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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你在怀疑他。” 【更深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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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狼领的林地比往日更加寂静。
那些习惯了在月光下逡巡的灰色身影不见了踪影,连草丛间细碎的窸窣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穿过枝叶的呜咽,和偶尔响起的、压抑的痛嚎。
巴巴托斯在林间穿行,白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却没有引来任何狼群的警惕。
越往深处走,深渊的气息越浓。
暗紫色的污迹如同霉斑般爬满树干和岩石,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土壤龟裂,连月光落在上面都显得浑浊黯淡。巴巴托斯蹲下身,指尖轻触一株被侵蚀的灌木——那些污秽如同活物般蠕动着,试图攀上他的手指,却被风元素力瞬间灼成飞灰。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不是第一次。
深渊似乎格外中意安德留斯的残魂。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狼群正与一群形态扭曲的魔物缠斗。那些魔物的身上覆盖着暗紫色的不洁,与树干上的污迹如出一辙,动作迅捷而疯狂,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腐蚀性的深渊能量。
狼群的数量明显劣势,几头灰狼已经倒在血泊中,身上还冒着污秽的紫色烟气。剩余的几头仍在苦苦支撑,却已是强弩之末。
巴巴托斯没有再犹豫。
「王玺」在体内低鸣,青色的光芒自他指尖淌出,瞬间席卷整片林地。
那不是寻常的风元素力,而是更深层、更本质的——是原初的「风」。
光芒所过之处,暗紫色的污迹如同冰雪遇火般消融,深渊魔物甚至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飞灰。
——然而,巴巴托斯也清晰地感觉到,被动用的那些力量,一旦涌入地脉,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应。
这本该是属于他本源的力量。
在他的世界里,每一次梳理地脉,力量都会回流,如同呼吸般自然。
可在这里……
他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却只是垂下眼帘,并未中断手上的动作。
林间重归寂静。
幸存的狼望向他,浑浊的眼眸里映着一抹纯白。一头母狼挣扎着站起来,向他迈出一步,却又踉跄着倒下。它的腹部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正往外渗着混着紫色的污血。
巴巴托斯走过去,蹲下身。手掌覆上伤口的瞬间,柔和的风元素力涌入,将那些附着其上的深渊能量一点点剥离、驱散。母狼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舔了舔他的手背。
“带它们离开。”巴巴托斯轻声说,“别担心。”
母狼挣扎着站起身,向其余几头狼发出一声低嚎,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着林地外奔去。
巴巴托斯起身,望向更深处。
那里的天空泛着不祥的暗紫色。
源头就在那里。
他继续向前。
奔狼领的深处,被古老而茂密的林木环绕的圆形试炼场上,魔神的残魂正独自对抗着深渊的侵蚀。
暗紫色的污迹如同活物般攀附在冰霜凝成的躯体上,从四肢蔓延到脊背,又从脊背向头颅攀爬。冰霜的巨狼半卧在空地中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痛楚,周身的冰元素时而炽烈时而萎靡,在与那些污秽做着殊死的抗争。
巴巴托斯从林间走出。
他停下脚步。
仅仅以人类姿态驱使风元素力,已不足以根除这种程度的本源污染。
王狼终究是魔神的残魂,若要净化这等程度污秽,需要更强盛也更纯粹的力量——
巴巴托斯垂眸,翠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
而后,收敛了锋芒的人类伪装自他身上如轻烟般褪去。
自肩胛处舒展开纯白的双翼,每一片翎羽都在月光下流转着青色的微光,末端泛起时之沙的金色,神明不再收敛周身的威仪,尽数显现于这片狼藉的空地之上。
他唤出了「王玺」,神像虚影在他身后凝实又崩散,那方印玺中涌出的青辉掺杂着晶蓝光痕,比方才更加炽烈,也更加凝实,如同潮水般涌向王狼的躯体,将那些深嵌于本源中的暗紫色污迹一层层剥离、绞碎、驱散。
光芒渗入地底,渗入这片被污染的土壤深处,将那些深藏的污秽连根拔起——可每一次脉动,都伴随着更多力量的流失。
王狼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周身的冰霜剧烈震颤。侵蚀被尽数驱散,化作紫色的烟雾消散在夜风中。
光芒散去。
巴巴托斯的脸色比方才更苍白了几分,指尖微微发颤。漂亮的羽翼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被缓缓收敛,重新化作了人类的姿态。
他神色冷淡,没让任何情绪浮上脸庞。
王狼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清澈,倒映着面前白衣少年的身影。他凝视着巴巴托斯,凝视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庞,凝视着那双翠色眼眸里尚未散去的、混杂着疲惫与迷茫的复杂情绪。
“你来了。”王狼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向你致谢,千风的君主。”
巴巴托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王狼静静地望着他。
污秽已被驱散,空气中残留着被净化后的清冽气息。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落在少年神明身上,将他的身影染得愈发清寂。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风元素力仍在缓缓流转,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倦怠。
那不是力量的枯竭,而是更深层的枯萎——像是什么在他心里割开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看不见的血。
王狼看出来了。
“你似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带着某种近乎人情的关切,“需要稍作休息。”
巴巴托斯的眼睫颤了颤。
他没有回答,嘴唇抿成一条淡色的线,翠色的眼眸里映着破碎的光。
沉默在空地上蔓延。
远处传来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还有夜鸟偶尔的啼鸣。
月光缓缓移动,在地面投下流动的光斑。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巴巴托斯开口了。
“有人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入深潭的羽毛,“他和深渊……有牵扯。”
王狼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巴巴托斯没有看他,视线仍旧落在虚空的某处,落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还说,深渊教团偷走神像……也是他默许的。”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也没有起伏,只是在平静陈述,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王狼沉默了片刻。
“你在怀疑他。”
不是询问,是陈述。
巴巴托斯没有否认。
王狼望着他,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望着那双翠色眼眸里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那个不着调的风神第一次带人来到奔狼领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吟游诗人对这位异世神明的态度,和对待任何存在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