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能生出狼崽吗》Osmantus

3、第 3 章 晚上带一只

　　刚刚穿过金色的旋转门，进入到挑高将近三层楼的大厅正厅。这里窗明几净，大理石地面干净的光可鉴人。
　　路明钟一边走，一边有四个人，左右各两个，纷纷跟了上来。

　　这四个人里两男两女。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相貌敦厚，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成熟稳重，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左手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右手拿着一只钢笔。他看到路明钟的那一刻，在路明钟身后半个身位道：
　　“路总，早上的会议资料已经准备好了。上周和赵氏的合同条款已经修正更新完毕，早上赵氏已经签约完成传真回来，只等您签字。”言毕打开最上边的文件夹，把钢笔递了过去。

　　路明钟一边签字，他左手边一个穿着黑白OL套装，西装长裤，低马尾的女人抱着一个平板电脑，一边汇报，
　　“路总，下午和钱氏的第三次磋商会议我们定在两点五十召开。下周二有一个经济峰会和慈善晚会时间冲突，您看是协调一下还是？”

　　“让慈善晚会的主办往后推迟一天。磋商会议让戴维和阿黛拉出席。”

　　叫戴维的应该就是刚才无框眼镜男身后的那位。时祺偷偷打量了一眼，此人颜值很不一般，是那种很有攻击性的帅气，有点像是狐狸，眼睛永远带着笑，且周身贵气逼人。倒是没穿西装，可腕上的表却低调而奢华，表盘是孔雀绿的，颜色很惹眼。他笑眯眯地朝路明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一副对磋商会议志在必得的表情。

　　另一位，也是最后一位女士，就是路明钟口中的阿黛拉。阿黛拉一头海藻般的长卷发，月白色包臀长裙，仔细看不是普通的白，而是在阳光下会如同贝壳一般流光溢彩的颜色。眼睛瞳色稍浅，像是琥珀一般，光耀流转。
　　阿黛拉美得惊心动魄，简直不像人。

　　时祺都看呆了。

　　他早就听说人类社会的职场效率超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好厉害。

　　路明钟从第一个人开始，一路走一路听，脚步不停。四个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四颗行星绕着恒星运转。他们说话的速度很快，用词简短精准，时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听懂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词语。

　　“城西开发项目预付款三千万已经到账。”

　　“本季度报告显示营收环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七，同比增长百分之八十。”

　　三千万。

　　十七十八。

　　七七八八。

　　时祺走在最后面，脑子里的换算系统全功率运转。三千万等于多少个小鱼干？假设一包小鱼干十块钱，三千万可以买三百万包，三百万包小鱼干堆在一起，那不得有喜马拉雅山那么高？

　　咪的天！征服小鱼干山！他就是世界之王！

　　——

　　进电梯之前，路明钟停了下来。
　　今天是周一，早上要和股东开晨会。

　　他回头，目光越过四个秘书，看了眼最后面还穿着高中校服的时祺。

　　“柯莉，”路明钟叫了一声。

　　低马尾的女人立刻上前一步：“路总。”

　　“这是我新招的秘书，刚好补周五的缺。你带他去人事部，谈一下薪资待遇，然后给他办个入职。他年纪比较小，你们好好照顾。”

　　柯莉看了一眼时祺，点头：“好的，路总。”

　　路明钟又看了一眼时祺，不过什么也没说，带着那个看起来很能干的男秘书转身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剩下的三个人——低马尾的能干女士柯莉、花枝招展的戴维、美的不像人的阿黛拉——齐刷刷地看向时祺。
　　三个人推着时祺进员工电梯。
　　人事处的楼层也很高，按了电梯上去还需要一会时间。

　　时祺在这个铁箱子里被六道目光同时锁定，这种想跑跑不掉，必须被目光审视的感觉多多少少让他有点浑身不自在，于是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要知道，在猫类社会里，被注视可是挑衅的意思，往往意味着接下来就要开始打架！
　　时祺可是一只热爱和平的好猫，很少和人打架的。被三个人团团围住，毛都要炸了！

　　谁知道，这三个人看见时祺一脸紧张的样子，突然一个没绷住笑了起来。
　　三个人笑成一团。
　　尤其是戴维，虽然帅的很有攻击性，但意外的人竟然很随和。
　　他个子很高，把胳膊搭在时祺的肩上。

　　“别害怕啊，我们都是好人！”

　　……时祺有些不敢开口。
　　真的会有好人把自己是好人这种事挂在嘴边吗。
　　猫都知道骗人的时候不会说实话啊。

　　另一边，看起来还是那个阿黛拉比较随和，她身上仿佛有种魔力，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看出时祺的紧张，阿黛拉主动开口，声音宛如天籁，
　　“没事的。既然你加入了我们秘书科，那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小五了。负责每周五的秘书工作，你不用担心，有什么不懂的我们会教你。”

　　时祺眨眨眼，显然是没能消化阿黛拉的话。

　　低马尾的柯莉过来解释。
　　“是这样的，咱们的老板，也就是路总他的要求比较多，人比较严格，所以秘书的工作比较难做啦。我们之中没人能连续忍受老板两天，所以采取每周固定一天的轮值机制。今天是周一，是大哥黄实当班。明天周二是我，后天周三是老三戴维，周四则是阿黛拉，周五就轮到你了。以前周五我们都是抽签制，现在终于有你解救我们了！”

　　柯莉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别看刚才路明钟在场时她是多么的成熟干练，但在老板背后，也忍不住吐槽工作的繁复！
　　时祺早有耳闻，上班就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更何况今天早上，他就领教过路明钟此人是多么的事多！
　　洗澡要洗二十分钟！穿衣服还要去浴室！连他在床上躺着都要求他必须盖起来！

　　时祺突然对秘书处的这几位哥哥姐姐肃然起敬。且抱有一丝丝的心疼。

　　戴维也点了点头。
　　“工作嘛，虽然辛苦，但是我们作为打工人都是团结一致的。所以大家都是以兄弟姐妹相称，你也不用见外，就叫大哥二姐三哥四姐就成。”

　　阿黛拉抬起手背，掩着嘴笑。
　　“我终于不是最小的了。”

　　阿黛拉话音刚落，电梯正好到了。柯莉给时祺指了路，目送时祺进去人事科。
　　进去前还贴心叮嘱。
　　“老板很大方，薪资方面你随便开都行。”

　　人事部的办公区域是一个玻璃隔断打出来区域，休闲式办公，高透玻璃采光好，看起来亮亮堂堂的。不是传统的写字楼，反而像是很大的咖啡厅。
　　办公人员还都是很漂亮的小姐姐。三三两两坐在长桌不同的位置上。

　　鉴于时祺的职位是老板的秘书，所以应该由人事部经理亲自谈薪资待遇等问题。

　　人事部经理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目测二十七八岁，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
　　见时祺一个人走了过来，主动招呼人来另一个区域，坐着聊。

　　应该是专用的谈话区。椅子形状很抽象，是一种比较符合人体工学的类型，坐进去柔软舒适，腰部有支撑。
　　想坐的板板正正都有点难度！

　　小姐姐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看时祺努力坐直又忍不住弓腰的样子，笑着安慰，
　　“没事的，怎么舒服怎么来就可以。这个椅子很舒服，你放松试一下。”

　　时祺闻言终于放松了点，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高级的椅子。

　　见时祺也放松了下来，小姐姐不紧不慢。
　　“那我们就进入正题？时先生您好，我是路氏集团的人事部经理明晓，今天和您来谈入职薪资待遇的问题。您这边给您的岗位是行政秘书，工作内容直接向路总汇报。关于薪资待遇，您这边有什么期望吗？”

　　时祺还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猫生第一次入职，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期望……唔，老实说，期望这种东西，猫猫一问三不知啊！
　　不过他倒是看过猫猫村的那台老电视，电视上说城里人月薪三千。三千块就能活，那月薪三千应该就是普通标准吧？

　　但是他要还钱。十万块。

　　如果月薪三千，不吃不喝也要快三年才能还清。他总不能三年不吃不喝吧。

　　时祺心一横，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掌，比了个“六”的手势。

　　“六……六千可以吗？”

　　他问得很小心，语气里带着“我是不是要多了”的心虚。

　　人事小姐姐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因为多了。

　　是因为少了。

　　少到离谱。

　　路氏集团行政秘书，之前的那四位，基本上是在这后边再加个零的标准。能够入职路氏，哪怕是大学实习生最低也有八千块。眼前这个异常漂亮的年轻人……老板从哪把人骗来的？

　　明晓抬了抬眼睛。话虽如此，但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本着“老板利益最大化”的原则。她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当然可以。”

　　时祺松了口气。

　　没要多就好。

　　明晓在平板电脑上划拉了几下，随后抬起头，温柔注视继续道，
　　“薪资除了底薪六千还有全勤奖等各种奖金，扣掉各种保险到手大概还能有八千，上不封顶。咱们公司施行双休，一周40小时工作制。加班可以申请调休或者加班费，但每个月加班幅度不能超过正常工时的百分之三十，目的是防止无意义内卷。”

　　明晓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堆，无一不彰显着专业性。
　　但是猫没太听懂。
　　能听懂的只有到手八千，和周末双休。
　　这可真是好事一件啊！要知道表哥曾经说过，人类社会的工作往往很辛苦，大小周已经算好的了，经常有公司实行单休制甚至是007！这种工作强度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小小人类呢……
　　所以加班什么的还是不要了。

　　正说着，猫又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之前在网上查过，入职前最应该问的十件事！

　　“那个……我想问一下。”时祺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异常认真，“公司有生育险吗？”

　　哈哈，网上教了十件事，各种保险什么的。别的没记住，只记住了生育险。
　　因为别的猫猫也用不上啊，什么失业险大病险之类的。
　　只有生崽，在猫猫社会里是很重要的事情。

　　明晓愣了一秒，随即露出了一个“看来也不是完全傻，还挺懂行”的笑容。

　　“当然有。咱们公司有七险二金，全部由公司全额、顶额缴纳。”

　　时祺眨了眨眼。

　　不愧是大公司啊，真够大方的！怪不得人家路明钟能赚大钱呢！

　　虽然不知道七险二金到底是什么，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另外，”人事小姐姐补充道，“我们公司的男员工可以享受和女员工一样的育儿假，男员工为期六个月，女性员工为期一年。期间工资照常发放。这是路总前年亲自批的制度。”

　　时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猫猫生崽很快的，一天就可以了。人类居然要一年？生个崽怎么这么费劲。

　　不懂。

　　但带薪休假什么的怎么想怎么划算！

　　“好好好。”时祺点点头，兴高采烈的接受了。

　　——

　　从人事部出来，时祺手里多了一份劳动合同。公司人脸识别刚刚已经录入了，工牌的话制作工期为三天，三天之后才能拿到。

　　二姐三哥四姐带着新来的小五坐电梯回到顶楼，这会表情就没那么好看了，甚至带上点悲悯。
　　三人刚都听说了小五的薪资水平，这会正替人悲伤呢。

　　四个人刚出电梯，会议室的门正好打开，路明钟和大哥从里面走出来。路明钟径直回了办公室，大哥则朝他们走过来。

　　大哥看了一眼时祺手里的劳动合同，点了点头：“办完了？”

　　“嗯。”柯莉扶额，“咱家小五勤俭持家，要的薪资是……”
　　戴维在一旁颤巍巍比了个六的手势。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六万啊？还行……”

　　“是六千。”阿黛拉在一旁凉凉开口，原本的声音都不空灵了。

　　大哥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给时祺看的一愣。
　　啥意思，难道真的要多了？这群大哥大姐会不会觉得他工资太高了然后心生嫉妒要杀他灭口！？

　　大哥拉来一把办公椅，把时祺安置在了上面。
　　然后，他走到时祺面前，蹲下来——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蹲在一个穿着中学生校服的少年面前，双手搭在对方的膝盖上，用一种“老父亲看傻儿子”的表情看着时祺。

　　“老弟啊，哥跟你说。”大哥的声音低沉而诚恳，“六千块在江海市，多少可能还是有点不够花。这样吧，哥自掏腰包，每个月再补贴你五千块。不是哥给不起你太多，哥哥主要也是要养家糊口。”

　　柯莉在一旁也挺痛心疾首，尤其是戴维，都要抹眼泪了。
　　“我也给小五拿五千。”
　　“我也出五千。”戴维和阿黛拉异口同声。

　　啥意思！？五千块说给就给？！五千快抵得上他一个月工资！
　　原来哥哥姐姐们都是顶顶好的大大大好人TAT

　　时祺猫脑过载张了张嘴，刚想说感谢的话。

　　大哥已经满意地环顾了一圈，掰着手指算了算：“行，小五一个月两万五，应该勉强够活了。”

　　时祺的眼眶红了。

　　他真的被感动了。

　　从猫猫村出来的时候，村长妈妈跟他说：“外面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表哥也跟他说：“城市里尔虞我诈，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可是他才到江海市第二天，就遇到了这么多好人。

　　“呜呜，谢谢哥哥姐姐们。哥哥还要养家糊口却还要给我钱，大哥真是我的再生父母……你放心，等我工资涨起来了就不用哥哥姐姐们的赞助了。”

　　“啊？没事啊，五千块洒洒水。”
　　三哥戴维抱着手靠在一张办公桌边。

　　二姐柯莉也无辜的眨了眨眼。她指着这几个人。
　　“大哥最能干了，奖金也最多，一个月到手二十万。老三老四到手将近十万，但他们俩有副业，一个月赚个几十万不成问题。我的话，到手十五万，不过我炒股，运气好的话，一个月可以捞几百万。”

　　？几十万几百万是什么意思啊？猫猫对钱没有概念你们可不要欺骗猫猫啊！
　　时祺真的傻了。
　　他真的对钱没有什么概念来着，毕竟猫小时候在猫猫村生活，猫猫村很穷很穷，有时候恨不得一枚硬币都掰成两半花！

　　现在动辄跟他谈几十万几百万的……

　　时祺突然想到那张十万块的黑金卡。
　　原来就跟他小时候攒的压岁钱罐子里的一毛纸币一样，只是压箱底的存在啊。

　　猫猫世界观重塑中。

　　五个人在办公区闲聊，问题比较大的就是很容易被老板听到。
　　路明钟鬼一样出现。眯着一双眼，环视了一圈。

　　剩下四个人已经噤若寒蝉。只有时祺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圆圆的猫眼，人畜无害的看着路明钟。

　　路明钟上下嘴巴一碰。

　　“怎么，工资嫌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总裁办公室门口响起。

　　路明钟的目光掠过四个人，最后落在时祺身上。

　　“底薪是底薪。”路明钟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嫌少的话，可以努力赚点奖金和提成。”

　　时祺眼睛一亮。听刚才柯莉姐的意思，在这里赚钱似乎很容易！看来十万块他很容易就能赚到，于是小猫跃跃欲试，
　　“怎么可以赚奖金！？”

　　路明钟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晚上带一只猫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