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吗？》姜鼠标

17、第 17 章

　　经过一次热度轰炸的情人岛渐渐有往网红打卡地发展的趋势，即使正式的宣传和迎接游客还没开始，第二次走在情人岛的大街小巷时，沈彦修发现身边经过的游客打扮的人比上一次多了不少。

　　“我们要是再晚点来，是不是连民宿都订不到了？”一起报名前来的小袁看着前台竟然也要排队的入住登记处，心有余悸道。

　　董州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回道：“主要是没准备好，已经要订不到了，但我们不是宣传公司吗？还是有点薄面的。”
　　“就可惜了这个项目了，便宜了隔壁组。”

　　沈彦修倒没有那么可惜，本来以他的资历能当上组长已经算是年轻的，经历过之前的几年，如今颇有点时来运转的感觉，幸好手底下的人也服他的能力。
　　等下一次，他想到，这次权当露一手。

　　后续工作由年年和董州负责，沈彦修在旁边看了看，见没什么问题就自己去逛了，大家也分散开各走各的。
　　不得不说这次事件给情人岛带来了非常让人满意的热度，沈彦修往旅游中心走去，走着走着竟要开始避让行人。

　　现在的热度高，以后降下来了要怎么维持又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沈彦修该担心的事，他在人群中走了几步就觉得不舒服，穿过小巷往人少的地方钻去。
　　情人岛说大不大，他兜兜转转又走到了一处人多的地方，抬头一看，竟回到了最初的大树底下。

　　沈彦修看着还在交流处理后续事情的董州和年年，干脆在一旁坐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参天的大树间一动一静的缓慢变化，心中思绪开始渐渐飘飞。

　　最近发生的事就很自然地就闯入了他的脑海中。
　　此时没有了各种事情的压迫，他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继续问那个骗子，正处于思考要不要放弃跟对方继续无意义周旋的阶段，心情便获得了难得的放松。
　　各种事情和感慨漫天飞，他想了好多，最终所有想法都回到了舒信这个人身上，回到这个有很多难忘的回忆，在此刻再回忆起来却他的脸都有点想不起来的童年玩伴身上。

　　沈彦修犹豫了一下，最终拿出手机，往前翻，翻了不知道多少页终于找到了一直躺在手机卡中，也是手机里唯一一张三人的合照。
　　大家的脸都很青涩。沈彦修不爱拍照，看镜头就僵硬，抽筋一样的表情看着仍不失帅气，许菁的脸没有现在的明艳，却有着独属于学生年代的清纯可人，很上镜，最后是站在一旁的舒信。
　　沈彦修盯着舒信的脸看，心里渐渐将最近听到的、那个他好像认识了很久又好像一点都不认识的人，以及那些他不知道的事和这张脸对应起来。

　　沈彦修很少有“早知现在当初会怎么做”的想法，此时却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当初能再冷静一些，能再早点认清现实、接受自己，三个人会不会就不会是这个未来。
　　不管舒信和许菁谁会向他告白，他大概率两个都会拒绝，大家的关系可能还会僵硬一段时间，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或是彻底走远，或是直到生死相隔时才想起一方的存在，才逐渐了解对方。
　　他甚至想到，如果他们当初不是这个发展，即使三人的关系不复从前，小信是不是也有可能逃过这一劫？
　　这些都是沈彦修平时不会想的，现在却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他是不是有点累了。

　　“老大，一个人发呆呢？”
　　年年的声音响起，沈彦修转头一看，发现董州也在一旁，正朝他挥手打招呼。

　　“做完了？”沈彦修问道。

　　董州点头：“做完了，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是配合公司宣传了一下。”

　　三人商量了一下，见天色尚早，决定三人一起在岛上走走。
　　尽管三人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座岛上，作为单纯的游客他们都还是头一回，年年看了看地图，提议道：“我们去那座庙看一下吧？”

　　沈彦修和董州顺着他的手指指向的地方看，是那座在情人树旁边的庙，两人都有点印象。

　　庙不大，人却不少。
　　本身就坐落在情人岛最著名景点情人树旁边的小庙自然也成了一处顺便观光的打卡地。

　　旺盛的香火熏得沈彦修有些难受，他转眼却看见年年抓了三根香，走上前拜了拜，郑重地把香插进灰里。
　　旁边的董州看了看，也有模有样地上前拜了拜，脸色不似敷衍。

　　等两人都走回来，沈彦修道：“不见你们平时是这么，呃，虔诚的人？”
　　年年挠挠头：“也没有，就是这段时间一直不太顺，老遇到事，拜一拜总没错。”
　　“有用吗？”
　　“有用……吧，应该是有用的，以前总是不信，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这两次来情人岛，还有上个月去农家乐，还有上上个月去海边都遇到了一些事，但是都有惊无险呀，每一次都有贵人相助，我就有点信了，图个安慰也行……”

　　听到这里，沈彦修恍惚了一瞬，想起了一周前和许菁在后山的寺庙上的对话。
　　此时一阵轻风袭来，吹得面前响起一片嗒嗒声，吸引了沈彦修的注意力，他上前仔细看，原来是木做的许愿牌。

　　“哇，这座庙镇奢侈啊，”年年也一起跟了上来看，“用木牌做许愿的东西，但是这不会很快就挂满吗？”
　　董州道：“挂满就换掉，不过这种确实很容易挂满，上面有写时间吗？挂一个能挂多久……”
　　两人凑上前看，沈彦修就落在后面。

　　求了就有用吗？
　　沈彦修抬头，眼前一片木牌在持续的轻风中交替起伏，微微碰撞发出的声音宛如小曲，清脆悦耳。
　　这些都是心有愿的人留下的种种印记，就如同那年在后山上心怀愿望的两人走进那座小寺庙，留下了红布条，却最终谁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铃声，沈彦修一激灵，拿出手机一看，还没到时间，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每天中午的消息当成了习惯。
　　他点开手机，一看是许菁给他发的消息——

　　“周末有空聚聚吗？就两人，见一面，说几句话。”

　　沈彦修回道：“周日可以，时间地点你定吧”

　　“好，周日上午10点，这个地方见。”
　　许菁又给他发了个地址，沈彦修打开看，离家不算远，开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两天的行程在游玩中度过，情人岛不算大，两天时间刚刚好，也许等后期进一步开发、增加更多的旅游项目能让人在这里多玩上几天，但现在到了第二天中午，大家都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一起吃了个午饭，收拾收拾就买了下午的船票回去。

　　这两天沈彦修也不想理那个骗子，自从意识到自己最近的生活已经被骗子的存在入侵得太深，他也找不到更多的线索，沈彦修便有些抗拒和对方聊天。
　　现在打开聊天软件，能一眼看到最顶上的聊天框中醒目的红色数字“2”，沈彦修有些好奇，如果他天天都不理，这个数字能一天天涨到多少才会停止。
　　这样也好，虽然知道了一些过去的事，生活还是回到正轨，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当事人已经去世，他有再多的感悟也只能放下，向前看。

　　见完许菁，就彻底把这段小插曲放下吧。
　　沈彦修这么想着，迎来了周日，早晨一觉醒来都觉得神清气爽，是多少天没有过的好精神。

　　他到达那个咖啡馆时，许菁早已坐下，面前一杯咖啡喝了一半。
　　沈彦修看了看时间，离约好的时间还有10分钟。

　　度过了见面的前几分钟尴尬与寒暄，许菁率先开口道：“上周我有点失态，抱歉了。”

　　“嗯……没事，我当时也突然有点事走了。”

　　“我这次约你出来，是想再一次好好说说当年的事。”

　　“嗯。”

　　“我这些年一直感觉很对不起舒信，我一直很愧疚，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愧疚，我想补偿，没想到……我甚至没想过向你表白，那次是个意外，我当时情绪非常不对，我以为我向你表白了我就能走出来了……后来回家我去了后山，在山上一整天一整天地坐，才慢慢好转。”
　　“你不用安慰我，我确实是做错了，这是我受到的惩罚。”

　　“你不用……”沈彦修还是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许菁摇头道：“错事不论大小，不论后果，都是做错了。”
　　“但自从上周把所有事都跟你说了，我突然觉得心里突然松了一大块，过去发生的一切不再像巨石一样压在我身上，就感觉……像被赦免了一样。”
　　“很自私是吧。”许菁笑笑道，“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做错了，我尝试过补救，我也受到了惩罚，这就够了。”
　　“这也许就是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原因。”

　　“总之，”许菁又打起精神道，“今天我就是想来跟你说清楚的，也算是给过去一个告别，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这些话……你是最合适的人。”

　　沈彦修听着听着心想，这才是他认识的许菁。
　　尽管到现在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了解许菁多少，他也不好评论许菁这么想、这么做是好是坏，至少向前看，是他们在这件事上可以得出的唯一共识。
　　于是他稍稍打趣道：“这么多年，就因为那天和我全说了，就都放下了？”

　　许菁道：“是，也不是。跟你说是一个彻底放下的点，但是在这之前也发生了别的事。”

　　“什么事？”

　　许菁视线往旁边挪了一下，沈彦修注意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舒信的消息，他说他不怪我，从来没有恨过我，让我不要难过，对，就在他……啊？！”

　　沈彦修砰的一下撞着桌子站了起来，神色不再是以往的平静，把正在说话的许菁吓了一跳，也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
　　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下，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却瞥见自己放下杯子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

　　“你怎么了？”许菁奇怪地问道。

　　“没、没什么，”沈彦修连忙说，“你继续说，小、舒信他一个月前跟你说不、不恨你。”

　　“对，他说不恨我，从来没有恨过，让我不要难过，我当时和他聊了几句，心情就已经好了很多……我没想到那是他最后的话。”

　　沈彦修深呼吸了一大口，一边掏出手机看。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自信，虽然没到过目不忘，但是一周之前才听到过的事，他怎么也不会记错。
　　他分明记得在两周前的同学聚会上，许菁说的是，她在大学之后没再和小信有过联系。

　　“有吗？我说过那样的话？”许菁对这个说法没什么印象，“我不记得了，不过我也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是不是你记错了。”

　　“那能看一下一个月前他找你的时间吗？准确的具体时间。”

　　“我看看……”许菁打开手翻了一会儿，道：“十二点四十九。”

　　沈彦修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不可撼动的东西被瞬间推翻一般，眼睛直直盯着手机屏幕中显示的某个对话框中的最后聊天时间“12:47”。

　　对得上、对得上，一分多钟，整理好对话再发送，1分钟刚刚好。
　　不、不对。
　　会是她吗？这个人会是许菁吗？
　　她两周前在骗我？为什么？她为什么骗我？她有什么目的？

　　“……彦修……沈彦修！”
　　许菁连喊几声才把沈彦修喊回神，却见沈彦修抬眼就盯着她看，诧异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
　　沈彦修盯了几秒就把眼神收了回来，闭眼酝酿了一小会儿情绪，再睁眼时不动声色道：“没事了，你能走出来就好，我刚想起来等会儿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管许菁的神色如何，简单一道别就落荒而逃般离开了咖啡馆。

　　他飞快找到了自己停在附近的车，回去的路上脑子飞快地运转，到家后也不做饭，只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盒饭，回到家坐下，盯着手机脑子继续转。
　　他转了那么久脑子，心中想的却只有一件事，以及之后的种种后果。

　　叮——
　　消息铃声准时响起。
　　沈彦修举起手输入道：“我在，小信，你先听我说，这件事很重要，帮我做一件事，你给南哥，就是傅南，我初中和高中的同学，你应该认识他，你给他发一条消息，就说，南哥情人岛热度的事情谢谢你。什么都别问，你先发。”

　　【好】

　　……

　　【哥我发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一点小事。”
　　沈彦修看着时间，又硬是和对方聊了几句，直到过了可以撤回的最长时间，他才松了一口气，找了个借口和对方告别。

　　告别之后，他的这口气又在打开南哥聊天框那一刻提了起来。
　　他输入道：“南哥，舒信一个月去世那天有给你发消息吗？说了什么？”

　　沈彦修坐立难安地度过了一个中午，终于在下午睡了一个并不安稳的午觉醒来后得到回复——

　　“没有。”
　　……

　　沈彦修终于彻底松了这口气，下一秒又开始嘲笑自己，念叨着“我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之类的话，顺便断定了这个打扰了他那么多天的骗子其实就是许菁。
　　但他不想再思考这件事，至少今天，他想先彻底地放松。

　　他平静地度过了这一天，就像往常一样，在差不多的时间躺到床上，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他依旧是精神满满，甚至比以往早了几分钟睁开眼睛。
　　等待闹铃响起的这一小段时间，他拿起手机随便刷着看，他打开聊天软件，随意往下翻的手指就在某一刻突然静止。

　　沈彦修不知道自己怎么点开这一条对话的，等他反应过来时，眼前已是打开的对话框模式。
　　他自己说的话依然和昨天一样，然而来自名为“南哥”的人的回复却变成了——

　　“有啊，他给我发消息了。”
　　“他说，南哥情人岛热度的事情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改了修的名字：沈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