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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永宁遗孤 柳七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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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娘掀开竹帘时,正撞见花朝雾踮脚往药炉里添朱砂。少女身量尚不及灶台高,雪色襦裙上沾着几滴暗红,倒像是白梅落血。
"这便是两步多的新主人?"她倚着门框轻笑,腰间九连环撞得叮当响,"当年司命星君执掌茶铺时,可不会用凡间炉鼎炼锁魂丹。"
花朝雾手腕微颤,药炉突然腾起青烟。柳七娘旋身避开炸开的炉盖,却见那小姑娘已端坐案前,破碎的陶片正悬在她周身三尺缓缓旋转。
"鬼市蜈蚣阁柳掌柜。"花朝雾指尖轻叩桌案,碎片应声落地,"用蜃珠幻化老妪模样,很有趣?"
柳七娘面容如水波荡漾,转眼化作二十七八的艳妇。她甩出张泛黄契约拍在桌上:"三年前司命星君典当之物,今日该赎了。"
羊皮卷上浮现金色小篆,花朝雾瞥见"昆仑镜碎片"字样,瞳孔骤缩。屋檐铜铃突然齐响,花依依端着茶盘愣在门口:"柳七娘?你竟敢..."
"典当契约为证,天劫雷火也劈不得我。"柳七娘指尖燃起幽蓝火焰,"小妹妹若拿不出典当物..."她突然噤声,因花朝雾颈间浮现的霜花纹正发出刺目寒光。
茶案无风自动,数十道金线从梁柱垂下,织成星图将柳七娘困在中央。花朝雾起身时已恢复少女模样,掌心托着块冰晶:"你要的昆仑镜。"
冰晶中封着片青铜残片,柳七娘却连连后退:"你竟将神器碎片炼成命器!"她突然甩出三枚玉牌,空中炸开紫色烟雾。待烟雾散尽,人早已不见踪影,只余张字条飘落:"申时三刻,西市胡玉楼。"
花依依捡起字条变色道:"是陷阱!"
"未必。"花朝雾摩挲着冰晶,"她要的是镜中影像。"冰晶表面忽然浮现画面:十年前的永宁坊月夜,有位青衣女子将襁褓递给戴傩面的男人。
顾念白推门进来时,正听见冰晶中传出婴啼。他手中食盒砰然落地——那傩面男子颈间赫然缠着赤鳞蛇,与回春堂杀手身上的蛊纹一模一样。
雨丝忽至,长安西市笼罩在烟青雾气中。胡玉楼最高层的竹帘后,柳七娘把玩着翡翠烟杆:"当年那孩子被种了双生蛊,母蛊在..."她突然扼住自己喉咙,指缝间钻出无数红丝。
花朝雾袖中飞出十二枚铜钱,在柳七娘周身布下七星阵。红丝触到铜钱发出惨叫,竟缩回皮下变成游走的凸起。柳七娘呕出黑血笑道:"他们在我魂契里动了手脚,说不出那个名字。"
"不必说。"花朝雾并指划破掌心,血珠滴在翡翠烟杆上。青烟凝成只仙鹤,朝着大明宫方向长唳。
当夜子时,金吾卫在冷宫枯井找到具幼童骸骨。骸骨心口嵌着半块暖玉,玉中游动着两条赤蛊。而本该在茶铺养伤的顾念白,此刻正站在井边,手中剑穗无风自动。
"原来我才是永宁坊最后的活口。"他笑得比井水还冷,剑尖挑起染血的襁褓布,"回春堂,好一个济世救人的医馆。"
暗处忽然响起掌声。玄衣公子摇着折伞从树影走出,伞骨上悬着的银铃与花朝雾腕间残铃如出一辙:"顾兄终于想通了?不妨与我合作..."
剑光劈开雨幕时,公子伞面突然伸出八只利爪。顾念白瞳孔映出妖异红光,斩落的竟是只巨型人面蛛。那伞柄处传来轻笑,公子真身已在十丈开外:"告诉茶铺的小仙子,谢无咎问她要那半块昆仑镜。"
更漏声穿过雨幕,花朝雾正在修补破碎的银铃。铜镜中突然映出顾念白染血的身影,她手中金线骤然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