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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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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摊位传来闲聊的声音,卖馄饨的大叔扯着嗓子大喊:“周嫂子,今天这么早就收摊了?”
周嫂子道:“不早了,太阳都落下了,我得回去给我家那个死鬼做饭呢。”
卖馄饨的大叔哈哈大笑了几声,就去招呼客人了。
徐婳听到他们说话才想起来此时的时辰。
三月里天色暗得早,眼瞅着就快要日薄西山了,宫里有规矩,宫门酉正时分便要下钥,为了不耽误时辰,她也顾不上许多,便收了簪子追上去。
徐婳牵着马走在沈笑南旁边,给他赔不是:“方才是我冒犯了,沈兄不要介意。”
沈笑南冷着脸没理她。
徐婳抒了一口气,跟他商量:“沈兄,那个……我着急回家,能否借你的马一用?明日必当派人送回。”
一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却被人当成断袖,沈笑南还有些生气,不冷不热道:“李兄随意。”
“多谢。”徐婳无暇思索他的小情绪,赶时间要紧,今日可不能被锁在宫门外面啊,否则惠妃发现自己不在宫里,指不定又要整出什么幺蛾子呢。
她刚准备和沈笑南告辞,旁边的小巷子里忽然冲出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跑得着急也不看路,竟一头撞到徐婳身上,眼看就要带着孩子一起跌到在地。
徐婳不及多想,下意识伸手扶住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是否有事,只见又从那个巷子里冲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一边跑还一边哭喊着:“我的孙子!我的孙子!”
抱孩子的妇人匆忙回头望了一看,一把推开徐婳,抱紧孩子拔腿就跑。
徐婳心下暗道:“不好!”
他们怕是撞上拍花子的了。
徐婳和沈笑南对视一眼。
沈笑南心领神会,把缰绳交给徐婳,转身就朝那个抱着孩子跑远的妇人追去。他虽然功夫没有徐婳好,但是脚力不错,追赶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并不是什么难事,很快就抓住了那个仓皇逃窜的妇人。
那妇人疯狂挣扎,口里叫喊着:“抢孩子了!抢孩子了!”
沈笑南觉得好笑,也不辩解,就这么看着她闹,但是抓紧妇人衣袖的手分毫未松。
由于动静太大,路过的人群很快就将沈笑南和那妇人团团围住,人群叽叽喳喳讨论着,有人问了一句:“这位小郎君,青天白日的你抓着这位娘子作甚?你和这位娘子是什么关系?”
那妇人见有人开口,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叫喊道:“我不认识他,他要抢我孩子!”
沈笑南笑盈盈开口:“你怕是说反了吧,这孩子是你的吗?”
妇人眼神闪躲了一下,强硬道:“不是我的难道是你的?看你年纪轻轻的,怕是都还没成亲吧,哪儿来的孩子?你分明就是想抢我的孩子。”
沈笑南撇撇嘴,不屑于跟她纠缠:“是不是你的孩子,过会儿就见分晓了。”
见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那妇人又开始大力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开始谩骂,什么污言秽语都说得出来,引得人群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大起来。
“这不是沈小侯爷吗?他可是浪荡惯了,不知他今日这是要干什么?”此时有人认出了沈笑南,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难不成看上这位娘子了?”
“不会吧?小侯爷的口味……没这么……”
“这可不好说啊……”
“也许他是想做好事呢?万一这女子的孩子真不是她的……”
“他做好事?你也信?”
沈笑南耳听着围观者越来越过分的言论,脸色也变得越来越不好看,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发作之际,只听人群外响起一个粗沉的声音:“你确定这孩子是你的吗?”
人群齐刷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身男子衣衫打扮的徐婳搀扶着一位老妇人缓步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位好心大叔帮她牵着马。
“我的乖孙!”老妇人面容憔悴,神色焦急,在看到妇人怀里孩子的瞬间眼睛亮起来,恨不得立刻冲上去。
“李兄啊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变成调戏良家妇女的恶人了。”沈笑南一见徐婳立刻就眉开眼笑了。
徐婳扶着老妇人穿过自发分散开的人群,扫了一眼被沈笑南拽住袖子无法挣脱的女子,那女子其貌不扬,但长的也算周正,只是一副苦大愁深的模样,在看到徐婳身边的老妇人时眼神略微闪躲了一下,徐婳看着她凉凉道:“这位娘子长得也颇为不错,沈兄若是看上了不妨打听打听,或许还没许人家呢。”
沈笑南这才正眼看了看自己身边的这位女子,挑眉邪气笑笑:“拍花子的人,我可招惹不起。”说着把人往前一推,女子踉跄了几步就站到了那个老妇人眼前。
“我的乖孙!还我乖孙!”老妇人直勾勾盯着女子怀里的孩子,直接扑上去。
抱孩子的女子躲闪不及险些和老妇人撞个正着,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婴孩受到惊吓也娃娃大哭起来,此等混乱的场面连看热闹的人群都自觉的往后退开几步。
因怕伤到襁褓中的婴儿,徐婳赶忙拉开两人,看着抱孩子的女子问:“这位娘子,你说孩子是你的可有什么证据?”
女子死死搂住怀中的婴孩,蛮横道:“我自己的孩子还要什么证据?难不成当娘的还能认错自己孩子?”
“你轻一点,孩子还小经不住这样抱。”老妇人看着孩子被勒得更紧了,生怕怕她伤到孩子也不敢再上前。
“呸!我的孩子我爱怎么抱就怎么抱。”那女子冷哼一声,翻个白眼就要往外走。
沈笑南长臂一伸拦住她的去路:“这位娘子,事情尚未分明,恐怕你还不能走。”
女子气急败坏:“光天化日的,你们……你们这是要抢劫吗?”
“依我看,是非曲直还是报馆为好。”沈笑南不愿多跟她争执,只是拦着不让。
一听要见官,女子立刻指着沈笑南破口大骂:“见鬼了!我自己的孩子险些被抢,你们帮着拍花子的也就罢了,居然还要带我去见官!我不过出门买点针线,就被你们拦住不让回家,还要抓我去见官!我一个妇道人家,平白无故进了衙门,那就有嘴也说不清了!我不去!”
沈笑南有些犹豫,诚然她说的有些道理。只要进了衙门,即便她真是清白无辜的,也难免要遭人非议,这对一个妇道人家的名声确实不好,可若不见官,这桩事情又分辨不清,着实不好处理。
他正在犹豫之际,老妇人却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老泪纵横哭喊:“英娘啊,求你把孩子还我吧,千错万错都是我们老郑家对不起你,老婆子替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给你赔不是,你要改嫁也随你去,可我就这一个孙子,求你把孩子给我留下吧,求你了。”
事情忽然反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人群顿时哗然,纷纷议论开。
“我还以为是拍花子的,原来是婆媳啊。”
“就是,婆媳打架干啥要连累孩子。”
“这位小娘子也是,改嫁就改嫁,何必带走人家的孙子,这不是要断人家的后吗?”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谁知道是不是这婆婆苛待儿媳。”
“我看这位婆婆慈眉善目的,没准是这位小娘子苛待婆婆呢。”
“我看没准是她相公做下什么事了呢。”
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那位叫英娘的女子也有些慌了神:“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徐婳和沈笑南隔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颇为无奈的神情,他们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也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以为那个年轻女子是拍花子的,那个老妇人才是被抢了孩子的苦主,但眼下的场景似乎并不是这样,一时之间他俩竟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正在两人踌躇不知所措时,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突然闯进人群,他手里还拿着一柄砍刀,黝黑的脸上汗津津的,似乎刚从农田里赶回来。
男子径直跑到老妇人跟前,一边拉起老妇人,一边焦急询问:“娘,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我上山砍捆柴的功夫,你咋跑到街上来了?”
老妇人哭得满脸泪痕,颤巍巍指着女子:“你娘子她……她要带着孩子改嫁。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男子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情,随后大步上前,盯着女子厉声质问:“陈英娘,你嫌我穷瞧不上我也就算了,你想要改嫁我也依你,你答应留下孩子的,为什么又抱着孩子跑!”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更加觉得这不过是人家夫妻间的琐事矛盾,叹息几句之后陆续开始有人悻悻离开了。
女子见争辩不过,急的也哭起来:“你们几个就是一伙的,都要抢我孩子!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她焦急的四下求助,但围观的人多数都是看个热闹,没人愿意插手别人的家事。
沈笑南负手站在一旁,微微拧眉。毕竟是人家的家事,贸然插手似乎也不合适,他望向徐婳的方向,想征求一下她的看法,却看到徐婳只是静静站在老妇人身后,眉目低垂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话题全都从拍花子转到了家事矛盾上,仿佛没人关注这件事情本身的合理性,大家只是热衷于讨论一件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而已。
那男子环视四周,看着周围人的态度发生转变,目漏精光,眼睛咕噜噜快速转了一圈,几步走到女子身边趁机想要抢夺孩子。
“沈兄!”徐婳突然开口叫出沈笑南的名字,沈笑南立即意会,身形一瞬便移动到女子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