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买个告白礼物啊》姜鼠标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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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收到挂坠的万年竹会作何感想柳芝佑不知道，也无心去探究，她连自己的事情都有些顾不上来。

　　那天和母亲不欢而散之后小艺茗没有就此认命，第二天她就开始闹，闭上房门不肯出来，砸屋子里的东西，下人们都不敢上前，这样闹了几天，在决定强行破门而入之前，他们最终还是把小艺茗的生母请了过来。
　　尽管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两人产生了罅隙，但母女之间的情分到底还在，小艺茗让她进了房门。
　　她们在房间里谈了一整天，时不时有啜泣声从门后传出，众人等久了大多去干了别的事，留下的人无事消磨到了日头偏西才听到了吱呀一声门响，一个激灵探了个头出去，便看见柳母朝他们微微点着头走出门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再问清了里面的状态后各自麻利地恢复到了日常的伺候中。

　　只是第二天当小艺茗时隔多日再次推开房门，就发现先前被派来的下人又换了一批，大都生得高大壮实，性子更冷，盯得更紧，就连门外也终日不离看守的人，他们故意站在了显眼的地方，总能在小艺茗一抬眼时便注意到。
　　真不至于这样严，都这样了还能逃跑不成？小艺茗脸上挤出了一丝苦笑，浅得让人察觉不到，她算是看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了，话已经放了出去，婚也已经定下，自己再怎么挣扎都是没用的。
　　只能认命了。

　　认命的感觉也不好受，心总在一抽一抽地疼，脑子也是一片混乱。
　　并不是说认命就完全认下了自己接下来的一切对待，心中仍会有一部分的感情、一小部分不愿就此认输的念头时不时跳出来，化作绵绵不休的痛苦袭向自以为足够麻木的内心，然后面前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会变得煎熬。

　　这时她总会想起万年竹，想起他们一周一次见面的约定。
　　现在离上一次见面过去多久了？小艺茗分辨不出日期，柳芝佑也记不清时间。这段日子里，她经常混淆自己与小艺茗的身份，分不清自己是谁，心里似乎能听到那不属于自己的心声，却又仿佛这其实就是她的想法，玄乎又奇妙的感觉让她沉浸在其中，便渐渐忘却了时间的存在。
　　可在这一片混沌的世界里，唯有一件事她自始至终都记得很清，那是一个身影、一个墨绿色的身影，在竹叶纷飞的林间始终侧着头、贴着那支与他衣摆颜色相同的墨绿色长笛、演奏出动人曲声的身影，以及那个约定。
　　然后她终于挣扎着清醒过来，花大价钱买通一个下人，让对方帮忙把那片叶子挂坠放到大石头上，随即继续陷入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状态中。

　　在那些偶尔清醒的瞬间里，她有时会思考，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痛苦。
　　不过是嫁人，处于这个年代、生在这个显赫的世家里，她总不可避免会遇上这样的事，这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并接受了的事，为何现在真的遇上了，反而会让她那么难过？
　　而后她便想起了与母亲不欢而散那天的谈话，心里总有种发闷发胀的感觉，又被随即涌起的铺天盖地的悲伤淹没，从而陷入新一轮混乱。
　　如此往复的次数一多，她再也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个答案。
　　可这又有什么用？除了让自己陷入更深的悲伤之中，自以为哭尽了的眼泪又从眼眶中争先恐后地逸出，在无人的寂静的深夜里沾湿了枕头。

　　意识不清醒的时间一直持续到结婚前，准确来说是婚前的那一天，被迫跟着小艺茗一起陷入混乱的柳芝佑终于找回了清醒的感觉。
　　小艺茗大概是终于认命了，在最绝望的时候，不再与痛苦挣扎精神自然也能重回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柳芝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是坏，她到现在心里还是很难受，清醒了也没有摆脱精神风暴的解脱，反而是头上的大刀终于要落下来时闭上眼后等待最终死亡到临时的虚伪的平静。

　　家族中却一派喜庆，这场婚姻让他们满意，用一个不起眼的庶女换与大家族的联姻，往后更有数不清合作与更加稳固的地位，除了那名庶女，碰到谁都是一副喜笑颜开的表情。
　　各种准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了，到了这一天家里更是挤满了匆匆忙忙的人群，大的小的重复的事情一件接一件，一直没有停的时候。

　　小艺茗只是试了一下嫁衣，就坐在了一旁，什么也不干，也不说话，一直盯着忙前忙后的下人们，淡漠的脸上看不出是悲是喜。
　　大家都习惯了她这个样子，这一段时间里她都是这副没有表情的模样，说话也是淡淡的，这些又是新来的一批下人，以为她从前就是这副性子。
　　所以谁也没有看出，看似冷静的小姐此时其实正在发呆。

　　她已经发了几乎一天的呆了，从早晨到现在，天色都要渐渐暗下。
　　途中有下人过来送晚餐，她让人暂时放到桌子上，以结婚前紧张想要独处一会儿为借口劝走了他们。
　　小姑娘捂着嘴偷笑着离开，小艺茗朝她笑笑，借着半暗的天光掩去了随着天色越来越冷酷的眼睛——被看到说不定会吓倒那个小姑娘，小艺茗好久没见过这么天真单纯的小孩了，难道是因为明天终于到了联姻之日，今天不再对她严加看管了吗？
　　她向前走了一小段路，毫不意外看到了依然守在门外的身材更加壮实的家丁。
　　她又走了回去。

　　饭菜冷落在房间里，小艺茗中午吃的不多，现在依然不饿，她看着那个精致的饭盒就有些说不清的反感，连胃口一并没了。
　　她最近一段时间吃得也不多，特别是这一周，家里有意控制他的饮食，导致她每当到了晚上都会感到一阵饥饿感袭来，柳芝佑有时清醒过来，总会感觉肚子瘪瘪的，胃像贴到了一起。
　　今天应该更饿，柳芝佑却没多大感觉，她大概被小艺茗的心情影响了，今天早晨刚恢复了一点的精神又开始恍惚起来，便不觉得饿。

　　小艺茗走到窗边，推开了木窗，银白的月光立即泻了一地——天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潜入了黑夜，又把月亮高高挂起，更把人晃得一阵恍惚。
　　她恍惚着坐回到床上，看着窗外的景色继续发呆。

　　夜晚总能将人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唤醒，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明天即将嫁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家中，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被忽视了一整天的实感此刻突然涌上心间。
　　她就更加恍惚了，酸酸涩涩的感觉从心头沿着脖颈向上走，停在了眼眶周围，视野渐渐糊了一片。
　　她又想起了多日未见的万年竹，甚至已经记不起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自从那天托人把挂坠送给他，她就已经断了和对方见面的念头。
　　可两人终归总在同一处地方，这次一走，怕是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小艺茗如此一想，眼里更是染上了一层雾气，窗外的夜色在模糊的视野中荡漾起来，将要坠落。

　　真的、再也不能见面了吗？
　　她无法抑制地回想起和竹子先生一起度过的时光，一幅幅记忆画面逐渐汇聚成一张熟悉的面庞，似乎真的就出现在她眼前……

　　小艺茗瞪大双眼，微微张着颤抖的双唇，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人。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来的，她一概不清楚。在她正急切地思念着对方之时，那人便在如此恰好的时机站在自己前方。
　　像假的一样。

　　她顿时跳起，猛地向前扑去，手抓在对方扶过来的手臂上，手指正微微用力，似乎在确认面前的来人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只是她的妄想。
　　温热的触感从手下传来，也透过双肘间托举着自己的强有力的双臂、不断向自己传递着这就是真实的信号。

　　万年竹……他来看我了！
　　心中爆发出的狂喜几乎要淹没她的神志，她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瞪着眼睛欣喜地看着面前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

　　万年竹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依然闪着丝丝暗哑的微光，如一双宝石一般。

　　“我、我不是故意不去见你的……”小艺茗迫不及待地说道，说完却有些怯懦，低下头犹豫了一会儿再开口：“我怕你等，那个挂坠……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你……我、我……我要结婚了。”
　　她说完紧紧闭上了嘴巴，头也彻底低了下去，虚虚地靠在万年竹胸前，却又不敢着力。

　　万年竹入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如他以往一贯的沉默寡言。
　　此时所有欣喜均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慌乱正迅速蔓延小艺茗全身，她猜不出万年竹的来意，对方一言不发的样子第一次让她产生埋怨的情绪，恨他让自己在这无端地猜测，心中永远落不了实地。
　　尽管她也清楚，这不过是迁怒。

　　她很快便败下阵来，绷不住的泪珠浸湿了眼眶后一滴一滴地往下掉，起初只是默默地掉着，只有她自己知道，到后来身子都忍不住开始抽搐，抖出了一声声压抑的哭声，终于被万年竹发现。
　　小艺茗只感觉对方的双手移到了自己的双臂上，早已随着哭泣埋在了对方胸前的身体被温柔地扶起，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脸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对方眼中。

　　她再也忍不住，却依然记得自己的处境，把嘴唇咬得死死的，更加汹涌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势要把嘴里咬住不放的哭声也一并发泄出来一样。
　　一双温热的大手在这一片冰冷的眼泪中拂上了小艺茗的双颊，替她轻轻抹去流不尽的泪水。
　　这样温柔的动作只能让她哭得更凶，抽得更加厉害，哭着哭着又感觉其中一只手移到了自己背上，轻轻怕打着，替自己顺气。
　　万年竹依然一句话都不说，此时的动作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小艺茗在一番体贴照料下渐渐平复下来，不再那么激动，也能从自己的世界中分出一点心到身边的人和环境上。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床边，半个身子都贴到了万年竹身上，身后的手仍在尽职地拍打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扶着他、把她揽在怀中——动作十分亲昵。

　　这份温柔与亲切让她贪恋不已。
　　这是万年竹第一次对她表现出亲近，尽管她现在靠在对方怀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以前也从未听他说过自己的内心，这一刻，却有无限的勇气从心底生出，让她勇敢地抬起头，用坚定的目光直视万年竹。
　　“我喜欢你，竹子先生。”

　　万年竹突然双手一颤，也停下了拍打的动作。
　　小艺茗还没来得及紧张，下一秒就投入了一个紧实的拥抱。
　　那双环着自己身体、箍得紧紧的却又不敢太过用力的手臂此时正微微发抖，给她带来了一个无比明确的信号。
　　窃喜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立马回抱过去。

　　窗外皎洁的月光洒在紧紧相拥的两人身上，谁也不愿放开。
　　就连时间似乎都停滞在了这一刻，陷入了一片寂静，唯有两人越来越大的心跳声在彼此耳边回响。

　　“带我走吧，竹子先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