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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章一百零二 再回首已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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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别过'章一百零二
湿冷逼仄的屋子里,两名侍卫粗暴地将尚青丢在地上,而后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丢掉了一个大麻烦一般。
扶衍只让他们把尚青带走,却没有直言如何处置她。
这可让那两名侍卫犯了难,虽说惹恼了扶衍多半是死路一条,他们直接将尚青处决了也不为过,可尚青好歹也是扶祁留下来的人,要是日后怪罪下来……
他们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真是晦气死了,”其中一名侍卫咒骂道:“她主子胆敢做出那样的事,她居然还在王爷面前求情。”
“就是,”另一名侍卫接话道:“我看就把她留在这自生自灭得了,省的我们两边不讨好。”
两人一合计,转身就要离开,一出门,便迎面碰上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的柳影。
“老大。”两人齐齐行礼。
“尚青呢?”柳影看了他们一眼,问道。
“在,在屋里呢。”两人对视一眼,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行了,你们下去吧。”柳影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警告道:“别和王爷说我来过。”
虽然不知道柳影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两人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还是点点头,道:“是。”
屋内,尚青蜷缩在潮湿的稻草堆里,听见木门吱呀作响,下意识绷紧了脊背,直到那股熟悉的药香撞入鼻腔,她才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看向柳影,尚青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匍匐向前,她胆子小,碰上这样的事,泪水早已糊了满脸,她知道柳影在扶衍心里份量很重,于是苦苦哀求:“柳侍卫……奴婢求你了,让王爷放过公子,公子身体不好,他撑不住的……”
柳影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枚令牌,塞到尚青手里,说道:“这是皇后宫里的令牌,思季已经被压入天牢,你便去皇后宫里伺候吧。皇后心善……我想你也是个聪明人。”
话已经说的这般明显,尚青自然明白柳影是什么意思。她的头重重磕在地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柳影摇摇头,示意她不用这样,而后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他也不知道他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他不希望扶衍再这样错下去了,他本以为扶衍和思季的单独谈话会让事情有些转机,但没想到思季最后还是被关押起来。
那位先生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每次都是在搅混水,偏偏扶衍从来都是帮凶……
“王爷,阿影这次要忤逆你了。”柳影自言自语道。
……
思季发现自己对周遭一切的感知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辨别不清楚声音,眼睛也有些不大好了……一个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的生命快到尽头了——猛然撞入他的大脑。
从前他对自己做的任何事都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他如今没了这个自信,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天可活,也不知道他能否活着离开“拾时镜”……他承认自己有点怕了。
大抵是因为达成合作的原因,扶衍对他格外开恩,让凌岁每天来检查一次他的身体,这也是思季唯一一个判断时间的方式,凌岁来一次,便是过了一天。
一开始,凌发还会旁敲倒击地询问思季一些琼兰听的事,毕竟琼兰听在南启宫那么久一直是凌岁在照顾,现如今照顾成这样,就算扶祁不怪他他也是十分自责的。
不过不论他怎么问,思季都不说,反倒常转移话题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如为什么他没有和扶祁一道出征,如他从前是不是榄商人云云。
思季不回答他,他自然也没有理思季,两人就这样有前文没下文地聊一些无厘头的事。
但有一点让凌岁很欣慰,思季十分配合他的治疗,可能也是因为还想多活一会儿吧,毕竟以思季目前的身体状态定是撑不过一个月的。
时间一晃便过了五日,凌岁来了五次,算是使出了看家本领,才将思季从鬼门关堪堪往回拉了一点。但也只是看起来不是每时每刻都吊着一口气,至于内里如何,凌岁也拿不准。
大概是晌午时候,扶衍来了。
“那人半个时辰后便到,你想好了?”扶衍沉声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思季扶着墙壁站起身,而后嫌弃地迅速收回手,看了眼满是青苔的牢房壁沿,一边用身旁的干草擦了擦手。
为了不让那先生察觉不对,扶衍还是将思季关入天牢,这里很黑.很吵,但对思季的影响并不大,他没有感觉到一丝心烦意乱,反倒认为有这些因素衬着更利于他的思考,便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忆着、调整着他与扶衍的计划。
原先那位先生是想借扶衍之手将思季带走,但为了不引起太多麻烦,便想让扶祁看到一个思季在天牢里受尽折磨而死的"真相",好让其不过多追查,到最后扶祁也顶多对扶行有怨,不会太难办。
所以思季打算将计就计跟那先生离开,不过保险起见扶衍会派人暗中跟随,而思季则抓紧调查事情的真相,以及那先生的真实身份。
“这几日我心里不大安宁,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扶衍低头揉了揉眉心,看上去有些疲惫:“那先生很厉害,二十多年来我见识过他各种手段,为了达目的他计么都做的出来,你不到万不得已你别和他硬碰硬。”
“他既是冲着我来的,那么多年又没有真的至我于死地的事,便说明他不会那么快对我下手。”思季看起来不甚在意。
他对自己的实力依然很自信,即使到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现在已经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扶衍轻笑一声,没再多劝。
他知道思季骨子里是倔的,这一点到是和扶祁很像,甚至更加,他不知道两个那么倔强的人走到一起究竟为对方做出了多少让步,毕竟没有两个人的性格是天生合得来的。
不过身为扶祁的叔叔,他也不得不承认,思季的让步定是比扶祁多一些的。
又或者不止一些。
“昨日我收到前线消息,漠蜀军势不可挡,榄商大败,又被打回了老巢,琼兰听和其他几个谋划这件事的毛头小子不知所踪。”扶衍忽然提起此事,暗暗观察着思季的反应。
只是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思季脸上并没有多少波动,甚至平静的可怕,就好像早知道会如此。
“败了又如何。”思季耸耸肩:“榄商帝就算割地割的只剩帝都,条约签到手软也会保他的宝贝儿子,至于琼兰听身边那几个一起谋划这件事儿的人……我算一个,你们还知道谁,没了吧?一场闹剧,结束便结束呗。”
“你知道是闹剧还参与?”扶祁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如果不是有你暗中帮助,榄商一开始怎会如此顺利?你倒知道事闹剧,那我南启那么多士兵都白死了吗?”
“也不算毫无用处吧。”思季晃了晃脑袋,道:“这不是把扶祁引出去了吗?若是扶祁还在宫里,那先生有那本事光明正大带走我?怕是带走了也会东躲西藏到死吧……扶祁会找我一辈子的。”
不知道为什么,思季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从决定要和那只“阴沟里的老鼠”正面刚的时候,他就对很多事情释然了。
他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入戏太深,这是“拾时镜”,不是现实,在这里,只有他、扶祁……和那个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的先生是真的,所以他其实不用对扶祁以外的人太过上心,就拿琼兰听来说,现在看来是在战场上焦头烂额,可“拾时镜”外说不准在哪喝茶晒太阳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说赤乌和鬼谷众人,虽然在“拾时镜”里已经遭遇不测,可是在外面依旧过着正常的生活……所以也没必要怪扶祁太多。
不能说思季没良心,只是他渐渐发现,他如果被困在这个虚无的仇恨里太久,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他做不到一边恨一个人一边保护其不受伤害,这样一来,反而遂那先生的意。
所以干脆不恨了吧,等出了“拾时镜”有的是时间给他恨。
只是不在他们计划之内的是,比先生来的更早的是程荣,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眼里的嫌弃不加掩饰,看到思季后,才稍微收敛了点。
“将思季公子送回东宫。”程荣利落地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卫。
思季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想走?”程荣走两步上前挡在思季和扶衍中间,语气显得一些不耐。她虽不讨厌思季,但她讨厌麻烦,本来她嫁给扶祁就是不想在家里天天听着她父亲在她耳边念叨程家女子的责任之类的话,不然她怎样也不会答应入宫。
只是她没想到这种事也能和她搭上关系,当她看到尚青眼泪汪汪地跪在她脚边求她开恩救救思季的时候,她承认她心软了,她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哭哭啼啼的。
所以她即刻给扶祁寄去一封信,得了扶祁首肯,她这才马不停蹄地赶来天牢救人。
“皇后娘娘,这些事不是你该管的。”扶衍脸色很不好,他不知道程荣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当他看到程荣身边的尚青时,便也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大半,只是现在先生很快就到,他没时间再去找柳影算账,只得急急忙忙想将程荣打发走:“思季是南启的罪人,他如今还活着站在这里已经是开恩……”
“那也得等陛下处置。”程荣的语气不容置喙,虽然她有时候也怵扶衍,但她也知道,扶衍只是王爷,但她是皇后,更何况这件事上扶祁站她这边,她没什么好怕的:“九叔,您是打算先斩后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