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眼睛[光与夜之恋]》中草药就要睡

1、日记本

　　狄更斯般的雨夜，你倚在窗边，将手中的童话书合上。
　　白色的窗帘被你拉了下来，抖落了一地消毒水和尘土的味道，对面街道上24小时便利店闪烁的灯牌被隔绝在外，只有雨声依然。

　　“马上就一个月了。”你像往常一样点了点他的鼻尖，手指沾上了高于体温的热度，“《勾勾熊大冒险》还剩最后一章……勾勾熊找到宝藏的时候，你会醒过来吗？”
　　无人应答。
　　仪器平稳地传来“滴滴”的声音，床头的花束还很新鲜，是你今天新换上的，它在这个昏暗的病房里像一团黄色的焰火，成为他橘色头发的唯一应援。
　　护士敲了敲门，这是她与你约定的暗号：探视的时间到了。

　　“明天见，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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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也是夜晚。
　　战役最后的时刻，夏鸣星瞥了你一眼。

　　那时他的禁术已经开启，符文在他的身体上蔓延，犹如某种靠紧勒取人性命的蟒蛇，透过白色的衬衫仍能看到他身上燃烧起来的绿色光芒，昭示着他沸腾透支的生命。
　　他人如其名，真的成了夜晚中的一颗颤抖鸣叫的流星，从半空中直直地坠落下来。
　　你甚至忘记了呼吸，愣了几秒，才发现他为你设下的囚咒消失了。

　　明明相隔百米，你却清晰地看见了他望向你的眼神，夏鸣星嘴角微动，口鼻都流出鲜血，隐约能从衣领处看到蔓延至脸颊的裂痕。

　　他说：“别看，别哭。”
　　你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你还是会有些恍惚。

　　街上颇有些冷清，路灯的光被水滴打散，偶然路过的人行色匆匆，雨伞边沿遮住了他们下半张脸。
　　世界似乎一成不变，人们按部就班地活着或死去；但你知道从那一天起，这世界已然颠覆，那些在高处觊觎人类鲜活生命的掌权者已经跌落神坛，历史的转折被你们几个人狠狠钉下。

　　不会再有普通人死于残忍的人体实验……不会再有无辜的眼睛停在上一个春天。

　　有人用自己的沉默点燃了世界的喧嚣。
　　有一双眼睛，还未来得及得见今年的初夏。

　　翌日下午，你接到了夏鸣星小区物业的电话。

　　负责人说夏先生在两个月之前将房子的钥匙寄存到他这里，嘱咐他如果两个月后自己没有回来，就拨打这个电话，将钥匙给你。
　　你心里一阵生气，又一阵难过，但还是驱车前往夏鸣星家。
　　就当只是去帮他给绿植浇浇水呢？你对自己说，如果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养的花都死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该垂下来了。

　　夏鸣星的家很安静。

　　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本该待在沙发上的两个白色毛绒抱枕躺在地毯上，像在无声控诉主人的随意。
　　你走上前去，将它们妥帖地归位，转身发现了茶几上还有几张横七竖八的纸。
　　长段的对白、用铅笔勾勒的下划线、荧光笔标记的重点和旁边的备注——是夏鸣星的剧本。

　　你脑子里几乎是立刻就浮现了他穿着表演服的样子，黑色的燕尾服、红色的骑士服、花纹繁复的面具，还有……
　　还有他几乎每次都会投过来的目光。
　　舞台的光柱将夏鸣星和周遭的世界分割开来，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大胆又隐秘地看向你。
　　让你除了怦然心动外别无选择。

　　你伸手拿起那些纸张，轻轻抚摸，感受到纸面凹凸不平的字迹，念出声：

　　“你，我的夜莺，请别对任何人提起我曾来过，
　　在这个春季的傍晚，在不知分寸的玫瑰丛之中，
　　请别对任何人提起我曾来过……

　　你会成为我的一颗蛀牙，甜言蜜语的漏洞，
　　你会成为我的一只瞎眼，心灵的负担，噩梦和美梦的窗口，

　　请你以后，
　　请你以后不要忘记多年前的这个春天，
　　而现在，
　　请你将我留在，离你最近的黑暗，
　　不要点灯……”

　　你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很慢，这个下午好像太热了，热得你融化一样，只想静静坐在这里，凭借这几句剧中的话语描摹夏鸣星的样子。

　　他大概就是坐在地毯上，靠着两个毛绒枕头……他看到这段话，却没有留下任何心得和备注，这段孤零零的表白词就像他自己一样，突兀地留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字迹之间，成了一块文字孤岛。

　　你推开夏鸣星的书房房门，准备将这暂时用不到的剧本整理好收进抽屉。

　　这里比客厅更能窥探他的内心。
　　木质的书桌上摆着些你看不懂的道家工具，夏鸣星在这方面是个固执的保守派，黄色的符纸整齐地叠在一起，瓷质的托盘上搁着些零碎的物品，在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另一边的沙发却又是现代的风格，台灯站在摞起来的书上，甫一靠近，它就亮了起来。

　　抽屉没上锁，你将剧本放了进去，好像抵住了什么，然后“咚”一声，一个硬壳笔记本从抽屉后面的空隙掉了出来。
　　你弯下腰，默念了声“抱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固定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

　　那大概是日记，页眉处记录着日期和天气，但吸引你的是下面四个字：
　　——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