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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前尘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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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邈安顿好后,秦久便被司言召回了忘川,听闻是天帝不准,担心秦久跟在司邈身边,惯的司邈还同在忘川一般,一身陋习。
秦久走时,特意把司邈叫住,语重心长地说道:“少主,属下回去后,再没人能够如属下一般照看你,你在这天上人生地不熟的,有时遇到事了,恳请您忍一下,低个头,千万莫得罪人了,落得一个不痛快。”
司邈左耳进右耳出,挥挥手对秦久道“知道了!”
三字过后话音一转,嘱咐道:“回去记得同爹爹说,让他莫要太惦记着我,待到休假时,我便回去看他。”
秦久点头,在司邈的注视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三十三天。
那日过后,司邈还拜见了自己往后的老师——菩提老祖。
以及得知原来上回那个逼迫自己换衣服的少年姓洛,单名一个尘字,自幼便跟在了菩提老祖身边。
如此算来,洛尘算是他的师兄。
菩提树下新添了司邈一个菖蒲,每日在此处打坐,听老师讲佛法。
听闻佛法能修身养性,譬如洛尘,无欲无求,有时端坐在菩提树下,一打坐就是一下午。
司邈坐在洛尘身边,和洛尘一起听老师讲佛法,讲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洛尘垂耳恭听,司邈听不懂,总是犯困,坐在菖蒲上脑袋一点一点,迷糊中听到菩提老祖似乎讲到了下一句,最后被一句“下次讲法时考察”惊醒。
好在他在一日之中也不仅要上佛法课,毕竟是天帝的外孙,只学佛法也不行,还会跟着天上神仙们一起学武艺课和算法课。
提到武艺课,司邈就很是精神,一天之中的困觉都没了,精神抖擞地和这些神仙们单挑。
他和天上的神仙们不一样,这些小辈的神仙久不经战事,学的大多是理论,司邈自小跟着司言,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都是魔族的野路子。
同样的年纪,小辈的神仙们苦不堪言,偏偏能管住司邈的,也只有洛尘。
每次打不过了,唤一句洛师兄,洛尘就会携着清风,袖带雾气地过来把凤凰给拎走。
方才还很神气的凤凰,落到了洛尘手中,也不得不乖乖变成一只任人宰割的鸟崽。
最初几次,司邈十分不服气,被洛尘拎着后脖颈后,喊着:“来打一架!天天捏我软肋算什么本事!”
洛尘充耳不闻。
有时被司邈吵得烦了,脚下一转,就从菩提清境中转弯,转身去了天上鸟族泡澡用的温水池,一副要将司邈扔下去的架势。
司邈最宝贝的就是他那一身的毛,每日晨时,早课可以不上,毛不能不梳,又怎能容忍自己被扔进这众多鸟族都泡过的地方。
因此他死死扒着洛尘,四肢都用上了,少年体温灼热,与常年体温偏冷的洛尘形成鲜明的对比。
被包围的地方都彰显着他的存在,就如同冰遇上了火。
温池冒着腾腾水汽,氤氲出司邈一双桃花眸,眼尾微微泛红。
小凤凰又要被欺负了,却还是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敢!你敢把我扔下去,我绝不饶你!”
来来去去也就是这几句狠话,骂人也不会骂。
洛尘垂眸,望了司邈半晌,问他:“还闹不闹了?”
小凤凰不肯服软,用最狠的表情说最怂的话:“谁要闹!我才不闹!”
洛尘心知再继续下来真要恼了,转过身,也没有要松手的意思,淡声道:“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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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洛尘当真是司邈这活了百来年来最服气的神仙。
看着光风霁月,不问世事,其实一肚子坏水,很会折腾人。
司邈落在他手上,基本没落得一个好,大多时候还要被天帝说上一句“看看你的师兄洛尘,同样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却比你稳重许多。”
司邈对天帝没好感,闻言只是眉一挑,道:“那你也认了我师兄做外孙便是,不仅你脸上有光,我还多了个兄弟。”
天帝:“……”
天帝尚且不知,司邈他爹和他吵架,就从没有吵赢过。更何况是他这个便宜外公。
他不待见洛尘,却还要被洛尘领着回菩提清境,以至于都形成了条件反射,但凡听到一句“洛师兄回来了。”立刻收起自己欺负其他小神仙的魔爪,双手背负在身后,一副此事与我无关的样子。
洛尘也是习惯了,将司邈上下一打量,目光对视上时,看他略带心虚地咬了咬下唇,不过几秒又撑起一副理直气壮的气势,扬言道:“看什么,我今日不回去了,约了和司命去喝酒。”
司命是司邈前些时日认识的神仙,一者是二人名字中都有个司字,二者是司命掌管凡人命格,很会写那些神仙魔族之间的爱恨情仇。
这无疑为纯情的小凤凰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边翻看司命的话本字,一边感叹“原来还能这样!”
洛尘闻言,也不急,目光浅浅扫过了一边莫名躺枪的司命。
按理言他比司命要小个千来岁,但司命对上这少年的目光,莫名就觉得自己的气势矮了一截,顿感压力倍增,干笑道:“小仙想起小仙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喝酒明日再约,明日再约。”
司邈哎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司命已经溜的没影儿了。
“……”
司邈看看远处,又看看洛尘,哪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跺脚恨铁不成钢地道:“胆小鬼,这有什么好躲的?!不就是喝个酒嘛!”
洛尘走近,开口:“好了,可以回去了。”
司邈“哼”地一声,转身,怒气冲冲往菩提清境走。
小凤凰生气时,走路就像一阵风,蹭蹭蹭走到前面衣袂随风飘拂,却又在走一半时停下来,装作有意无意地往后瞟,看看洛尘有没有跟上来。
洛尘没有刻意加快速度,却总能和凤凰保持一个他一偏头就能看到自己的距离。
两人一先一后,迎着金乌余晖,回到了熟悉的院落。
—
简朴素净的卧房,一张床榻、一个梳妆台、一方木桌,木桌上放了一小壶酒。
琼浆玉液,葡萄美酒,酒香四溢。
司邈有些讶异,看了洛尘一眼。
洛尘淡淡道:“今日青丘上贡,喝了于修行有益。天帝留了一小壶与你。”
司邈舔了舔唇,心想这便宜外公也不是毫无用处的。
他迫不及待地坐在木桌上,用茶碗斟上一杯一口饮尽。
微甜的酒液在舌尖蔓延,入喉时却有些辛辣。司邈只喝了一杯就有些上脸,白皙的面皮漫上一点红晕,双目却是极亮的。
“好喝!”
司邈赞叹一句,手搭在酒壶上,就要再倒一杯。
洛尘坐在一旁,眉尖轻微一蹙。
司邈是典型的又菜又爱喝的类型,明明是个一杯倒,却总是贪杯。
他看他喝了三杯,显然醉了,便摁住司邈的手,道:“够了。”
司邈茫然地看了洛尘一眼,还没明白洛尘是什么意思。
洛尘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够了,不能再喝了。”
司邈含糊地应了一声,醉意上来,早忘了眼前人是谁,还以为自己身处忘川河畔,陪在自己身边的是那个一直很惯着自己的爹司言。
他就着这个姿势,顺势倒在了洛尘的怀中,手圈着洛尘的腰,携来一阵酒香和花香混合的香气。
洛尘的手恰好落在司邈的脸颊一侧。
司邈能感受到这只手带着丝凉意,如同光洁的白玉。他用脸蹭了蹭,哼哼唧唧:“不要,就再喝一杯。”
洛尘手一僵,慢慢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色如春晓之花,顾盼多情的眼眸覆着层水汽,即使不穿那些亮丽的衣裳也难掩姝色。
凤凰没了平日里的张牙舞爪显得格外乖巧,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惹人怜惜的气味。
他本人却还一点不知,甚至还觉得有些热,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子,露出了白皙精致的锁骨。
少年体温一如既往地灼热,几乎要烫伤了洛尘。
他漆黑的眼神里一片幽深,内心深处却是暗流汹涌,隐隐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摧拉枯朽地摧毁着一切。
洛尘还在挣扎。
司邈再度哼唧一声,手圈得更紧了:“不喝就不喝,抱抱我嘛。”
“轰”的一声,完蛋,彻底塌了。
洛尘的手下意识覆在了司邈的肩上,指尖似是在微微颤动。
他喉结滚动。
佛子,动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