队撤退的时候，把灵石也搬走了，就留下那么几颗，产的灵气根本不够用。现在又没战事，佩戴的灵石也不给了。”

　　“是啊，这还怎么练兵啊？”

　　灵石是会生灵气的。一般来说，大的灵石可以供一整片领土使用，但非常稀少，六界拢共就十几块；而小的灵石产量比较多，可以佩戴在身上。但不管是大灵石还是小灵石，所产的灵气都是有限度的，一旦用完之后，就与普通石头无异，需要重新浸润在灵气之中至少几十年，才能又成为灵石。

　　蜡黄神兵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参与了抱怨：“嘿，是啊，我前几天去无明土溜达过，那里的灵气谈不上多吧，但支持咱们练兵是完全没问题。再不济，多搬一些灵石来给咱们用也行哇。”

　　“是啊是啊。”众神兵纷纷赞同。

　　蜡黄神兵一眼瞥到沉默不语的澹其，心思一动。这家伙算是唯一一个跟楚曦私下打过交道的人了，不如让他冒冒头。

　　“澹其啊，你帮大家伙问问，能不能去无明土练兵啊。”蜡黄神兵走到澹其旁边，搭上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劝道，“守将肯定不会骂你的，你不还说她心地好么？”

　　澹其瞅了瞅不远处正独自闭目养神的楚曦，吞了一口口水，结巴道：“但……我……我也不是很敢……”

　　他是觉得楚曦心地好没错，但楚曦气场也是真的强，这两者并不矛盾。

　　“哎呀，怕什么，她又不会吃了你。”其他神兵也七嘴八舌地劝道，甚至开始动手推搡澹其。

　　不知道哪位下手果断的仁兄，直接用一阵风将澹其向楚曦吹了过去。澹其惊慌不已，吓得想破口大骂，但竟失了声。

　　闭着眼的楚曦一抬手，让澹其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她三尺远的位置。

　　楚曦缓缓睁开眼，看向澹其，问：“什么事？”

　　澹其张了张口，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

　　注意到澹其脸都吓白了，楚曦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又问了一遍：“嗯？”

　　在澹其看来，皮笑肉不笑的楚曦显得更为可怕，仿佛下一秒就会用剑戳穿他。澹其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没……没事。”

　　楚曦没耐心地沉下脸：“不说就别走了，在这待着，直到说了为止。”

　　见楚曦垮了脸，澹其心一横，认命般地垂下眼皮：“大家想问，能不能去无明土练兵，因为……因为这里的灵气实在是太稀薄了。”说完，他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楚曦。

　　楚曦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巴巴望着他们的众神兵。

　　“或者多加些灵石也行。”澹其也楚曦脸上并无愠色，大着胆子补了一句。

　　“在理。”楚曦点点头。“知道了。”

　　澹其松了一口气，左脚绊右脚地回到队伍里。

　　众神兵纷纷围上去：“守将说什么了？”

　　“她说‘在理’，想来应该是答应了。”澹其答道，不太确定。

　　“真的假的，这么好说话？不会吧。”众神兵交头接耳，有些错愕。

　　楚曦起身，一眨眼穿空而过，出现在众神兵面前。大家立马噤若寒蝉，自觉归位。

　　楚曦背着手，目光如炬，扫过众人，然后穿过暗流涌动的冥河，投向背后无人的九万里空地。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魔界的修为是没有神界厉害的，但为什么神魔两界可以僵持百年呢？为什么神界不能胜？”楚曦神色肃然，缓缓开口发问。

　　她的语气乍一听很柔和，但实则如一把裹着风霜的寒刃，与坚冰相撞击，发出令人惊心的锐利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