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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寥寥无几 ...

  •   原本按裘霜见所想,见到祖母或者舅舅,就与其相认。

      可听完方才那两人的谈话,裘霜见原本急切的心,就像是被浇了一泼凉水,刹那间冷透。

      ——不能出去。

      裘霜见脑海的声音愈发清晰,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转动身子,想要继续观察裘离风。

      修长的手指划过厚重的帐幔,昏暗的光线下,裘霜见眯起眼睛,抿唇,聚精会神地等待着。

      只是不曾想,在裘离风正要转过脸的瞬间,外面传来呼唤的声音,令他脚步顿下。

      “裘家主。”

      裘离风脚步顿下,似乎思索了片刻,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裘老夫人的卧室。

      门扉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但裘霜见提着的心却不敢松懈。

      她抿唇,小心翼翼走出内室,脚步轻缓,缓慢地靠近门口的位置。

      忽地,一只手搭上裘霜见的肩膀。

      刹那间,裘霜见身子僵住。

      “是我。”

      裘霜见大口喘气,她用力拽住季移月的衣角,声音即便刻意压低,依旧能听出里面的悲切。

      “祖母,祖母身上的毒,是因为……”望着季移月澄澈的眼眸,裘霜见原焦躁不安的心,刹那间得到平静,她拽紧了季移月的衣角,郑重道,“总之,我不能出现在祖母面前。”

      季移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裘霜见情绪此刻明显不对,她余光瞥了眼昏暗的病榻上,那被阴影遮挡的人影,接着毫不犹豫拉起裘霜见的手。

      “先回客栈。”

      裘霜见无声颌首。

      客栈内。

      狭小的房间内,窗户敞开,隐隐约约的月光自窗流淌到地面,形成了一片皎洁的湖泊。

      裘霜见心神不宁,正要越过季移月去点烛火,却被季移月一只手拦下。

      刹那间,裘霜见似是猜到了什么,眉头在黑暗中不动声色地皱起,面色凝重,她抬眸看向季移月,谨慎开口。

      “有人来过了吗?”

      季移月摇头,她越过层层凉薄如水的月华,倏然走到窗前,指腹滑过冰凉的窗台,眉眼微挑。

      接着,她随意抬起另一只手,一道灵力随指尖飞射,落在烛台,灯火在刹那间将寂冷的屋子照亮,裘霜见愣了下,快步走到季移月身前。

      季移月将指腹伸到裘霜见面前。

      “这是什么?”

      裘霜见愕然。

      季移月的指腹上亮着莹莹蓝光,但那方才还什么都没有。

      裘霜见犹如梦初醒,倏然转头看向窗户,季移月方才伸手的地方。

      可她仔细观察许久,甚至学着季移月伸出手指,得到的结果却是什么都没有。

      裘霜见:“真的没人闯进来吗?”

      “没有,这是鲛人鳞粉。”

      “鲛人鳞粉?”

      裘霜见还在思索为什么没人闯进来,却有鳞粉留在了窗台,便听见季移月忽然喃喃出声。

      “合欢的鲛人。”

      裘霜见没听清:“什么?”

      季移月侧脸看向裘霜见,说:“花车经过楼下时,我便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气息,而后在清乐楼,我也闻到了那股气息,不出意外,合欢住处有一只鲛人。”
      裘霜见神色一愣,接着想到白天季移月问她时的场景,原来那时季移月就对此有所察觉。

      她明了:“所以,这鳞粉是出自,合欢的鲛人吗?”

      “但他们的确没有进来。”季移月没注意裘霜见神色的不对,她垂眸看向手指上的荧光,两指交错,将其捻了捻,“只是将鳞粉洒在了窗台附近。”

      “难道是因为我吗?”

      裘霜见几番纠结抿唇,明眸中不由得沾染上来几分愧疚之意,“是不是因为白天和裘府有接触,所以盯上了我们?”

      “应该不是冲我们来的。”

      季移月想了想开口,“不过也说不准。”

      裘霜见闻言,两条眉毛几乎快要拧到一处,她咬着唇,纠结着说。

      “阁下,要不,要不您和我分开吧?”裘霜见望着季移月,犹豫许久,才敢开口,又怕季移月误会什么,随后又快速补充道,“我祖母的事情另有隐情,我怕对您不利,您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了,若我还将您拉下泥潭,未免太过自私自利。”

      季移月愣了下,嘴唇微微翕动,看向裘霜见的眸子平静如水,此刻,那双眸子倒映着裘霜见所有的慌乱和不安。

      “没关系。”她说,“我愿意的。”

      裘霜见张了张嘴,喉头一阵梗咽,她咬着唇,心底升起暖意。

      温柔的月光下,季移月缓缓抬起手指,她的指腹还带着些许凉意,轻轻擦过裘霜见的脸颊。

      季移月:“所以,别哭了。”

      裘霜见抽了抽鼻子,鼻音明显:“嗯……”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方才发生什么了吗?”

      裘霜见闻言,眸底晦涩,半晌,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将方才在裘老夫人房中听到的,告知给季移月。

      话音落下,季移月沉默许久。

      裘霜见:“阁下,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他们说祖母是因为怀璧其罪被人下了毒,我不知道,祖母到底怀的是什么壁,又罪了谁,但她到底是我祖母,我不想她将这样死去。”

      季移月却没有回裘霜见,她低垂着眼帘,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只是等了半晌,见她忽地抬眸,对裘霜见道:“你离开时,房中已无人?”

      “是,屋外似乎有人叫他,所以他很快就离开了。”裘霜见不明白,季移月忽地提这个做什么,她有些疑惑。

      季移月嗓音轻飘飘的。

      “愿以代价请来妖尊解毒,房内却只有两个人守着,甚至在你走后,就无人看守。”

      太过蹊跷。

      裘霜见被季移月这样一点,自然也明白了其中不对的地方,她神色一怔,眼神充满了愕然。

      宁愿付出那么大代价请来妖尊解毒,裘离风必然是不想裘老夫人就这样死去,但却只肯在老夫人屋中安排两个普通人。

      而且,就连那两人都知道,老夫人是怀璧其罪,被人下毒。

      那么,裘离风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下毒的人一计不成还会再来。

      季移月的眸光流转,视线悄然落在裘霜见身上,她静静注视着裘霜见,注视着那张愈发苍白的面孔,而后忽地开口又说。
      “你是中州人。”

      裘霜见勉强回神,怔然答道:“对,对啊。”

      “那杀你的那批修士,也是中州人吗?”

      裘霜见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又转到追杀他的那批杀手上,但想了想,裘霜见还是谨慎点了点头。

      “应该是吧。”

      “中州有种追踪术。”季移月闻言,不再迟疑,一边说着,一边掀起裘霜见的袖子,面色是难得的严肃,“或许,你那位舅舅,是因为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所以才会离开。”

      以指尖为刃,划开裘霜见的掌心,裘霜见吃痛皱眉,视线却紧盯着掌心,瞳孔剧烈颤抖起来。

      “这是什么!”

      只见掌心处缓缓浮现金色字符,接着弥漫在半空。
      季移月解释:“这是从中州跟随你的咒术,此种咒术只有在触碰特定之人时,才会被触发。”
      季移月毫不犹豫将灵力化剑,剑光如虹,刹那间将半空中所有金色字符斩断,而后她又操纵体内灵力,注入裘霜见掌心,眼眸了然。

      “果然,他们知道你在自云涧。”

      做完这一切后,季移月缓缓抬眼看向裘霜见,漆黑的眸子若有所思。

      “怎么可能!”裘霜见不敢置信,她几乎是下意识叫了出来,“所有追踪的术法我都用宝物查过的,如果她们真的知道我的踪迹,我回到自云涧,他们不就……”

      “他们是故意将你逼到自云涧,逼到裘府。”季移月轻声,漆黑的睫羽缓缓垂落,在眼眸落下一片阴翳。

      自云涧的月光为昏暗的夜色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隔着薄纱看人,总是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裘霜见视线愈发模糊,她抬起颤抖的手指,狠狠擦掉眼角的泪珠。

      “你那位舅舅,应该就是咒术的触发条件,或许在他踏入房间时,就已经察觉到你了。”

      “你的意思是,舅舅和我父亲……他们,他们勾结吗?”

      裘霜见嘴唇苍白,止不住颤抖,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季移月,想从季移月的脸上得到一丝否定的答案。

      “我不知道,但这种追踪术是以血脉为引,相同的血脉才能触发咒术。”顿了顿,季移月轻声说,“如果他愿意与你相认,那他便不会轻易离开。”

      这样的术法,就算是没有任何的凭证,也能证明裘霜见的身份。

      但事实却是,裘离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却毫不犹疑离开了。

      “你还要去裘府,与他们相认吗?”

      季移月敛眸,神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清澈的眼眸,倒映着裘霜见所有的情绪。
      裘霜见张了张嘴,心知事情的严重性,她双手在宽阔的衣袍中悄声攥起,接着沉着声应下,脸色却在月光的照应下,显得格外的苍白,苍白的可怜。

      她没想到,自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陷入早已设计好的牢笼。

      父亲还有舅舅,到底在做什么?

      “我想,先冷静下。”

      季移月没有转身,嗓音如月华流过,给裘霜见内心带来稍稍的平静。

      “不要难过。”季移月说,“或许,这不是什么坏事。”

      她抬手轻轻抚过裘霜见紧皱的眉头,些许泛凉的指尖,却让裘霜见迅速冷静下来,她抬眸,看向季移月,眼眸坚定。

      “我不会难过的。”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救祖母才是。

      裘霜见强忍着,勉强勾起一丝笑意,目光灼灼看着季移月。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季移月手指落在窗前,睫羽低垂,她思索了片刻,嗓音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会去一趟合欢的清乐楼,探查下这鳞粉,你要一起吗?”

      裘霜见疑惑:“合欢和我祖母的事,也有关系吗?”

      “不知道,但是我会尽量查清的。”

      裘霜见摇摇头:“前辈去就好,我去处理另外的事情。”

      季移月没有追问也没有阻拦,只是轻声嘱咐了几句,才又继续抬头看向天际。

      浓郁的妖气。

      毫无收敛的妖气。

      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几百年前,妖族可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顾及。

      可转念一想,时间已经过去五百年,妖族说不定早已与修仙界签订了什么契约,不用再在人族中躲藏身份。

      “移月。”

      裘霜见轻声将季移月的思绪拉回,她转过眼眸,清澈的双眼如水色凉薄。

      裘霜见抿唇。

      “你去合欢真的没事吗,不然我去吧?”

      季移月曾说过的,合欢宫曾有人想杀了她,或许那人此刻就藏在自云涧。

      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害了季移月。

      她已经帮自己够多了。

      季移月不解:“会有什么事吗?”

      裘霜见吞吞吐吐道:“万一,万一他们认出了你,你不是说过吗,合欢宫曾有人想杀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季移月想了想,开口道:“不会的,现在自云涧的合欢弟子中,不会有认识我的人。”

      认识她的人,也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

      姑且不说这五百年,将会对记忆有多少磨损,单说这群修为最高不过六阶的人中,也不会有见过季移月的。

      而且……

      清辉下,树影摇晃,寒鸦高飞,身着漆黑衣衫的女子,一双明眸,笑吟吟看着裘霜见,她缓缓开口,嗓音一如既往。

      “想杀我的人很多,但放心,能杀我的人,寥寥无几。”

      裘霜见呼吸一滞。

      移月,到底是什么来历……

      季移月说罢,身姿洒脱,脚下一点,径直从窗跃出。

      “现在就去吗?”裘霜见从思绪中回神,向窗外探出头,一脸担忧。

      可回她的,只有清冽的寒风。
      季移月早已消失在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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