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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生而来 ...

  •   暮色西沉,长安街尽头,一身素衣之人立在护城河旁。他抬头望向宫墙,眸色难辨情绪。一手负在腰背,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着。

      “侯爷。”身后之人在安静中开了口。
      “阿刻,”素衣男子没有回头,依旧望着高高的宫墙,“今晚戌时,你带三千御林卫在宫门外等我。”

      “今晚?”他有些疑惑,“今晚宫内有所行动吗?”

      “我没到,切记不可轻举妄动!”男子收回目光,转头落在跟前这个人身上,肃然道:“若今晚能够平安无事,我们才能活着!”

      “是!”他对他向来是唯命是从,于是没有过问太多。

      “去吧!”男子点了点头,又问:“公主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阿刻回道:“都安排好了!”

      “那就好!”

      “侯爷这是……”

      他的目光沿着长安街,看向了侯府的方向,突然道:“我不放心,想回去看看,你先去吧!”

      阿刻领了命,转身离开了。

      沈逐清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好似看到了两年前的光景。

      那一日驾马疾驰而来的少女,好像就在眼前。她高高束起的马尾随风飘起,英姿飒爽地朝着他奔来,他在那一瞬间,失了神。

      可过了今晚,他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机会再一起完成约定的那件事情——他曾答应过她,待到庭中合欢树亭亭如盖,要带一双儿女在树下荡秋千。

      ***

      姜月猛地睁开眼来,脑子里还残存着临死前阿离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一阵后怕便从后背慢慢爬上了后脑勺,额头慢慢渗出一层密集的虚汗。

      窗外吹来的一阵风拂过脸,她感到一阵寒冷,忍不住颤栗了起来。

      她来不及细想,慌忙起身,因为太急,起身没走两步就撞到了一个木凳,弄出不小动静。

      屋外的人听到屋内的响动,忙问道:“公主醒了吗?”是阿离的声音。

      姜月一听到她的声音,忍不住又是一阵后怕从后背爬上来,连腿上的疼都顾不上,伸手搭在桌子的手不听话地微微发抖。

      但是因为外面这一熟悉的声音,姜月发现了异样。

      她还活着?

      难道那杯茶里的毒并非致命的毒药,可若是如此,屋外为何还是阿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仍是被阿离送上毒茶那晚的那一身,穿得规规整整。

      姜月抬头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窗扉还是半掩着的,一旁的衣架上仍旧挂着那件素雅的大袖褙子,睡前没看完的书仍旧翻在那一页——一切,都和那一天一模一样。

      她不仅活着,还活在了死之前?

      姜月来不及继续疑惑,她抬头望向窗外,是白日,有光从窗缝中漏进来,屋内并不像她上次醒来一样昏暗。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回了声:“醒了。几时了?”

      屋外人回道:“快申时了,公主醒了,我进来给你更衣。”

      阿离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异样,但越是和平常一样对话,就越是让姜月紧张。

      她又问:“我睡了多久?”

      “公主与侯爷是午膳后,未时过一刻歇着的,现还不到一个时辰,公主是睡得不好吗?”

      姜月似乎从阿离这番话中察觉到了什么,心中所想的猜测虽然离奇,但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推翻现状的理由。

      她真的还活着!
      活在了被阿离那杯毒茶毒死之前,那么,她还有机会阻止沈逐清。

      快申时,便是在阿离端来毒茶之前,不久之后,镇国侯沈逐清将起兵谋反。

      前世错信于人,死于沈逐清的阴谋之下,重来一次,她是断然不会再那般傻了。

      今晚——沈逐清必须死。

      姜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朝着门外道:“阿离,我有些渴了,去弄点热茶来吧。”

      “好,我这就去准备!”门外的声音不慌不忙,倒是让姜月听不出一丝怀疑,也难怪前世她会毫不设防就喝下了阿离端来的茶。

      现在想来,阿离毕竟是沈逐清亲自安排在她身边照顾的侍女。他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千挑万选才挑中这样一个擅长伪装的人。

      平日里,阿离事事周全从无差错,姜月很难从她那张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脸上看出一丝狠厉和残忍。

      又何止是阿离,她连日日与自己睡在一起的沈逐清都没看清,现在想来,她当真是蠢笨至极。

      但上天既然听到了她临死前的祈求,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便决计不会再让自己沦为一纸笑话。

      阿离走后,姜月穿好了外袍,简单束了发,一枚木簪穿过秀黑的发髻,一如当初未嫁作人妇的模样。

      她从前便不爱那些女儿红装偏爱男儿郎的武装,时常一身简素,现下,她好似回到了两年前那个骑着逐浪踏雪和归一他们在校场较量,在林间打猎的模样。

      她的逐浪踏雪跑得比几个哥哥的都快,她总是能第一个达到胜利的地点,她的箭法准头奇高,总能截获最多的猎物。

      她曾是金陵城中令人艳羡的霁月公主,不用深居宫内做一只只能窥望一方天穹的笼中雀。她是渭北侯府中自由潇洒的姜月,是来去自如的风。

      可现在,她窥视着镜中自己,才发现不过两年,从前被归一夸赞过的眉间的飒爽已然不见。那双眼里的凌厉也不如当初那般浓烈与张扬,她好似被驯服过的烈马,失了野心。

      姜月不忍多看,起身走向屋门。她打开了门,冲着门外候着的几名侍女吩咐道:“帮我给侯爷带个话,我要见他。”

      侍女闻言,低着头不敢看她,私下互相看了两眼,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你们不听?”姜月平日里虽没什么架子,对她们说话断然不是这种命令式的。侍女们纵然疑惑,但也不敢忤逆姜月。她好歹贵为公主,嫁给了沈逐清也是正室夫人,她的话侍女自然不敢不听。

      只是几名侍女脸上的神色让姜月明白,除了阿离,怕是谁都不知道沈逐清现在在哪里。

      姜月不想为难他们,便吩咐道:“去把阿离给我叫来!”说完转身回了屋内,坐在茶几一旁,静静等着阿离。

      侍女们得了令,赶紧往厨房奔去。

      没一会儿,阿离端着托盘送来了热茶,还未走到姜月身旁,姜月就闻着茶香。

      她刻意道:“这茶的味道好像和平常的不一样,换了新茶了吗?”

      阿离进了屋,一遍摆茶具,一遍回道:“这是侯爷找陈太医讨的安神茶方子,他刚离开的时候,专门吩咐我等公主醒了给你弄的。”她说着,倒好一杯茶,端到了姜月跟前。

      姜月坐在窗旁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这杯茶,脸上堆着笑,却没有接,“放下吧,太烫了,等会儿喝。”

      阿离将茶杯放在茶盏上,看着姜月此时的装扮,好奇道:“公主是准备出门吗?”

      姜月仔细瞧着她的动作和神色,的确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她在心里叹了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你说这茶的方子是侯爷给的?”

      “是,侯爷说近日公主晚上睡得不好,喝了这茶会好睡一点。”这番说辞,倒是与上一次不差分毫。

      姜月又问:“侯爷呢?什么时候走的?”

      阿离立在一旁,回道:“刚走没一会儿。”

      “可知他去哪儿,去干什么?”

      阿离摇头,“不知,侯爷只说有要务要处理,其他的便没说。”

      姜月知道,阿离在说谎。

      但现下并不是戳穿她的时机,她必须先从阿离的嘴里知道沈逐清现在身在何处。

      “你说他刚走没一会儿,想必还在府中,不如你去给我把他叫过来,我要见他!”阿离闻言,睁大了眼睛,忙道:“公主找侯爷有事儿吗?”

      “你把他给我叫来便是了!”姜月倒要看看,沈逐清到底敢不敢来。

      阿离无法,愣愣道:“侯爷他……”

      “难不成,”姜月试探道,“他是要去……”姜月故意拖着声儿,没把话说太明。阿离听罢,神色如常,果真一点端倪都不曾露出。如此定力,让姜月有些佩服。

      “瓦舍……勾栏?”姜月此话一出,阿离猛地抬起头望向她,眸中目光清澈,装得毫无破绽。

      “侯爷光风霁月,志高行芳,怎么会去那种烟花之地。”她笑得天真,“公主还不信侯爷吗?”她说着,弯腰端起茶杯往姜月跟前递,“茶不烫了,公主请用。”

      姜月斜着眼看着茶杯,道:“侯爷近日晚上睡得也不好,他每日公务繁忙,若是长时间睡不好,哪有精力应付朝中那些人、那些事儿。”姜月抬眸看向阿离,仍旧未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样,她接着道:“我想,他才应该过来喝一杯这安神茶……”

      “公主心意,待侯爷回来我一定转告。”她脸上堆着笑,姜月在心里举着刀。

      “好啊!”姜月知道,眼前这个人在拖延时间。

      她接过茶杯,却看似不经意在半空中手抖了一下,将茶撒在自己手上,顺势将茶杯掉在了地上。

      茶水溅了一地,阿离见状,立马掏出绢帕夺过姜月的手包住,“公主小心烫着!”

      阿离用帕子将她手上的茶渍仔细擦干净,一边说着:“要是侯爷知道,可得心疼死了。”

      他心疼?

      姜月觉得好笑。

      他都要毒死她了,哪来什么心疼。

      两年夫妻情分不过一杯毒茶了断,沈逐清真够狠的。

      她将手从阿离手中抽脱出来,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光慢慢在变淡,云层像是遮住了那轮金乌。天色在变暗。

      再拖下去,时间就来不及了。可沈逐清到底在哪里?

      姜月觉得不能再等了,她必须出去找人,找姑父渭北侯、找姑母长公主、找归一、找大哥、二哥……

      她必须为了保住黎朝江山社稷阻止沈逐清的阴谋。

      但当她起身时,房门却被推开了。

      随着一阵风灌进姜月耳朵的是那个两年里她熟悉的声音:“月儿,有事找我?”

      沈逐清穿着盔甲,腰间挂着偃月刀,头盔则是抱在左腰,就这样全副武装出现在了门口。他看着姜月总是笑得温和,眼里旁若无人。

      姜月对着他笑,道:“阿离说你找陈太医讨的安神茶方子,不如你也来喝一杯?”她说完,看向阿离使了个眼神,“给侯爷端过去吧!”

      这一刻,姜月终于在阿离微微卷曲的手指上看出来她一丝异样。

      沈逐清却道:“不必了,阿离,照顾好公主便是。”交代完,他看向姜月,微微勾着嘴角,整张脸温煦而儒雅,像极了长安街那一日的初见。

      他道:“月儿,我有要事要去做,你且好生歇着,不要等我。”

      姜月听着他这话,不由咬紧了牙。心中失望至极。

      他果然是知道这茶里有问题的。
      一如她所料想的那般——他是不可能喝下这专门为她准备的毒茶的。

      既已如此,姜月何需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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