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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这是属于我的选择,也是我既定的命运。” ...

  •   夜深。
      海中的孤岛上空无一人,只有亘古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巴巴托斯径直踏入那道通向地底深处的幽寂之门。
      一路向下。
      空气中弥漫躁动混乱的元素力。
      熟悉的回廊,熟悉的魔物与机关,与他的世界差别不大。
      步伐迅疾,风元素力清开所有障碍,径直朝着地底的最深处——那道隔绝现世与更深层虚无的「大门」而去。
      越接近底层,周遭的空间越发显得滞涩、冰冷。
      并非元素力浓度变化造成的,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衰竭”感。
      直到他抵达最深处,站在那连接深渊、涌动着混乱与未知的通道所在前。
      「门」紧闭着,看似完好。
      ——但巴巴托斯听到了。
      『……虚假的……叛徒……』
      『……同源……同质的……』
      『……契约……自愿……』
      『……为何……抗拒……』
      『……倒影……即是……温床……』
      『……浸染……永恒的黑甜……』
      破碎的、非人的、充满贪婪与癫狂的呓语,正丝丝缕缕渗透过来,带着粘稠的、近乎有实质的恶意,钻进他的脑海!
      这无孔不入的“声音”,不是语言,而是无数混沌恶意的残响,是秩序崩坏前的哀鸣,是世界垂死挣扎时逸散出的诅咒。它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却让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看护者灵魂深处传来尖锐的警报——这道守护世界底层的屏障,已经开始崩毁。
      ……所以,诗人诱导一个降临者回想起这个地方……是想让降临者来此发现什么?还是想借降临者的手……做些什么?
      联想到少女那句意义不明的警告,以及她与温迪之间古怪的关系,一个更糟糕的猜想浮上巴巴托斯心头:或许诗人并非简单的立场偏移,而是……正在和这个与世界为敌的势力周旋?或者合作?还是为了某个目的,不惜亲身踏入毁灭?
      若当真如此,这便已无关高天,而是对世界本身安定的动摇,而是触及了自己身为「风之王座」与「深境螺旋」看守者所守卫的、绝不可试探的底线。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巴巴托斯在寂静无声的地底深处独自站立了许久,久到仿佛门扉内的呓语都成了背景音,久到周身轻盈的风都沾染了地底沉郁的晦涩,他才缓缓转身,脸上已看不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疲惫,和眼底深处挣扎未熄的微弱火光。
      最终,他缓缓转身,离开了深境螺旋,没有回头。
      晨光熹微。
      蒙德城。
      广场。
      高大的神像掌心,吟游诗人似乎已等待多时,熟悉的绿色身影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神像指尖,怀里抱着「斐林」,脸上挂着那副仿佛永远不变的、带着点惫懒和戏谑的笑,沾染了露水的发梢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在这个瞬间,巴巴托斯竟心生退意。
      ……他清醒地知晓,自己此时此刻其实是在恐惧。
      可诗人一无所知,微微扭身,仰头望来,“呀,你回来啦?”他带着些许促狭的笑容,眨一眨眼,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以为这次你又要把可怜的吟游诗人忘在酒馆不管了呢。”
      巴巴托斯没有回应这一次的玩笑,也没有再靠近。他站在神像手腕上,晨风撩起兜帽边缘的白绒,露出下半张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那双翠眸直视着诗人那双与自己肖似、却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温柔雾霭的眼睛,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视的、直刺人心的冰凉与清澈。
      昏暗天光落在那张脸庞上,照不亮一片冰冷的苍白与彷徨。
      温迪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
      那朵轻轻软软的小蒲公英此时看起来就像是要被风吹散了。
      被夜色笼罩的,是「时间」还是……「世界」?
      “诗人。”巴巴托斯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告诉我,你对高天……究竟持何种态度?”
      没有迂回,没有试探,直指核心。
      风声似乎有一瞬的停滞。
      温迪抱着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答。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翠绿眼眸深处,闪过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平静情绪,有讶异,有了然,有沉重,也有某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而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它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默认。
      巴巴托斯袖中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嵌进掌心的软肉,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良久,诗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的视线投向东方那片逐渐明亮、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薄雾的天空,目光悠远得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早已知晓什么都不会到来。
      “小王子,你看东边的云,厚得快把太阳都挡住啦。”诗人的声音比方才更轻,更像一阵随时会散在风里的雾,“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天空,因而,不是每一片苍穹都能永远晴朗辽阔,也并非每一道高天的辉光,都值得地上的生灵毫无保留地仰望。”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不曾承认,也未曾否认。
      巴巴托斯感到一阵窒闷,仿佛东边厚重的云不是压在天空,而是直接压在了他的胸口。
      风悠悠扬起,诗人轻盈地站定在神像掌心,落在另一个自己身上的视线中漾着悲柔的暮色。
      心脏上那根冰冷的刺正缓慢而坚定地将寒意与疼痛向四肢百骸蔓延,巴巴托斯怔怔地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此刻流露出的、遥远而带着叹息的神情,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如同风中的蒲公英绒伞,倏然散尽了。
      他想大声斥责可能存在的背叛,可话到嘴边,却只余下满腔无法言说的混乱与刺痛。
      “……是吗……”到最终,也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尾音飘散在了晨风里。
      温迪安静地看着另一个自己骤然沉寂下去的身影,看着那样骄傲的小王子此刻周身萦绕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孤独与挣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法捕捉的深切痛楚。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像往常那样抬起,去碰碰对方紧绷的嘴角,或是抚平那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但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垂在了身侧。
      “别这样,”诗人的声音放得极其柔和,带着一种近乎哄骗的安抚,“你见过伊斯塔露大人了,不是吗?她没有阻止……这是属于我的选择,也是我既定的命运。”
      巴巴托斯的眼睫颤了颤。诗人会在此刻提及伊斯塔露是在他意料之外的,而这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空茫与疲惫中。他想起千风神殿日冕前伊斯塔露的叹息,想起了最后那声柔软的、几乎击碎他心防的“小蒲公英”。
      ……母亲没有反对诗人的选择,她只是不愿本在局外的自己被牵连其中,只是将选择与真相交还给了自己。
      ——那,深渊呢?
      诱导降临者前往险恶深处的深意,成为某种秽恶祭祀媒介的神像,与深渊同行的少女冰冷的警告……这些碎片在脑中反复碰撞,却始终拼凑不出一个确凿的“背叛”。警告而非合作,周旋而非同流……是否还有另一种可能,是诗人正在以他自己的方式,行走在一条更为险峻、更为孤独的钢丝上?
      这个念头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却让巴巴托斯紧攥的掌心稍稍松了一丝力气。他有些恍惚,又似乎觉得心脏回暖了些。他用了很大的努力,才让声音保持了平稳,没有颤抖,也没有沾染多余的情绪。
      “诗人,”他开口,本该清澈的嗓音仍旧带着沙哑,“你是对的,我不属于这里,无权干涉你的立场,也不该……不该质疑你的选择。”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要将每个音节都钉入风中,“但我想要你的答案——蒙德境内四散的深渊痕迹,誓言岬丢失的神像下落,昨夜袭击我的深渊教团,还有为首的那个女孩对我的警告……这些,你都知情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温迪,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与她,是何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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