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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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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刚碰到襁褓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手腕再难移动半分,他抬头看着沈笑南那张含笑的脸,怒目圆瞪:“你是谁?也要管我们家的家事吗?”
沈笑南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足够全场的人都能听到:“你说这是你的孩子可有什么凭证?比如胎记什么的。”
男子眼神戒备:“什么狗屁胎记,我孩子根本没有。”
徐婳的目光越过男子,落在女子身上,扬声问:“这位娘子,你孩子可有什么胎记?”
年轻女子忙不迭点头,声泪俱下:“有有有,我孩子左腿脚踝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蚕豆大小。”
男子登时有些急眼:“什么胎记,那明明是你做饭时烫的。大家可不要相信这个婆娘,她就是嫌弃我穷,嫌贫爱富想要改嫁!”
“是不是胎记看一看不就知道了。”沈笑南不为所动,手疾眼快一把扯开襁褓一角,莹白如玉的婴儿双脚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那孩子脚踝处果然有一个蚕豆大小的红色胎记。
沈笑南把襁褓裹好,揶揄道:“你说你是孩子父亲,却连胎记和烫伤都分不清楚吗?”
男子神色慌张,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我……我一个粗人庄稼汉,整日下地干活上山砍材的,哪儿有闲心在意这些!”
“庄稼汉?我看不见得吧。”徐婳走过来,顺着他的话提出质疑,“敢问这位小哥,你方才在哪座山上砍柴呢?”
“就……就城北那座山。”男子不明所以,随口回答。
“城北啊……”徐婳点点头,从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日长安城刚下了一场雨,雨后山间多泥泞,城北又密林遍布,青苔丛生,大雨过后没有个三五日城北山林的土地是不可能干燥的,你说你刚从城北砍柴回来,鞋袜上却连半分泥土都没有沾,这又是何故?”
“我……”男子没想到她有此一问,一时没想好如何应答。
徐婳继续道:“况且城北距离这里跑马也要半个时辰,看你的穿着必然是没有马骑的,那请问你是如何在得知消息后迅速赶来的?难不成你母亲能撑着年迈的身体追赶这位娘子半个时辰?”
在她的连续发问之下,男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愈发慌张。
徐婳无视他的脸色,唇边慢慢染上一丝微笑,得出结论:“依我看,你才是那个拍花子的吧。先是盯上独行母亲,再借用家事掩饰,和老人一唱一和让周围的人都误以为是家事不想插手,混淆视听之后你们就可以抢了孩子远走高飞。如此狡诈的计策,当真用心险恶。”
听她说完,围观的人群方才如梦初醒般议论起来,这一次的议论话题却变成了批判男子和老妇人罪大恶极,说到群情激愤之处甚至有人已经想要上前动手打人了。
男子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又见围观人群已经被煽动起来,再逗留下去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他死死瞪了徐婳和沈笑南一眼,咬牙切齿道:“算我倒霉!你们等着。”
说完扶着老妇人就要往外跑,刚跑出两步就只觉肩膀一沉被人死死按住再难前行一步,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被扒着肩膀反转一圈快速背过身来,晕头转向之际膝盖猛的传来刺疼,只听“噗通”一声七尺大汉便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动弹不得。而他旁边的老妇人早已吓得腿软摊在地上。
沈笑南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待有人带头拍手叫好时众人才反应过来。
那年轻女子经历如此大悲大喜,已然受到惊吓,抱着孩子瘫软在地,止不住的哭着感激两人:“多谢壮士救命,多谢壮士救命!”
徐婳想要弯腰扶起地上的女子,但看了一眼自己的男装打扮,怕引人误会,伸出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
“原来李兄不光博闻强记,还观察入微,你不当官都可惜了。”沈笑南保持着制服男人的姿势,笑容张扬耀目,带着几分得意之色打趣。
徐婳反口揶揄:“沈兄身手不凡,很适合上战场做个将军,今日拒了官职才真是可惜了。”
沈笑南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毫不在意一笑了之。
“出什么事了?都围在这里什么事?”
两人正在说话,恰巧此时一对巡逻的捕快路过,看到此处围观了一群人,便过来查问。
沈笑南简单交代了前因后果之后,捕快便将那男子和老妇人带走了。
原想着做了一件好事,交给官府就算完了,徐婳和沈笑南拜别捕快便想离开,却被捕头拦住:“此时干系重大,还烦请小侯爷和这位公子随卑职回衙门一趟,做个案件记录,卑职也好交差。”
徐婳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是日薄西山,再不回去恐怕今夜就回不了宫了。
她并不后悔管这件事,但若还要耽搁时间去衙门,她也是不愿意的,可此时又不能表明身份,只得赔笑道:“这位官爷,方才制服人犯的是沈小侯爷,在下就不用去了吧。”
沈笑南看了看她的神色,知道她是急于回家,便顺势道:“我这位兄弟家中还有急事,有什么事问我就行。”
捕头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正色道:“按照大肃律法,两位都是目击证人且是事件参与者,请小侯爷不要为难卑职,否则卑职对京兆尹大人也没办法交差。”
这位京兆尹沈笑南也听说过,刚从外地调任过来,是个刚正法纪的好官,事无巨细都要求属下必须奉大肃律法严格执行,捕头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他自由浪荡晚归惯了,晚些回去倒是无所谓,但他也不好替徐婳做主,只能看着她,等她自己决定。
“那烦劳官爷带路吧。”徐婳听捕头搬出了大肃律法就知道今日是走不了了,她不想暴露身份为难一个小捕快,况且知法犯法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只能无奈叹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惠妃今日不要去找她的麻烦。
天边红红火火的夕阳渐渐沉落下去,黑夜笼罩之下一轮明月在长安城中的袅袅炊烟里缓缓爬上墙头,今夜月朗星稀,清风徐来,蓝灰色的天空中零星散落着几颗星子,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记录完案件,徐婳和沈笑南从衙门里出来时已经过了戌正时分,因着沈笑南的身份,官府里的人都对他们客气得很,并没有什么为难,只是听拍花子的人吵架喊冤费了些功夫,好在衙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问清楚案件之后便把拍花子的人犯收押起来,苦主也被官府派人护送回家。
京兆尹大人亲自客客气气把他们送出衙门,一出门就看到台阶下早已有衙役牵了他们的两匹马等在门外。
年近不惑的京兆尹一身官服严肃庄正:“今日多亏了沈小侯爷仗义出手才能一举缉获这两个掠卖人口之人,下官改日定要亲自到登门,向老侯爷陈情小侯爷今日功德。”
沈笑南摆摆手:“余大人客气了,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而已。”
余大人连连摇头:“小侯爷过谦了。熙熙攘攘大街上路过之人何其多,有小侯爷这般古道热肠之心的可是不多了。说来惭愧,下官此前也多有听闻小侯爷的坊间传闻,今日一见却深觉传闻不可尽信,下官实在惭愧。”
“大人过奖了。”被人误会又不是头一遭,沈笑南都习惯了,况且这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他也并未真的放在心上,官场里摸爬滚打的人总是有几分说话的本事的。
听他们聊得热络,徐婳无奈撇撇嘴。不知道他们还要这般打官腔到什么时候,这大半夜的站在风口上聊天两人倒也不嫌冷。
为了尽快脱身,她只好再次扮作侍从的模样,上前一小步,装出低眉顺眼的模样对沈笑南说:“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府吧,要不夫人该着急了。”
沈笑南装模作样拍了怕脑袋:“啊呀,我和余大人聊得投机,都忘记时辰了。天色已晚,那就此告辞了。”就等她这句话了,立即顺着台阶就下。
余大人也不再挽留,只是客套了几句便拱手送别了两人。
夜色已深不便骑马,两人就牵着马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慢悠悠散步。
远处的钟楼传来铿锵有力的钟声,三声钟响节奏规范,没有丝毫错乱,在夜空里显得格外清亮。
徐婳问:“这是几更天了?”
沈笑南牵着马看了看爬到树梢的月亮:“嗯……一更天吧,”
徐婳“哦”了一声:“整更击鼓,逢点鸣钟。那这是一更三点了。”
沈笑南点点头:“不错。不过我朝宵禁不严,只是城门落锁,城内并不受影响,甚至还有专门的夜市街开放,即便半夜在街上出行也不会有人管的,李兄尽管放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徐婳慢悠悠叹了口气,现如今这光景宫门肯定是进不去了,她虽然胆子大,但是夜扣宫门这种事也不敢做,更深露重的,她又身无分文要去哪里过夜才好呢?
“你是担心回不了家吧。不妨事,我送你回去,然后将前因后果说给你家人听,想必你家人不会怪你的。”沈笑南以为她是因为家规森严,害怕半夜回家受罚,主动揽下送人的任务。
徐婳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想了想,决定编个瞎话糊弄一下:“我今夜恐怕不能回去了,你不知道我家的家规,我家世代清流,生不入衙门,死不入地狱,若是被人知道我半夜不归家是因为去了衙门,不管什么原因,恐怕一顿板子是跑不了了。”
沈笑南信以为真,有些着急:“那你不回去,万一你家人发现你不在家怎么办?”
徐婳继续瞎掰:“我的侍从会替我掩饰过去的,只要我明日一早从后门悄悄溜回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
沈笑南被她唬住,黑沉沉的眼睛看着她,想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才抿了抿嘴道:“那要不你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