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山有木支

15、第十五章

　　空气中氤氲着潮湿的水汽，伞虽够大，能遮住落下的雨却无法阻挡水汽。

　　衣服贴在身上凉凉的，余星更紧地贴向许臻，明明一样的凉，却产生一种温暖的错觉。

　　走上大堂前的台阶，室内的光照亮了廊前的一小块地，他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脚步声，稍稍向右走了两步，和许臻隔开一臂的距离。

　　收起伞，许臻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而后不着痕迹地望向来人。

　　“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这时候来？”沈叔看向许臻，微皱着眉，“路上多不安全。”

　　他虽这样说，脸上又笑起来，分明是高兴的。

　　“是阿臻回来了吗？”厨房里传来一阵动静，香味从里飘出来。

　　“快进来。”沈叔一边招呼两人进屋，一边高声回答沈姨。

　　坐上沙发，接过许臻倒的温水，余星捧着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滑过水杯的上沿跟着他走到厨房门口，从这里看不清里面的情景，只能听到说话声，伴着炒菜声，不很清楚。

　　垂下视线，他慢慢喝完一杯水。

　　咚——咚——咚——

　　听到这断断续续的磕碰声，他和沈叔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

　　声音越发近，期间还伴随几声细细的猫叫，先闯入视线的是一个三角状的木制的东西，起初余星没认出来，渐渐的那东西露出更多的部分，他这才看清是一个木盒。

　　然后，团子的身影露出来，它像是累坏了，一抬前爪整个趴在木盒上冲着余星喵喵叫，那样子倒像是躺在一张为它量身定制的木床上。

　　余星的关注点全在可爱的团子身上，直到沈叔无奈的声音传到耳中才将目光移到木盒上。

　　“这捣蛋鬼，怎么把盒子推出来了。”

　　沈叔朝它走过去，团子像是害怕了，一下跳下木盒，朝着余星跑过来，稳稳跃上膝头。

　　半边盒盖落地，从半开的木盒中，余星一眼看到最上面的一张录取通知书，是A大的，从他的角度能看到一个臻字，许字隐藏在阴影中。

　　或许，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他和许臻曾走在同一条街道上，或许，他们曾在某个下雨的日子里在同一家咖啡店躲雨，也或许，曾在同一间书店度过一个美好的午后。

　　只是，没有机会认识，A大和B大也只隔着一条马路……

　　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循声看去，沙发上的手机仍在响，应该是许臻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在厨房找到许臻，许臻背对着门口，高大的身影与这间狭小的厨房格格不入。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许臻很快回头。

　　“你的电话。”

　　余星将手机屏幕正面朝向他，轻轻开口。

　　对方一直没有挂，铃音响在耳边，他看到许臻放下刀，抽了张纸擦手，向他走来。

　　接过手机，许臻往阳台方向走，看着他走远，余星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这一通电话打了很长时间，直到吃饭的时候许臻还没回来。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沈佳佳穿着睡衣下楼，发尾微湿，似是刚洗完澡，显然是没料到他在这，对上他视线的一瞬间嘴角压下去，很快又恢复原状。

　　变化快的让余星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片刻后，许臻回来，他看到沈佳佳笑得更开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回去的路上，雨势转小，车灯照亮前面的路，车里只有雨刮器摇摆的声音。

　　视线从前面的地上移到许臻的脸上，余星说：“A大和B大只隔了一条马路，将近四年，我们竟然一次都没遇到过。”

　　“没有四年，你大一那年我大四。”

　　“一年也很长了。”

　　三百六十五天，四千三百八十个小时，二十六万两千八百分钟，一千五百七十六万零八千秒，等不到一场相遇。

　　车里安静下来，直到两人在楼下分离，走向不同的方向，他听到许臻的声音。

　　“不用遗憾，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早一步，晚一步，或许都会大不相同。

　　珍惜当下。

　　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余星睁开眼时，室内暗沉沉的，他第一反应是天还没亮，然后听到淅沥的雨声，意识到雨还在下。

　　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已经七点了，裹着被子挪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点亮光透进来，让室内不至于太过昏暗。

　　天阴沉沉的，路上没什么人，檐下的风铃因受风吹，转着圈地响，却不很吵，想来睡梦中对这声音已很熟悉。

　　洗漱完下楼，大堂里没多少人，只有窗边的几张桌子坐了人，有独坐的，有结伴的，都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视线在大堂环视一周，没见到想见的人，他从柜台上的竹篮里随意拿了一个面包吃。

　　面包是他昨晚从店里带回来的，这会儿放在竹篮里，随便人享用，不至于浪费。

　　吃完一个面包，正一口一口喝牛奶，他盯着窗外的雨有些发愁，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许臻这时候从他身后经过，拿起柜台上的车钥匙回头看他：“走吧，我送你。”

　　实在是意外之喜，牛奶仅剩一个瓶底，他仰头全部喝光，追向许臻，经过垃圾桶时不忘把手里的牛奶瓶扔掉。

　　追出大堂，看到许臻立在廊下，他放慢脚步，轻轻走到跟前，还没说话，许臻像是身后长了眼睛，撑起黑伞。

　　其实，他今天带了伞，就装在包里，抬头看了许臻一眼，他没有拿出来，伸手抓住许臻垂在身侧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这把黑伞足够大，仿佛能遮挡一切风雨，他想要一直这样走下去。

　　推开店门，烘焙的甜香拂了满面，看来女孩已经到了，余星洗了手进去帮忙。

　　许是因为天气不好，街上很冷清，到了九点钟店里也没迎来一个客人。

　　新的一炉点心出炉后，余星说：“先做这么些吧，这个天气应该没什么人出来逛。”

　　整个上午，店里只来了两位顾客，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都没急着走，点了块蛋糕便托腮盯着窗外，隐隐有心事。

　　细细的雨丝如愁绪，很容易就引起人的愁思。

　　到了下午两点钟，天阴沉的像是五六点的光景，余星和女孩一人端了一块蛋糕就着热水坐在窗边的方桌旁。

　　店里静悄悄的，除了窗外的雨声，只有偶尔的杯碟碰撞声响起。

　　如此安静的氛围中，突然响起的清脆铃音犹为引人注目。

　　“你好，又见面了。”

　　“是你啊。”余星有些意外，他以为昨晚已经表明了态度，不过看对方打了一声招呼便去挑选点心的模样，又笑是自己想多了。

　　没准他只是想买些点心。

　　余星走到柜台后面，等对方选好了，帮忙装袋并结账，期间，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也只装作不知道。

　　装完最后一个面包，他正要示意对方扫码。

　　屈起的指节轻轻点在柜台旁的双层透明柜上，顺着对方的动作，他看到那儿摆着几块咸奶油蛋糕。

　　他说：“再要一块这个。”

　　帮他取了出来，余星正要装盒的时候被对方打断：“这个堂食。”

　　等余星将盛着这块蛋糕的小圆碟放在他的桌上，他欲盖弥彰地补充：“雨太大了，这会儿不好走。”

　　没拆穿他，余星回到柜台坐着。

　　到了三点钟，雨还没停，那人还没走，女孩已经陆续吃了三块小蛋糕，端着碟子过来，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样子。

　　纠结了会，她看了一眼窗边那人的身影，靠近余星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这人好奇怪，一块蛋糕吃两小时……”

　　“这不奇怪吧。”余星也跟着她放低声音，“上午那两女孩不也坐了很久吗？”

　　“这不一样……”女孩憋了又憋，又看了眼余星的神情，说出口，“我看到他看了你好几眼……”

　　椅子和地板的摩擦声打断了女孩，两人一起看过去。

　　青年一手拎着袋子已走到门边，推开门时突然回头：“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我叫段原。”

　　在清脆的铃音中，余星短暂地想到，姓段，倒是和老师一个姓。

　　到了四点钟，余星关灯锁门，在门口和女孩告别，等女孩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摸出手机点开和许臻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就这样回去吧，刚准备收手机，铃声响起来，他盯着来电人，过了两秒才接通。

　　“回头。”

　　余星愣了一瞬，随即想到了什么，迅速回头。

　　昏暗的天色中，一辆熟悉的车从不远处驶来，透过前车窗玻璃，他对上许臻的眼，唇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当车辆停在面前时，他笑着开门坐上副驾驶。

　　车门隔绝了雨丝，前后车窗全都关紧，若有似无的，他闻到了从许臻身上传来的好闻气息，说不清是具体的什么味道。

　　闭上眼睛，属于许臻的气息更加汹涌，他陷入了一片名为“许臻”的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