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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在下璃月往生堂客卿钟离。” 【并非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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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达乌帕谷的地势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开阔,远处高耸的岩壁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谷地中央那片丘丘人营地则喧嚣杂乱,几只丘丘人或蹲或站地围拢在那口巨大得有些滑稽的铁锅旁,锅里不知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此处的风比低语森林更显粗粝,夹杂着丘丘人营地特有的、混杂了劣质油脂与草木灰烬的刺鼻气味,吹拂过逐渐走来的三人的衣袂。
清理丘丘人并不费功夫。空手中的剑刃流转着风与岩交织的微光,精准地击退一波波涌上的魔物。钟离则始终站在稍远些的位置,他并未直接出手,只是那用双鎏金色的眼眸静静扫过战场,偶尔在某处岩石裂隙或倾倒的木桩上稍作停留,仿佛在评估此地元素流动的异常,又或许只是单纯在挑剔此处的杂乱无章。
把营地里的魔物都清理干净,空气中仍弥漫着驱之不散的战斗余韵。
那口架在营地中央、大得惊人的锅下,柴火正被重新点燃,三枚薄如蝉翼的夜泊石薄片正准备接受火焰的考验。
火舌舔舐着石片边缘,逐渐将其烧得通红。钟离负手立于锅旁,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薄片在高温下颜色的微妙变化,沉静得与周遭略显狼藉的环境格格不入。空则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被驱逐的丘丘人并未完全退却,它们再度被光亮与热源吸引回来,在远处阴影里探头探脑,又舞着简陋的棍棒或盾牌,三五成群,一波接着一波,虽不构成威胁,却着实烦人,不断打断了对石片光泽变化的专注观察。
派蒙悬在半空,既想看石头的变化,又害怕丘丘人偷袭,紧张地来回飞动,“怎么还没好啊……那些家伙又要过来了!左边!空,左边好像又聚起来了!”
空微微蹙眉,挥剑击退又一次扑上来的两只丘丘人,动作虽未乱,但眉宇间已染上一丝不耐。钟离依旧静立,目光落在被灼烧得逐渐泛起不同层次幽蓝光泽的石片上,仿佛周遭的干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就在这烦不胜烦之时,一阵轻快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清亮笑语,随着一股清爽的风卷过营地,瞬间驱散了鼻尖的硫磺味。同时,那些蠢蠢欲动的丘丘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扫过,惊叫着四散退开。
“哟——需要帮忙吗?看起来,几位好像遇到了点小麻烦?”
自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带着笑意,尾调上扬,语调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派蒙猛地扭头,眼睛顿时瞪圆,惊喜交加地叫出了声:“卖唱的!” 她的欢呼脱口而出,随即声音又明显低了下去,带上了点瑟缩,“……还、还有……呃,这位殿下也在呢。” 她的小身子不自觉往空那边缩了缩,面对这位异界风神的压力,显然并未因短暂离别消减半分,即使对方此刻只是安静站在吟游诗人身侧未发一言,那双平静望来的翠色眼眸依旧让派蒙莫名的想要躲起来。
她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钟离闻声抬眸,目光自然而然地循着声音与派蒙的视线望去
然后,这位向来沉稳如山、仿佛天崩于前亦能面不改色的往生堂客卿,在看清来者面容的刹那,那双总是沉静如古潭、映照着岩峦亘古不移的金色眼瞳,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缩,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难以遏制的震惊涟漪。
两张肖似的少年面孔,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的精致轮廓。唯一的区别,或许只在于一人带着千年风霜淘洗后的洒脱不羁,另一人眼底则是沉淀着幽寂高远的淡漠疏离,以及被纯白斗篷绒毛衬得越显稚嫩的脸庞上,那份被气场压下的孩子气。
……巴巴托斯他想做什么?
饶是钟离,也在这一瞬间感到了某种认知上的轻微错位。变幻形貌不过是浅显法术,他自己甚至还曾以女子面貌行走过人间,但眼前这景象……并非简单的幻化,那一脉同源的风之气息,分明位格一致。
他把自己……分割了?
这猜想,似乎也不正确。
温迪对钟离那瞬间的失态浑然不觉,或者说,即使注意到了也装作不知。他笑嘻嘻地抬手,指尖随意一划。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势,只一缕格外灵巧迅疾的风倏然卷过营地,并不暴烈,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如同无形的扫帚,将那些再度聚拢过来、吱哇乱叫的丘丘人轻巧地卷起,送出老远,只留下一串渐渐消失的惊叫。
营地周围顿时为之一清,只剩下柴火哔剥的轻响。
“谢啦,卖唱的!”派蒙松了口气,随即又好奇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呀?”
“我们啊,”温迪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正准备去办点事,路过附近察觉到熟人的气息,就顺道过来打个招呼,再问问我的委托进展咯。”他说的含糊,目光扫过火焰里泛着蓝光的石头薄片,带着纯粹的好奇,“倒是你们,怎么跑到丘丘人的大锅旁边烧起石头来了?这是隔壁岩之国新流行的游戏吗?”
派蒙立刻被带偏了注意力,开始手舞足蹈竹筒倒豆子般把为筹办「送仙典仪」、需要鉴别最上品夜泊石、来达达乌帕谷借丘丘人锅灶加热测试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逻辑有些跳跃,但大意总算清楚。
巴巴托斯并未参与寒暄,他自出现后便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掠过锅中被灼烧的夜泊石片,又淡淡扫过周遭狼藉的营地,最后落在钟离身上。并非审视,那双翠色的眼眸清澈坦然,更像是一种基于好奇的、甚至略带几分亲近的观察。
钟离的视线也随之落回这个少年身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更为细致的感知悄然展开。除了那与老友同源的风之权柄,钟离还察觉到另一层极其隐晦、却绝不容错辨的守护气息——那是属于岩王帝君、属于摩拉克斯的力量痕迹,温厚而坚定地沉寂在少年身上,像是长久浸染或贴身佩戴某物所致,正如同最坚实的磐石默默拱卫。
……这气息他太过熟悉,该是自己亲手加护的祝福。
他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依旧从容,开口时嗓音依旧醇厚平稳,带着璃月人特有的含蓄与礼节,“看来二位朋友是旅者的旧识……在下璃月往生堂客卿钟离,此番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不知阁下……”
他的目光礼貌地望向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也不出声,看起来似乎还有几分思绪不宁。
钟离也不追问,转而将话题引向另一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与客气,“失礼。冒昧相询。在下似乎感知到,阁下身上携有与我璃月渊源颇深的一件古物,不知……”
派蒙一下子紧张起来,眼神在钟离和巴巴托斯之间飞快逡巡,似乎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得缩到空身边,小手悄悄戳他胳膊,似乎想让空去阻止什么。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巴巴托斯并未露出任何被冒犯或犹豫的神色。他甚至没有向温迪征求意见,只是极其自然地从腰后取下了那柄造型简洁却异常锋利的小猎刀。刀鞘朴实无华,唯有刀柄末端镶嵌着一枚不起眼的、泛着温润光泽的暗金色石珀。
他大大方方将刀递向钟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率,仿佛那并非什么值得隐藏的秘宝——又或者,那并非什么需要去隐瞒的人。
钟离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接。他双手接过猎刀,指尖触及刀鞘冰凉质感的瞬间,金色眼瞳深处便掠过一抹更深的讶异。那上面流转的庇护之力……
这力量他熟悉,却又陌生——熟悉的是其本质,陌生的却是其载体与这份“赠与”本身。
没错,这正是他的力量,是他赠予特定之人的庇佑,甚至带着某个历经漫长岁月依旧不变的、沉默的承诺。
然而……
这份相赠的记忆,在他的过往岁月中竟寻不到丝毫痕迹。
钟离轻轻拔出一小截刀,刃锋寒光潋滟,材质非凡。
但那并非重点。
钟离的目光落在刀柄的石珀上,指尖抚过石心深处极细微的、几乎无法以肉眼辨识的古老岩纹。
这……是魔神战争那会儿他惯爱用的手法。只是后来,故人相继别离,他也逐渐不再留下这些守护的印记了。
钟离抬眸,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神色平淡的白衣少年,又用余光掠过一旁笑容不变的老友,将翻涌的疑虑与探究妥善地收敛于心底。
刀身无异,祝福完好,只是其存在的缘由,成了一片空白。
……时间的把戏?
思忖片刻,他将猎刀缓缓归鞘,姿态郑重地双手递还,金眸中沉淀着复杂的思量,最终化为一声沉稳的致谢,“多谢阁下,这确是难得之物。此刀非凡品,其上祝福醇厚悠长,愿它继续护佑阁下前路安平。”
巴巴托斯接过猎刀,重新插回腰后,对钟离的致谢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那姿态并非倨傲,而是有种逃避的不自然。这份过于奇怪的反应,反而让钟离心头的疑云与兴趣,愈发浓厚起来。
温迪在一旁看着,翠眸中的笑意深了些许,又犹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复杂的微光,仿佛一场心照不宣的戏剧正按着预想的节奏悄然上演,却又无人知晓这场演出将如何落幕。
风轻轻吹过谷地,带来远处轻微的魔物呜咽。锅中的夜泊石薄片光泽流转,似乎已到了鉴别的关键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