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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远近 ...

  •   “原来陶睢是在给你牵红线。”这下他语气里没有不善的尖刺了,“陶睢不是和外班的人不怎么接触吗?怎么会和谢江知有交集?”
      “为什么不能和谢江知有交集?你忘了上次她还和谢江知一起抱书吗?”

      陶睢誊抄错题的动作顿了下。

      回忆孟熙怡说的那个场景,项宏逸更加觉得畅快:“然而,还有什么后续吗?”
      答案彼此心知肚明。

      陶睢闭了闭眼。

      “昨晚我让陶睢帮我还手机,陶睢正好在果戈里遇到谢江知了,就帮我向他要了企鹅号。”孟熙怡说,语气难得没有起伏,“的确算不上什么后续。”

      “没有后续也算是一种后续。”项宏逸朝陶睢那微微探了探眼神,“他企鹅号是多少?我瞧瞧。”

      陶睢直接将英语卷子折上,不让他看到分毫。

      “瞧,为了你,陶睢可是防着人呢。”项宏逸又与孟熙怡玩笑。

      “闭上你的嘴吧。”孟熙怡丢下一句,转过头问陶睢:“哎,你还手机的时候没忘记跟老板说吧?里面有个电话卡没拔出来。”

      这提醒了陶睢,昨晚的情感太过浓烈复杂,她将手机递给谢江知,什么也没管就离开了果戈里。

      她抬起头,略显茫然的眼神与孟熙怡对视:“我忘记了,昨晚老板不在店里,是谢江知帮我还的,我忘记告诉他了。”

      孟熙怡感到有些意外,很快恢复过来,说:“算了算了,丢的人自己会去找的,不用我们操这个心——话说我今天还要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刚才Miss蒋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不知要抄多少遍的课文呢。”

      “陶睢的英语的确很能打,究竟是怎样学的?”项宏逸语气里带着点半真半假的叹服,“刚才那篇阅读理解,便是听完Miss蒋的翻译也觉得难懂,题干也绕,班里多少人都看走了眼,偏你能捋得清清楚楚。”

      陶睢抬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并未接话,只垂下眼帘继续抄写错题。

      项宏逸对她的静默不以为意,话锋自顾自地划开:“这点上我是远不如你的,看见那些字母和语法就觉得头疼,天生少了这根弦,在这头总不开窍。”

      他这话听着像自贬,语调里却藏着另一番意思,“那些弯弯绕绕的词句,到底不如解物理题爽利,对错分明,答案就一个。”

      孟熙怡头也不抬,顺着话茬堵他:“既然知道不开窍,多用功就是了。”

      “用功也分地方。”项宏逸接口道,仿佛就等着这句,“脑子各有所长罢了。我看谢江知他们那些文科拔尖的,大抵都善此道。”他状似无意般将那个名字又带了出来,目光却斜向陶睢,带着点探究,“你说呢?陶睢,你们的思路是不是会更接近些?”

      “我和他都是理科生,思路按理说应该是会接近些。”陶睢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相较于陶睢的隐晦,孟熙怡的话语要更直接些,挑明了道:“什么叫谢江知文科拔尖,我记得没错的话,人家的数学物理什么的也常是年级第一吧?就说上次老周发的测验卷,谢江知考了142,比你的133要高了9分!”

      项宏逸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的确。”他有意做出诚服的样子,“谢江知自然是很厉害的,每回都稳在前头,听说连假期都常待在图书馆学习,做题也最是仔细,那股子刻苦劲儿,咱们年级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他眼神飘向窗外,假模假样地摊手叹气:“像这样踏实努力、品学兼优的帅气男高,也难怪让学校的女生神魂颠倒了。”
      话音将将飘落,眼神又故意往孟熙怡的脸上瞄了一眼。

      孟熙怡感知到他的意味,抄起一本习题册就要往他身上拍,项宏逸略略抬起胳膊去挡,满脸戏谑的笑意。

      陶睢翘起眼睫毛看向他,语气仿佛话中有话:“你不努力吗?”

      “你这样问,我都不好意思接话。”项宏逸翘着嘴角说,“我因为上课睡觉都不知道挨过多少粉笔头了,晚自习也不知被收了多少次手机,说我努力,连我自己都不好意思。”

      “那么显然,你不如谢江知。”陶睢回过眼神,平淡开口。

      孟熙怡也懒得再和项宏逸鬼扯,摊开物理练习册,摁出自动笔的笔芯开始写题。

      “像我这样靠点小聪明、有一搭没一搭上课听听的,自然是比不得人家那种心无旁骛、将时间掰碎了用的。”项宏逸的指尖在册子上谋道复杂的电路图旁点了点,语气愈发随意,“不过也还将就,比如这道题,我扫两眼便有思路,别人来问我题目时,我也总不知该怎么教,我不懂为什么有些人会想不明白这些东西。”

      孟熙怡面无表情:“你能去别的地方显摆吗?”
      两个女生都忙着做自己的事,不太搭理他了。项宏逸自知在呆下去也是自寻尴尬,便耸耸肩走了。

      待项宏逸走后,孟熙怡撂下手中的自动铅笔,另捡了个话题,转过头去和陶睢说话:“哎,你说谢江知会不会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这要是不通过多尴尬,我要不要把我的企鹅头像换成自己的美照,说不定他看我长得如此貌美,然后对我一见倾心、情难自抑.....”
      她双手捧脸摇头晃脑,沉醉在幸福的幻想里不可自拔。

      “其实你只要备注自己是在果戈里租手机的女生,我想他应该会通过你的申请的。”毕竟谢江知都能通过自己的好友申请,陶睢想他应该也会通过孟熙怡的申请。

      孟熙怡放下捧脸的手,将半边脸蛋贴在平坦的课桌上,目光垂直看着陶睢说:“陶睢,其实你也可以注册一个企鹅号的,这样就算不在学校我们也能聊天说话。”

      “我早都说过了,我没有手机的。”
      “在果戈里租呗,你以为咱班玩手机的都有手机吗?”
      “......我家长不让我玩企鹅。”
      “嘁。”孟熙怡直起背脊,脸从冰凉的桌面上移开,“我爸妈还不许我跌出班级前二十名呢,你看看我有几次是没违反这规定的。”

      陶睢摇摇头,说:“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孟熙怡说,“难道只有你的父母对学习一事严加看管,我的父母便无所谓我考第一还是倒数第一吗?”

      陶睢垂了眼皮儿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孟熙怡见她垂眼,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不过说真的,陶睢,你爸妈管得也太严了,连企鹅号都不让有,感觉你跟个古代闺秀似的。”

      虽然嘴上这么替陶睢解释,心里却还是有些难过从土壤钻了出来。

      原因她什么都懂,什么都明白,可她怎么都不痛快,心里总像憋着什么东西排解不出来。

      别的女同学都能和自己的朋友互相发送刷到的搞笑视频、分享喜欢的歌曲,她刷朋友圈时总能看到其他人晒的聊天记录,甚至用的都是闺蜜情头。

      可是她享受不到这样的乐趣,明明她不在意的,反正她和陶睢是同桌,相处的时间几乎要从早上七点持续到晚上十点半,基本占据了除睡觉之外的所有时间。

      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呢?

      她也不太明白。

      “其实我知道,你不单是为了父母,也是为了自己。”孟熙怡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空落落的,却还是那个满不在乎的表情,“你是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对学习自然要比我上心,自然不能让无用的社交影响自己的成绩。”

      陶睢没接话,只是用橡皮轻轻擦掉一个抄错的字母。

      孟熙怡托着腮,目光又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些:“其实吧,有时候我还挺羡慕谢江知那种人的。”

      陶睢笔尖一顿。

      “你看他,好像什么都行,学习好,长得也好,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你知道有很多人向他表白吧?他都给拒绝了,连拒绝人都干脆利落,还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孟熙怡叹了口气,“哪像我。学习吧也就那样,经常下定决心发奋图强,没两分钟又歇菜了,而且你别看平时跟炸药包似的,其实总是想东想西,瞻前顾后的,不然也不至于随大流选了理科——我是真的有点佩服谢江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他给我一种不属于桐城这个小县城的感觉,你能懂吗?他看着就离我们很远。”

      “他就在隔壁班。”陶睢轻声说。

      “物理距离近,心理距离远啊。”孟熙怡转过头,看着陶睢,“你不觉得吗?他好像永远都很平静温和,好像任何事都不能让他生气,没什么情绪似的,客气又疏离。上次在果戈里,他跟你说话,也是那样吗?”

      陶睢的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画面——昏暗的灯光,他递过来的伞,那句“雨一时半刻停不了”,还有他接过手机时指尖轻微的触碰。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秋的湖,但并非没有温度。

      “他……挺有礼貌的。”陶睢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有礼貌,但也就止于有礼貌了。”孟熙怡撇撇嘴,“算了,不想他了。对了,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吗?老周不是说下周要小测?我物理还有好几道题没搞懂。”

      “好。”陶睢点头应下。

      下午的课波澜不惊地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时,天空又阴沉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吃腻了食堂的饭菜,孟熙怡中午想去学校对街的小吃摊买酱香米线吃。
      陶睢收拾好书包,和孟熙怡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嘈杂,学生们像潮水般涌向楼梯口。经过隔壁班时,陶睢下意识地朝里面望了一眼。

      谢江知的位置靠窗,他还没走,正低头整理书包,侧脸线条在窗外灰白的天光里显得清晰而安静。他似乎永远是这样,不疾不徐,与周围的喧闹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孟熙怡也看到了,用胳膊肘碰了碰陶睢,压低声音:“看,还在呢。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天天泡图书馆?”

      陶睢收回目光,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豆大的雨点就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瞬间连成一片雨幕。没带伞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哀嚎,挤在廊檐下。

      “完了,我没带伞!”孟熙怡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早上天气还好好的,就不该信桐城能有好天气。”

      陶睢从书包侧袋里拿出那把黑色的折叠伞——正是昨晚谢江知借给她的那一把。
      伞面已经干透,折叠得整整齐齐。

      “我带了一把。”她说。

      “太好了!”孟熙怡挽住她的胳膊,“咱俩挤挤。”

      伞不算大,两个女生紧紧挨在一起,走入雨中。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声响,地面很快积起小小的水洼。

      走到校门口时,孟熙怡忽然“咦”了一声,扯了扯陶睢的袖子:“你看那边。”

      陶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校门旁的公交站牌下,谢江知独自站在那里等车。他没打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校服外套,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皮肤上。他微微仰头看着雨幕,侧影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却依然挺拔。

      “他怎么也没带伞啊?”孟熙怡小声说,“我们要不要过去……”

      话音未落,一辆公交车驶来,缓缓停靠在站台。谢江知似乎并没有上车的意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让其他乘客先上。

      陶睢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她看着谢江知被雨水微微沾湿的肩膀,想起昨晚他递伞时干燥温暖的手指。

      “陶睢?”孟熙怡疑惑地看她。

      陶睢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带着雨水的味道涌入胸腔。她拉着孟熙怡,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是孟熙怡去买米线的路,也是她平常回家的路,与公交站相反。

      “走吧。”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啊?哦……”孟熙怡有些不解,但还是跟着她走了,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公交站牌下,谢江知似乎若有所觉,朝她们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雨幕朦胧,只看到两个共撑一把伞的模糊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他的目光在那把黑色的伞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重新投向空茫的雨幕。

      公交车关上门,驶离站台,溅起一片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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