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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时间」……恐怕早已不存于世了。” 【他在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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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在云端。
芭比洛斯那句“替你支付代价”的判词还未散去,空气沉重得像灌了铅。
“哎呀,干嘛都这么严肃呢?事情可不见得会变成糟糕的模样呀!”
温迪突然笑了,依旧是活泼轻快的。他像是变戏法一样,反手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色皮革的旧书,不由分说地塞进巴巴托斯手里。
“与其讨论那些还没发生的坏事,不如再看看这个?”吟游诗人眨了眨眼,语气快活得像是在哄孩子,“是很适合小孩子的睡前读物哟。”——他大祗确实是在哄孩子吧。
巴巴托斯低头。
粗糙的皮革封面上面绘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蒲公英。书页间夹杂着一种古老的陈旧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晨曦酒庄特有的醇厚酒香。
“你在转移话题。”巴巴托斯只觉得荒谬。他没有翻开书,绿眸直勾勾地盯着温迪,指尖无意识收紧,微微泛白。
“咦——?!”
一个惊喜的声音横插进来,硬生生把即将爆发的对峙给截断了。
艾莉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巴巴托斯身上,“这墨水……这纸张的味道……天哪!”大魔女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果然是M的作品!”
巴巴托斯动作一顿。
“M?”
“我的老朋友安雅呀!”艾莉丝兴奋地搓着手,指着那本书就像指着一个奇迹,“蒙德有好多童话书都是安雅写的,这本当然也是。”
上一秒还在看戏的艾莉丝眼中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浓烈的兴致。
“啧啧啧,我想起来了……”艾莉丝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划,“这本书居然真的留存下来了。不可思议!”
“那时候,M收到了一封‘不可思议的信’。”艾莉丝竖起手指,神神秘秘地晃了晃,“那封信的信纸上,沾着来自未来的花香。写信的是一个当时还未诞生的孩子,他在信里分享自己当下的生活,感谢母亲给了他生命。”
“未来的信……”巴巴托斯重复着这几个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脊。
艾莉丝歪着头回忆,“M当时高兴坏了,因为那证明了命运并非只有毁灭一种可能。所以,她应下了信使的请求——有人把便笺贴在信上,邀请M写下一个‘迷途之子归家’的童话。”
“M一边抱怨着‘真会挑时候’,一边却笑着写完了这本书。”艾莉丝拍了拍书皮,“她还说,这本书塞在莱艮芬德的酒窖里就好,时间自会保管好它,直到这个故事被需要。”
她转过头,目光玩味地落在温迪身上。
在场的几人都不是蠢货。
“未来的信”、“藏在酒窖”、“迷路之子归家”。
这根本不是一本普通的童话书,而是一个早已布置好的、跨越了数百年的局。
巴巴托斯感觉手中的书变得滚烫。
他猛地翻开书页。
扉页上,是一段手写的诗篇。字迹略显潦草,笔锋带着某种独特的自由与散漫,大概也正如写下这些字的人。
「我要讲的故事。来自蒲公英组成的云朵之上。
跌落人间的天使,遇到醉醺醺的流浪汉。
……
“你为什么歌唱?”纯白的天使问。
醉鬼伸出手,吹散了一朵蒲公英,
“为一只飞鸟的停驻。”」
“这首诗,莱艮芬德说是千年前的旧作”巴巴托斯瞳孔微缩,“时间……”
“毫无疑问,这绝不是M的字迹。”艾莉丝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瞥向那个穿着绿斗篷的诗人,“这倒像是某个晕晕乎乎的醉鬼,蘸着蒲公英酒画上去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温迪身上。
温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辜,又有些困惑:“好吧,我承认,这确实是我的笔迹。但我发誓,我现在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篇诗更多的记忆。”
他摊开手,比划了一个长度,“我是说,这首诗在我脑子里,也只存在了这么多。”
“既然不是由‘现在’的你写下,”神秘的占星术士依然盯着那盘死寂的水面,声音毫无起伏,“那么这些文字,只会是来自‘未来’,或者说,来自被干涉的‘过去’。”
芭比洛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不是失忆。这是‘尚未发生’,或者‘已经结束’。”
时间闭环。
空气瞬间如死般寂静。
巴巴托斯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低下头,快速翻阅起手中这本闲暇时早已读过的童话书。
「最高最软的云絮里,住着一团雪色的绒球……
……
……风笑了,用最后一缕甜香把它吹向金纱……
风正站在巨大的橡树下,用枫叶扫过满地的蒲公英小伞,哼着那首花开的歌。」
书页在指尖哗哗作响。
巴巴托斯再一次读到了结局。
书中那个住在云端的绒球,那个把星子藏进花蕊的小家伙,那个看着人间像画一样的视角……那分明在暗指刚刚降临这个世界的自己!
所以,带着果子甜香的风,是诗人。
故事里的绒球最终回到了故乡,学会了歌唱。
然而,风呢?
风留在了原地,风消散在了季节里,风变成了一首没有字的信。
这哪里是哄小孩子的童话,这分明、分明是……
一封遗书!
温迪在很久很久以前——亦或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个时间点,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他在清醒地预料到了自己的消亡。
他在故事里写好了结局:风会散去,绒球会回家。
“你早就知道……”巴巴托斯猛地合上书,原本清澈的绿眸此刻翻涌着风暴。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温迪,声音发颤,“诗人,这就是你隐瞒的事情?为了把我送走,用你自己为代价?”
温迪张了张嘴,他想要解释,想要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但在那双泛红的绿色眼眸注视下,所有的安抚都卡在了喉咙里。
——可他也无法将真正的真相告知。
所以,也只能沉默,继续沉默。
“这首诗没写完。”
巴巴托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向扉页空白的下半部分。
他看不见,但能感受到。
属于风与时的共鸣,属于同源灵魂的颤动。
在那句“为一只飞鸟的停驻”之后,还有一大片空白,那里隐隐透着魔力的波动。
啪。
一朵金色的火花在他眼前炸开。
艾莉丝打了个响指,指尖跃动着魔力,凑近了书页。原本空白的地方,隐隐浮现出金色时钟转动的轨迹,但在即将显形的瞬间又猛地溃散。
“哎呀,很遗憾。”艾莉丝甩了甩手,像被烫到了似的,“这是被‘时间’上锁了……这可不是M的手笔,显然是涉及到更高位格的权能。”
“我解不开。”巴巴托斯脸色一沉。母亲给予他的是完整的时间权能,正因如此,他才能清醒地明白,这道“锁”的根源,要么来自原初,凌驾于一切权柄之上;要么,就来自那个被他共享了权能、深刻了解他所有习惯的——
再次收到眼刀的诗人:“……欸嘿?”
“不要对‘不存在’追根究底,我们的吟游诗人现在可什么都不知道呢。”艾莉丝遗憾摊手,眼中却闪烁着精光,“既然困惑于时间的把戏……亲爱的小王子,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问‘时间’本身呢?”
艾莉丝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巴巴托斯心上。
“你……是时间最爱的孩子,不是吗?”
时间本身。
时之执政。
——母亲!
巴巴托斯合上童话书,将其紧紧攥在手中。皮革的触感冰凉,却压不住他掌心的温度与轻微的颤抖。他抬起眼,眸中风暴已沉淀为一片深静的苍翠,那里不再有质问与彷徨,只剩下破开迷雾的决意。
“多谢。”他对艾莉丝与芭比洛斯点头致意,声音平静而清晰。
话音落下的刹那,纯白羽翼自他身后骤然展开,浩荡的风元素如漩涡般奔涌——他一把攥紧温迪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等……”温迪还未说出口,便被猛然掀起的飓风吞没了声音。
巴巴托斯仰头望向虚空某处,翠眸深处浮现璀璨的金色时轮。
“母亲,”他低语,似祈祷又似宣言,“请为我——展现真相。”
狂风骤歇。
最后一片飘落的羽毛在触及地面的刹那化作细碎金尘,消散无踪。
浮空岛重新恢复了平静。
茶杯里的涟漪慢慢消失,倒映着晴朗的天空。
艾莉丝伸了个懒腰,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一块点心,“看来,这一轮的‘变数’,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呢。”
芭比洛斯没有回答。
她看着水中那片早已归于虚无的倒影,兜帽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艾莉丝。”芭比洛斯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虚空宣判。
“怎么了,芭比?”
“艾莉丝,你真是个残忍的骗子。”
“我怎么骗人了?我只是给了个建议。”艾莉丝无辜眨眼。
“建议?”芭比洛斯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让他去找‘时间’……但这世上,哪里还有‘时间’呢?”
艾莉丝拿点心的动作停住了。
芭比洛斯低下头,手指缓缓划过冰冷的水面,低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神明战栗的谶言:
“他去见的不是‘神’,只会是‘墓碑’。”
芭比洛斯抬起眼眸,银河般的瞳孔中倒映着冰冷的审判。
“「时间」……恐怕早已不存于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