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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那么,酒呢?” 【一种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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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底柴火渐弱,夜泊石薄片上的幽蓝光泽在余温中缓缓沉淀,映得钟离鎏金色的眼瞳愈发深邃难辨。
眼见钟离微微颔首,示意鉴别已成,空便熄了锅下的火。
达达乌帕谷的风带走了营地里最后一丝硫磺与焦灰的灼热气味。
钟离将选定的夜泊石样本交给满心好奇凑过来的派蒙收好,动作从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再度掠过那位安静的白衣少年。少年的侧脸在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垂下时在白皙肌肤上投下浅淡阴影,神情平静,看那模样似乎正神游天外。
——可越是这样的若无其事,越让钟离心底疑云翻涌。
小猎刀上的祝福确是出自他手,绝非伪造,可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这位神秘的 “小王子”,究竟与摩拉克斯、与巴巴托斯,有着怎样错综复杂的关联?
温迪见钟离目光仍似有若无地落在巴巴托斯身上,目光里探究的意味虽藏得极深,却也没过于刻意隐瞒。他显然没打算让气氛继续沉滞下去,笑嘻嘻凑到派蒙身边,翠眸弯成月牙,“对了,亲爱的小派蒙,我之前的委托……有回音了吗?”
派蒙“啊”了一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就是那个「送仙典仪」……”她偷偷瞥了一眼钟离,声音越说越小,“我们到璃月的时候,岩王帝君他……说是在请仙典仪上遇害,已经仙逝。”
她从小钱袋里找出那枚被单独放置的摩拉,飞过去将之递给温迪,“物归原主……抱歉啊……”
“仙逝?”温迪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总是盛着笑意的绿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似是讶异,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了然。但这异样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轻松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点恰到好处的惋惜,“哎呀,那可真是不巧。没想到那位老爷子居然就这么没了。”
他接过被退回的摩拉,金色的钱币在指尖轻轻一转,随即笑吟吟地望向钟离。
“这位往生堂的客卿先生,既然是专程为筹办岩神的送仙典仪而来,想必对那些仪礼规矩最为熟稔了。”温迪语气轻快,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拜托意味,“这枚摩拉是我的心意,如今岩神已逝,但心意未改。能否劳烦这位……看起来就很博学的客卿先生,在典仪之上,将这枚摩拉与一坛璃月最好的酒,一同供奉于岩神灵前?”他顿了顿,眼中狡黠一闪而过,笑容越发无辜灿烂,“就当是……交个朋友?”
钟离静静看着他,金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无波,将温迪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分看似随意的语气都收于眼底。片刻,他缓缓开口,沉静如磐石,听不出半分波澜,“那么,酒呢?”
温迪眨眨眼,脸上瞬间堆起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无赖的笑容,“欸嘿~”他笑得眉眼弯弯,“既然是给岩王帝君的酒,那当然是得劳烦见多识广、品味绝佳的客卿先生您来准备啦!”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对方全权包办是天经地义的事。派蒙在一旁听得嘴角微抽,忍不住小声嘀咕:“卖唱的果然又在骗酒喝……”
钟离没有笑,没立刻应承,当然也没有拒绝。他的目光落在温迪指尖那枚摩拉上,又望向始终沉默不语的巴巴托斯。
身份可疑的少年人眼神其实是放空了的,却又因那份与生俱来的矜傲而透出一种冷清的疏离感。他似乎对眼前的对话不甚关心,但钟离注意到,当吟游诗人又在“欸嘿”时,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飞快抬眸瞥去的那一眼还带着微妙的嫌弃。
很古怪。
钟离收回视线,深深看了温迪一眼,目光似有穿透之力,最终,微微颔首。“……也罢。既是故人心意,在下自当尽力。”
空若有所思地看着温迪将指尖打转的摩拉交给了钟离。
那枚摩拉……果然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吧?
所以,岩神的死也是?
旅人心中疑虑的雪球越滚越大。
明明该是初识的两人。温迪看似随性实则处处透着古怪的言行,钟离超乎寻常的平静与配合,太奇怪了……
空隐隐觉得,这些违和感背后,一定藏着他暂未触及的真相。
……温迪究竟想做什么?亦或是想通过这样的手段,将某些人、某些事,引向既定的方向?
“温迪,”空开口道,声音平静,目光却紧盯着吟游诗人,“我们接下来要返回璃月港,继续筹备「送仙典仪」……”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仪式会在不久后举行。如果没有其他要紧事,”他犹豫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也未完全理解的探寻,“你们……也会想去看一看吧,岩神的葬仪。”
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试探。
被顺带捎上一问的巴巴托斯抬了下眼皮没有出声,他看了看温迪,又看向钟离,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态度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的空身上。
空问得突然。派蒙愣了一下,随即恍然,眼睛亮了起来,“对呀对呀!卖唱的和……呃,和小王子,你们要不要干脆和我们一起去璃月?”
温迪闻言,翠眸微微闪动,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偏头看向了身边的巴巴托斯,似乎在无声地征询意见。
巴巴托斯的眼神里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困惑,又似是无奈。他瞥了温迪一眼,微微颔首,“可。”
只一字,便算应下。
温迪见状,嘴角重新扬起笑意,“既然小王子都答应了,那当然要去啦!去看看璃月的风光,顺便……”他朝钟离眨眨眼,“尝尝客卿先生挑的好酒。”
钟离目光深沉,在两张肖似的面容之间无声流转,最终归于平静。他微微点头:“既如此,便同行吧。”
于是,一行人便调转了方向,再次踏上了连接蒙德与璃月的古老商路,朝着石门的方向行去。
夜幕彻底降临时,他们终于接近了两国界线。长途跋涉和紧绷的心绪让人疲惫,连派蒙都飞得有些摇摇晃晃。
前方背风的山坳转角,一点昏黄的灯光突兀地出现在路旁。
那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茶摊,几根歪斜的毛竹勉强撑起一块洗得发白、边缘破损的粗布篷子,篷下摆着两张磨损得露出木纹、似乎随时会散架的矮桌。
守着摊子的老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得厉害,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补丁摞着补丁,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处磨损得几乎透光,正就着桌上那盏灯焰如豆、光线昏黄的油灯,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旧布,慢吞吞地、反复地擦拭着几个边沿磕碰出缺口的粗瓷大碗。
听见脚步声,老翁抬起脸,笑容带着长年累月守在路边营生之人特有的、略带讨好的拘谨。
炉火噼啪,茶汤在壶里咕嘟轻响,昏黄灯光映着老翁花白的头发和粗糙的手掌。
在荒野渐沉的暮色里,这方被油灯晕开一团暖黄光晕的小小的茶摊,以及老翁赔笑的脸和略显迟缓的动作,竟透出一种令人心酸,而又分外顽强的市井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