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埙寒

14、未央(2) 这时候篱笆

　　未央（2）
　　下午，吕弦觉得甚是寂寥无味，一会儿在床上躺着，一会儿又起身乱拨了几下琴弦。她烦躁不安，在房间里徘徊彳亍着。她不知道明天在椒房殿该如何面对那孤傲的年轻太后。
　　吕弦走到屋外，靠着柱子坐下，抬头望着屋檐上垂下的竹帘子随风扇动。
　　这时候篱笆外有人推开虚掩的木门而入，吕弦一看，正是刘章。
　　吕弦连忙扶着柱子起身颌首行揖礼道：“见过侯爷。”
　　刘章走进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不错嘛，吕禄把你装扮得这么漂亮。那天在小竹林里的你看起来逊色多了。”
　　吕弦一听刘章又在讥诮他，大大方方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在侯爷面前，我何必大费周章。”
　　刘章笑了，走到屋前的台阶上坐下。吕弦靠在柱子上，不屑地瞧着这个说话放诞的家伙道：“侯爷来这儿只是为了调侃我的吗。”
　　刘章说道：“方才在永巷我看见你了。看那宫人带你从偏道上过，我猜想你应该是住在这里。听说是张太后召你入宫的？”
　　吕弦点点头说：“太后宣我进宫，命我给她教授琴技。”
　　“太后召唤你，难道只是叫你教她弹琴的吗。”
　　吕弦深吸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刘章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心里却敞亮得很。
　　吕弦道：“你也知道我哥哥吕鑫去胡陵的事情了？”
　　刘章又说：“我已经听说了。你也觉得，你会被张太后召唤入宫，和你哥哥的离开有关吧。”
　　吕弦点点头道：“我猜也是。偏偏这个时候召我入宫……太后一定是最近才打听我的。”
　　刘章道：“我想张太后不会因此刁难与你。你也不必太过害怕。”
　　吕弦叹了一口气，望着刘章，迟疑地问道：“侯爷，你觉得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刘章撑着手肘在膝上，支着下颚，看着远处，缓缓才开口道：“君臣□□是大罪，你让你哥哥悬崖勒马本是没错的。只是……”
　　吕弦道:“只是相爱本身是无罪的。”
　　刘章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吕弦道：“我总是觉得……”
　　“你可知道这个小院落里从前住的什么人？”刘章打断她，漫不经心地从一侧的木地板缝隙里拔出一朵钻出来的小紫花。
　　吕弦摇了摇头。好像她方才的一番话触动了刘章的神经，是的他有些不悦，故意打断了她。
　　刘章道：“从前有一位姓兰的美人，深受惠帝的宠爱，却因此招来吕后的毒害，命令她从宫殿里搬至这个小院落，最后那位兰美人受不了吕后的百般刁难，一尺白绫将自己就在此地结果了。看到这些兰花吗？都是那些宫女们为了纪念她而种植的。”
　　吕弦蹙眉不语，凝思了一会儿。刘章以为她听得胆颤了。谁知吕弦讥诮道：“种了兰花就是兰美人了?侯爷为何不干脆拿戚夫人编故事？”
　　这时候，两人都噗嗤一声笑了。末了，刘章又望着她正色道：“也不全是玩笑，你在宫里虽然用不着呆多久，可还是处处小心，谨言慎行。宫里比不得家里，不可锋芒太露。”
　　吕弦厌烦道：“好啦，你怎么像我爹似的。当年在未央宫西南门下夜夜兴风作浪的朱虚侯，反倒教起我来了。”
　　听到这般嘲弄，刘章不但没生气，反而自嘲般地笑了，又说道“要是有什么麻烦，就来西南门来找我。还有，弹琴可以，吹叶子这种事情就别再做了，免得到时候弄得一片人仰马翻”吕弦抿着嘴微微笑着，红了脸，垂目不语。他站起来，凑近她，仿佛要在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东西来，吕弦不自在地往后靠着，可背后的柱子使得她无处可退。
　　刘章道：“要不是看在兴居的面子上，我才懒得关照你呢。”他将那朵小紫花插进她的发髻。
　　吕弦向他的走向外面的背影说道：“我替我哥哥谢谢你，侯爷。”
　　刘章摆了摆手，走出了篱笆外，为她关上小木门。
　　其实这个家伙，还不是个十足的混蛋啊。
　　她返回屋里，斜靠在床榻上，伸手去摆弄垂在一旁的紫纱帐子。她想起刚刚刘章胡编乱造的那个故事，又想起戚夫人的传说，真不敢相信。今天见到的太皇太后吕雉分明看上去慈眉善目，可传说中的她确是这么心狠手辣。
　　吕弦曾听说刘章的父王齐悼惠王刘肥当年也曾进宫面圣。惠帝与齐王饮宴，二人行平等礼节如同家人兄弟。吕太后为此发怒，将要诛杀齐王。齐王献出了城阳，作为鲁元公主的封地，才使得齐王才得以辞朝归国。刘章为什么这么反感吕家的人，想必吕雉就是原因吧。
　　可吕弦坚持相信，千错万错，一个女人也不应该受到那么多的控诉。一个女人之所以会成为罪魁祸首，追究下去就错在男人的不公和冷漠。吕雉是这样，她的姑母淮阳王后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