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遁后无情仙君后悔了》终玄

41、忐忑 想睁眼瞧瞧

　　昭忆睡了沉沉的一觉，只觉从未这么累过，好似再也醒不过来一般，但依稀听得耳畔有说话声传来。

　　“……师弟，你和昭忆小师妹竟然流落到了此地，当真让我们好找。不过还挺有趣，这些人竟都误以为你俩是一对夫妻，呵呵呵……”

　　是容丰的声音。

　　他大剌剌地和晏西谈论此事，言语调侃，语气轻松，明显晏西已然恢复如初。

　　昭忆闭紧眼睛，莫名不愿这么醒来。思及这些天的日子，她和晏西全然扮作人间寻常的夫妻，此时宛若大梦初醒，被人这么戳破，简直没脸见人。

　　容丰还在继续说着：“不过你们无事便好，那水底巨妖我们查看过了，是条万年蛟，废了好大劲才将之降伏。”

　　“宗门的八卦寻踪镜得重新再炼过，我看它都有些老了，指望它寻人，简直要寻到天荒地老！”

　　“还有啊，”容丰絮絮叨叨，“你这传送阵的地点未免也太随机，上次我就说过了，得改改，不然找起人来茫茫无际。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才在这小村庄寻到你们的行踪，可知我们风风雨雨寻了一路，有多辛苦……”

　　他简直说起来没完，要把这一路寻人的苦差事道尽似的。

　　昭忆默默地听着，未听到另一道答复的声音，她心中有些许忐忑，想睁眼瞧瞧，又不想太快面对他，天人交战。

　　脑袋突然传来一下刺痛。

　　昭忆疼得睁开眼睛，桑梓的脸映入眼帘，她指尖犹捏着一根银针，闪着寒芒，似要再往那里扎去。

　　“桑梓师姐，等等！我醒了，不要扎我！”昭忆慌忙阻止道。

　　桑梓收了银针，含笑道：“先前给你喂了一粒丹药，看你这么久未醒，还想加上针灸，不过看来是不用了。”

　　外头天光大亮，照进屋里，已是过了一夜。

　　昭忆盯了一会儿帐顶，听到桑梓走去另一边，对晏西说道：“万年蛟的妖力霸道，灌入体内非死即伤，你此番灵体大损，修为尽失，这才会连过往都忘记。休整了一夜，你现下觉得如何，可要我为你扎几针？”

　　昭忆听着桑梓熟悉温柔的话语，恍惚渐渐散去，脑子越发惊醒，此时忍不住浅浅勾起唇角，桑梓师姐还是喜欢给人扎针。

　　但她可不想体验。

　　慢慢侧过脑袋，小小的一间屋子，忽然挤满了人。

　　晏西坐在窗前的一张小榻上，这小榻应是秦大嫂他们搬来的，之前还没有。他闭目静坐，容丰坐在一旁叽叽喳喳与他说话。他不理人，容丰眸光一转，看到昭忆睁着双眼，搬着椅子坐了过来：“昭忆小师妹，你可有感觉好些？”

　　昭忆默默点头，也不说话。

　　“你这回可立了大功啊！”容丰夸她，大加赞赏，“多亏了你，不然你晏西师兄可就要遭了小妖的毒手了！堂堂晏西仙君，一遭竟沦落到遭小妖欺负，说出去都不怎么好听！小昭忆，你使的符咒术已够得上我逍遥仙宗初阶小弟子了，要不是你这般大动静，我们都不能发觉此处蹊跷，顺利找到你们。好好修习，考察期结束后，正式拜入师门。”

　　昭忆闻言，心中不无欣喜，她于危难之际，迫于无奈，方画出了雷火术符咒，以雷火焚烧了张牙舞爪的绞杀藤蔓。

　　当时她并不确保一定能成，无暇顾及，只是那般做了。

　　现下回想，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雪芝依靠着绞杀藤蔓，确实不必怕，只因她们草木妖天生没有什么危害之力，但她估计未料到她会符咒之术。

　　这才败在她的手下。

　　昭忆问道：“那雪芝如何了？”

　　“你说那个小妖啊，她是雪芝成精，与藤蔓绑在了一起，藤蔓一死，她也无法存活。”容丰为她答疑解惑，道出后头发生的事，“那藤蔓养在洞府之下，两相依存，听她号令。不过你这回使出的雷火术，实在厉害，藤蔓被火燃尽，了无生机，彻底被灭了。”

　　所以雪芝也死了。

　　这时，门上传来叩门声，容丰回头答应了一声。

　　下一刻，林曼英推门走了进来，她在屋里望了一圈，看了昭忆一眼，而后对容丰说道：“外头有些事，须容丰师兄前去。”

　　容丰起身，嘱咐昭忆好生休息，便出门去了，林曼英紧随其后。

　　桑梓不知何时也出了门，屋子一瞬空了下来。

　　这间屋子，近一个月以来，皆是他二人在此居住。

　　此时容丰和桑梓出去之后，才又剩回得他们二人在此。

　　昭忆躺在床上，心里忽觉怅然若失，好似有什么东西丢了，空落落的，还有些不知所措。窗边静坐的那人不再是晏西，而是晏西仙君。

　　不会再回来了。

　　外头容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他似乎在处理什么纠纷，一直在不停地劝说。

　　未几，一个嘶哑愤怒的声音在门外大吼。

　　“昭忆！你出来！出来！”

　　竟是要找她。

　　昭忆一瞬望向窗外。

　　那边晏西似也被这吼声惊了一下，眼睫睁了开来，眸光清淡，平静如水。

　　目光交错。

　　昭忆就这么望进了他的眼底，一动不动。

　　外面的吼声还在继续，仍是叫着昭忆，声音激烈而尖锐，好像讨债一般。

　　“我出去看看。”昭忆披衣起身，不管他是什么反应，推门而出。

　　院子里大吼大叫的人是石生，此时他面红耳赤，头发蓬乱，被众人拦着，拼尽全力要挣脱出来，全无往日的温文腼腆。

　　见到昭忆，他瞬间变得更加癫狂，当下要扑到昭忆面前。

　　“你杀了雪芝！你为何要杀了她！你赔我雪芝！”石生双目赤红，全力挣扎着，怒声吼道。

　　昭忆站在廊下，眼中无悲无喜，一派心如平镜：“我赔不了。”

　　“不！我不管！你杀了她，你就要赔我！”少年毫无神智，只嘶吼着泄愤。

　　旁边秦大哥几人纷纷劝道：“石生啊，雪芝不是人，她是妖啊！她把我们摄入洞府，要杀了我们，是昭忆姑娘救了我们！”

　　“石生啊，你清醒些，莫要如此。”

　　“雪芝早就死了，一直陪着你的是妖……”

　　石生拼命摇头，捂住耳朵：“不，我不信！你们骗我，你们骗我！雪芝那么好，那么善良，有目共睹，为何不让她活着……”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昭忆走下台阶，来到少年面前，清凌凌的目光与他对视，“她眼中只有自己，不顾他人性命，强掠他人，若不顺从，便只有死。我杀了她，不过是保全性命而已。个中道理，是非曲直，你饱读圣贤书，理应明白。”

　　她话音一顿，忽而淡笑了一声：“石生，从始至终，你当真察觉不到此雪芝非彼雪芝吗？”

　　望着面前愣怔的少年，昭忆想起雪芝在洞府所说的话，她顶替了原先的雪芝，缘何最熟稔的石生竟认不出来？雪芝给了石生良多，温馨陪伴，助他考取功名，翻新院子，日子愈来愈好，二人顺利成亲，村里人人称羡，皆说天造一对。

　　“你不是认不出。”昭忆淡淡说道，道破少年隐藏的心思，“雪芝带来的一切宛如做梦一般，这样的美梦你从前不敢想。而今成真了，你沉浸其中，不愿醒来，对吧？”

　　石生忽地捂住双眼，蹲到了地上，低低的啜泣声掩饰不住，拼命摇头：“我不是……我不是……我没有……雪芝……”

　　昭忆说罢，平静地转身，一步步踏上台阶，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将身后的一切抛诸门外。

　　屋里晏西仍是盘腿坐着，方才外面的一切应当听见了，他轻轻颔首：“阿忆，你做得不错。”

　　阿忆。

　　许久不曾听到的称呼。

　　昭忆迎着他淡如水的目光，坦然一笑，知礼地躬身道：“多谢仙君称赞。”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的喧嚣也消停了。

　　容丰和桑梓一前一后走进来，容丰还在感叹着：“这小子看着斯文俊秀，还挺执着的，他守了一夜，才反应过来似的，晓得我们是仙门弟子，让我们出手救活，令人起死回生。”

　　“我和桑梓都说救不活，连番劝说，还是劝不住，直要找小昭忆偿命。”容丰说着摇了摇头，“世间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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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容丰和桑梓等人的到来，昭忆心中大觉松了一口气，画伞挣来的银两没有用上，索性全都给了秦家。

　　感恩他们此行的照顾。

　　翌日辞别的时候，因着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段时日，都知道迟早会走，不过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秦家诸人还是依依不舍，告别的话总也说不尽。

　　小云霄晓得昭忆要离开，嚎啕大哭了一场，昭忆哄了许久，才令她破涕为笑。

　　“大姐姐，你和大哥哥没有成亲吗？”小云霄眨巴着眼睛，说着童言稚语。

　　昭忆怔了一瞬，眉梢一挑，而后笑道：“暂时没有。”

　　“什么叫暂时没有？”小云霄摸了摸脑袋，小小的脑袋不明白大人说的话。

　　“就是……”昭忆垂眸，思忖了一下，“就是再等等的意思。”

　　小云霄听了很高兴，拍了一下手掌：“那等等我就可以吃大姐姐和大哥哥的喜糖了！”

　　昭忆望着小云霄开心扭动的样子，情不自禁也跟着欢喜，此时晏西也从秦家人的包围中脱身，缓缓出了厅堂，走到庭院中。

　　昭忆对上他的眼神，扬眉一笑，欢快地道：“仙君，我们走吧。”

　　晏西神色平静，颔首“嗯”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林曼英和昭忆同乘一车，慢慢聊着这一个多月来的事：“那日我们的竹筏被仙君送了出去，到了安稳之处，回头却不见了你们的踪影，又害怕那只大妖，只好回去给宗门报信。后来容丰几位师兄前来，战了三日三夜，才将水底的那只巨妖彻底降伏。”

　　“此事一了，容丰师兄才和桑梓师姐出来找寻你们的踪迹，”林曼英唏嘘着道，“好在来得及时。”

　　昭忆沉默着点点头，仿若神飞天外。

　　“昭忆。”林曼英唤了一声。

　　昭忆慢慢转过脑袋，面露疑惑：“嗯？怎么了？”

　　林曼英摇头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感叹。你和仙君两人流落在外，人生地不熟，仙君又失了记忆，初时应当极为艰难吧？”

　　彼时传送阵将他二人传送到了那条长河，湿漉漉地从水里爬起，身上又有伤，她搀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若非遇到善良朴实的秦家人，还真不知道后头会如何，可能会留宿野外吧？

　　昭忆笑着摇摇头：“不算多艰难，上天待我们不薄，很快我们就遇到秦大嫂和秦大哥，有了落脚处。”

　　“那你和仙君这一个月，”林曼英好奇之余，带着揶揄问道，“便是扮作夫妻，同住一屋吗？”

　　昭忆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因飞奔的马车掠过的云彩，淡淡说道：“是啊。不知他们怎么误会了，索性没有别的屋子，便这么将就下来。”

　　“倒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林曼英垂下脑袋，低低笑道。

　　逍遥仙宗的飞马拉乘的马车自然快上无数，不用像人间那样花上许多时候。

　　回到留云峰，昭忆竟有一瞬淡淡的陌生，望着前头沉稳踏进院子的修长身影，宽厚挺实，她笑了一笑，随之走回院中。

　　小道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负着两只手，老气横秋地盯着她上下瞧。

　　末了，小道童微微皱眉：“你瘦了。”

　　瘦了吗？

　　昭忆不由打量了一下自己，左看看右看看，摸了摸腰间的细肉，好似确实小了一圈。她眉头微蹙，忽地俯身掐了一把小道童圆嘟嘟的脸蛋，得逞一笑：“的确不及小道童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