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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我想回家。” 【与故乡相 ...

  •   月光在奔狼领的林间缓缓流淌,将那些被深渊侵蚀过的痕迹一一照亮。污秽已被驱散,空气里残留着净化后的清冽气息,混着冰霜与风元素力的余韵,在夜风中静静弥散。
      巴巴托斯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狼也没催促,那具冰霜凝成的躯体保持着微微俯下的姿态,静静地用冰蓝色的眼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探究,没有追问,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等待——像是在等一场风暴过去,又像是在等某个人准备好开口。
      可巴巴托斯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月光将他整个人浸得愈发清寂。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陷进掌心。
      沉默蔓延。
      远处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夜鸟偶尔啼鸣。那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被这片林地的寂静吞没,还没来得及抵达耳畔便已消散。
      安德留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双翠色眼眸里翻涌的、他自己都未必能厘清的复杂情绪上。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却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一丝近乎温和的试探。
      “那些话,”安德留斯问,如远方的风,“是谁告诉你的?”
      巴巴托斯沉默了片刻。
      “是我……”他顿了顿,声音很轻,“重要的人。”
      他没有说更多。
      王狼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微微颔首,宛若冰霜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存在了数千年的魔神残魂比谁都明白,有些话不能说,有些名字也不能提。
      可这不代表他无法判断。
      “那么,”安德留斯换了个问法,声音比方才更缓,也更深沉,“那个人,向你出示了什么证据?”
      巴巴托斯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证据?
      母亲的话,需要证据吗?
      诗人与深渊交易,倒悬的神像是风神默许——
      母亲的确没展示证据,她只是告知了我真相,证实了我的猜想。
      仅此而已。
      巴巴托斯沉默。
      而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王狼看出来了,“你……不是在怀疑他。”
      怀疑是有力量的——怀疑里藏着愤怒,藏着不甘,藏着要去撕破一切假象的尖锐。
      ……可面前的眼睛里,没有这些。
      那双翠色的眼眸里盛着的,是一种更柔软也更无力的东西。
      那是迟疑,是痛苦,是不愿承认的……逃避。
      是信任在动摇。
      比怀疑更疼。因为怀疑是从不信开始,而动摇,是从信过开始。
      “不是怀疑,你……”王狼换了种说法,声音低沉如远方的风,“在害怕。”
      巴巴托斯没有否认。
      安德留斯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巴巴托斯,望着他抿紧的唇角,望着他垂下的眼帘,望着他微微发颤的指尖。那些细微的动作太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可在月光下,在狼洞彻世事变迁的眼眸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良久,安德留斯开口了。这一次的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也更深沉,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待你,”王狼慢慢说,“和待任何人都不一样。”
      巴巴托斯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狼的目光落在虚空里,落在被月光浸透的林地上,落在某个回不去的过往里。
      “他看你的眼神,也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冰霜的巨狼开口,“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多得连他自己,恐怕都未必清楚。”
      巴巴托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了一下。
      不一样。
      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那个诗人待他有纵容,有宠溺,有让人一不小心就会迷失的温柔。
      ——可他也知道,那其中还有别的东西。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入深潭的羽毛,“我……很清楚。”
      他没有说别的什么。
      那双翠色眼眸里翻涌的、压不住的、正在一点点漫上来的那些东西,那些比恐惧更深,比迷茫更重,比孤独更难言说的——
      那是明明已经不知该信什么,却仍不愿放手的、固执的留恋。
      狼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冰霜的蓝眸里没有催促,没有勉强,只有一种洞穿世事之后的包容。
      “既然如此,”安德留斯开口,“现在的你,便不要去做任何决定。”
      青色的瞳孔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那些‘背叛’是真是假,那个吟游诗人究竟做了什么、瞒了什么,”安德留斯的声音平稳,“你总会知道的——去听、去问、去亲眼见证。”
      他顿了顿。
      “可在那之前,你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
      “你只需要确定,”王狼的声音浑厚而安定,“那个诗人对你的心意,究竟有几分。”
      巴巴托斯怔住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那些沉沉压在心底的情绪上。那些信任,那些猜疑,那些关于深渊的恐惧,那些关于“自己究竟何去何从”的迷茫——所有的东西都还在,都沉甸甸地压在那里。
      可此刻,在寂静的林间,在狼的目光里,那些东西似乎暂时不那么重了。
      王狼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缓缓俯下身。月光下,那条覆着厚密绒毛的长尾轻轻摆动,而后将巴巴托斯整个拢了进去。
      柔软的触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巴巴托斯僵了一瞬。
      细细软软的绒毛覆上他的肩头,覆上他微微发颤的指尖,覆上他绷得僵直的脊背。触感绵密而温暖,带着北地清冽的气息——却又比记忆中任何一次靠近都更柔软。
      这是剔除了冰霜之后,最细腻最轻软的北风。
      巴巴托斯没有动。
      睫毛却颤了颤。
      片刻后,埋在绒毛里的手指极轻地蜷缩了一下,蹭过那些柔软的绒毛。
      那动作太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像是某种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
      狼沉默,只是将这朵被风吹散的小蒲公英圈得更紧了些。
      远处,狼群低低的呜咽渐渐平息。被净化的土地上,暗紫色的污浊已经完全消散,新生的草芽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巴巴托斯靠在那一团柔软里,感受着狼沉默的陪伴。
      他的眼睛仍睁着,望着夜空。繁星密布,星河横贯天顶。那是与故乡相似的星空——却每一颗都不曾照耀过他的蒙德,他的神殿,他的母亲。
      “……我想回家。”
      他轻轻说。
      可这一次,这句话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靠着那柔软的躯体,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
      久到风从果酒湖的方向吹来,久到远处隐约传来鸟鸣,久到天边泛起第一缕蟹壳青的微光。
      王狼的眼睫动了动。
      他的视线越过巴巴托斯的发顶,越过试炼场边缘的古木,越过那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远处。
      那点翠色,隐匿在远方的树影间。
      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王狼没有动。
      他只是远了一眼那个身影,然后,收回了视线。
      晨雾正在散去。
      远处那抹翠色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隔着太远的距离,隔着层层枝叶的遮挡,隔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
      他只是远远地望着那道陷在柔软皮毛里的纯白身影,望着那个始终没能发现他的另一个自己。
      风从他身侧吹过,带着破晓时分的凉意,带着被净化后土地特有的清苦气息。
      他没有靠近。
      只是那样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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