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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红梅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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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冬雪一下就是好些天,闲来无事之际,姜月在一个晚上独自一人出了门。
她向来喜欢独行,所以身边没有带任何丫鬟,就连归一也没知会一声。
姜月走过繁荣的金陵城主街,不知为何,莫名就走到了镇国侯府大门口。她驻足在大门口,抬头望着歪斜的门匾,难免触景生情,正想着提步离开,突然里面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这个时间,谁会去到镇国侯府?这里早已荒废已久,无人维护,里面早已荒草丛生,一片衰败。除了鸟雀地鼠,人迹罕至。
姜月闻声而入,循声疾步行至后院,入眼却见一挺立的背影立于一棵红梅树下,碎雪缀满了那些鲜艳欲滴的花瓣,而那背影之人缓慢转身,与姜月视线相接。
此人面具覆面,眸光清朗,正是岭南晏守月。
他又来镇国侯府作甚?
未等姜月开口,晏守月已经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公主殿下这么晚到这里,所为何事?”他肩上浮着细雪,透过面具,也能看到他眼中的笑意。
姜月愣了愣,回过神来:“那晏公子又何故会这么晚出现在这里?”
如果说归一在校场看到晏守月是偶然,在镇国府看到他也是偶然,那现在自己在这里见到他,难道也是偶然吗?当离奇之事多次偶然出现后,便不能再称之为偶然,而应该被认为是刻意为之。
所以,姜月立即明白了,晏守月出现在这里,绝对不可能是偶然。
“公主殿下是聪慧之人,理应不该问出这句话来!”晏守月拍了拍披风上的碎雪,抖了抖肩膀,转头看向此刻神色肃然的姜月,“你难道不就是为了来偶遇在下的吗?”
一语中的。姜月无话可说。
见姜月不说话,晏守月继续道:“公主殿下,你我合作如何?”
闻言,姜月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了晏守月。显然,她没有想到他主动提及这样的要求,虽然姜月此前的确有过这种想法,但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来,可对方却先开了口,那么,他想合作的事情,是什么?
“你想合作什么?”姜月冷声道,“你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样的身份与本公主谈合作?”
“现在的确没什么资格,但春闱之后,便有了!”晏守月一点也不谦虚道。
“你就这么笃定你能在春闱拔得头筹?”姜月质疑道。
晏守月轻笑了一声,遂道:“难道公主殿下觉得我没有那个能力?如果你是这么想的,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你——”姜月张口哑然,眼前这个男子,竟然如此了解自己,并且早就猜到自己有意拉拢他,可明明自己的打算是让此人主动依附,为何现在情况却有了变化,甚至让对方反客为主了。
晏守月见姜月僵在了那里,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冒昧之处。他抬头望向院中红梅醉雪的孤清冷寂的景致,道:“此处乃是前朝镇国后沈逐清的居所,也曾是公主殿下的寝居之处,公主殿下看到这院中的衰败,会否会触景生情?会否会想起从前那个与你携手之人?”
听着晏守月此话,姜月沉默片刻,笃定道:“谋逆之臣,死有余辜,他不配!”在外人面前,姜月对沈逐清,从来都是这样的态度。
“公主殿下真的认为沈逐清会造反吗?”晏守月没有在意姜月的微怒,而是突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来,但这句话,让姜月惊诧地睁大了眼睛,以至于良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前这个人,他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会在沈逐清的侯府对着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他也和萧刻一样,是沈逐清从前的属下,是为了替沈逐清平反而来的吗?
见姜月久久不语,晏守月突然轻声一笑,那笑声听上去无比欣慰,他说:“公主殿下此刻的迟疑,是对沈将军在天之灵最大的告慰。”
“你到底是谁?”姜月没忍住,终是问出了自己的质疑。
然晏守月却不以为意:“在下岭南解元,晏守月!公主殿下心中作何感想,在下已心领神会,既然如此,你我之后,便是盟友!此后若有需要,请公主殿下差人递来消息,你我约定,此处会面,共商要事。”
他说着,后退了两步,拱手道:“夜色已晚,在下先行告辞,再会,公主殿下!”
不等姜月回应,晏守月就转身提步朝着院外走了去,徒留一脸无语的姜月呆呆地立在原地。待到她回过神来,转身一看,早已没了晏守月的身影。
姜月带着满腹怒气回到了渭北侯府,归一等在她房里,见她回来时顶着一张臭脸,不由好奇起来:“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这么晚出去遇到谁了?”
姜月将披风解下挂在一旁,坐在归一旁边的凳子上,没好气地道:“岭南小儿,晏守月!”
一听这名字,林归一就来了兴致:“自从陛下鸾香楼遇刺那事儿后,你和这岭南解元的晏公子就总是这么有缘分的遇上,你俩既然这么有缘分,你当初想的收拢于他,应该不成问题了吧,你怎么还不行动?”
姜月白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不过,你拉拢他的目的是什么?”归一疑惑了起来。
一个现在没有一官半职的人,拉拢其人有何用?
“他说春闱之后,他便有资格。”姜月如实道,“他可能是沈逐清的人……”
“什么?”归一骇然道,“他是沈逐清的人?可当初沈逐清的那些亲信全都受到了牵连,怎么可能还会有漏网之鱼?”
“既然是漏网之鱼,当然不为人知……”姜月沉声道,“归一,我想查……我想知道,当初宫变的真相。”
“所以,你不信沈逐清造反?你对当初先帝之死和遗诏存疑?”
闻言,姜月顿了顿,但最后,冲着归一点了点头:“你信吗?”
归一抬眸看向姜月:“我也不信!”
***
晏守月从镇国侯府出来不久,独自走在回高府的路上,夜色深浓,他提着灯笼却走得很快,只是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刀光袭来,映入了他的瞳孔。
晏守月闪身避过,转身看向袭击之人,却见来人黑布蒙面,但他却冲着来人喊道:“萧刻?”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萧刻意外万分,“你接近公主殿下要干什么?”
“萧刻,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但现在,还未到我告诉你的时机,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道我此举的目的!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忠心,沈将军在天之灵已然知晓!”
“你到底是谁?!!!”萧刻登时迷惑起来,他这些时日,的确在暗中保护着姜月,但今晚却见这个人和姜月在镇国侯府,他不禁怀疑此人接近姜月的目的。
眼前这个人住在高渐良的府上,理应是高渐良的人,如果是高渐良的人,又为何要和姜月走得那么近?他是想借接近姜月从而取得渭北侯的青睐吗?
这个人周旋在这些人之间,到底要干什么?太过混乱的东西,萧刻根本想不明白,但他想要确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人对姜月到底有没有威胁?
但从刚才那句话来看,这个人似乎并没有任何要危害姜月的念头,可是一介文弱书生,为何会在自己刚才那一刀落下之际,避闪得如此迅速?他很明显是会功夫的,可却又佯装出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这本就十分可疑。
晏守月整了整衣衫,冲着萧刻笑道:“你们每个人都喜欢问我是谁,我是谁重要吗?知道了我是谁之后,你们又打算怎么样呢?可是我说了是谁后,好像每个人都对此存疑,都会在背后暗中调查一番,调查之后,确信那个人是我后,也依然对此存疑,所以我现在慎重地告诉你,我乃是岭南半山书院晏子固之子,岭南解元晏守月,你可相信?”
“岭南?晏子固?晏夫子之子?”萧刻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眸光微闪,不可置信道:“你是沈将军恩师晏夫子之子?”
晏守月颔首,轻轻抬了抬手臂,拢了拢衣袖,笑道:“没错,我是他!我儿时曾与沈兄一起待过一段时间,沈兄为人怎么样,我比谁都清楚,而如今他蒙冤而死,我不能让他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所以,萧刻,你我要为他争一个死后清名,决不能让他就这样活在世人的谩骂和指责中……”
“你的意思是?”萧刻不可思议起来,“你此行入金陵城,是为了将军的清白?”
晏守月提着灯笼,朝着萧刻走了来:“这是其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萧刻,你是否愿意同我一道?”
“我不信将军会有谋逆之心,也厌恶如今的黎朝,若你所走之道能推翻此局,就算刀山火海,我亦万死不辞。”萧刻望向晏守月那双清澈的双眼,隔着面具,他似乎也能在那双眼睛里面看出一种不容人拒绝的压迫力。
明明只是文弱书生样,为何会有那般凌冽的眼神?
“既已如此,你、我、公主殿下,便是盟友!”晏守月抬手搭在萧刻的肩上,轻轻拍了拍,“但我相信,这条路不会只是我们三个人,不久的将来,将会有无数人簇拥着奔向这条正道!”
这一席话,听得萧刻云里雾里,待到他回过神来,却已然不见晏守月的人影了。他抬头,看见他的背影逐渐淹没在了夜色之中。
萧刻突然惊醒了过来:“我与岭南晏子固之子素未谋面,他怎么可能认识我?他——为何知道?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