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娶国公嫡女之后》渐屿

3、回京 若不甘心，

　　仲春三月里，京城正是好时节。

　　皇城之外百花盛开，皇城之内也丝毫不逊色。

　　御花园中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次第盛开，满园艳色灼灼惹人眼。

　　那些娇艳的花朵被移栽到花盆中送至各宫，柔和的香味随之氤氲地飘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混进大殿熏香的间隙中，撩拨着人的感官，从景到味都是边疆难得一见的好景致。

　　宴清疏站在大殿正中，一边听着帝位上那人勉励的话语一边分出心思、百无聊赖地用灵敏的感官去分辨那一抹混在大殿龙涎香中的花香，一点点分辨回忆这一种味道该是什么花，而另一种香味又是来自什么木料。

　　颇为无聊。

　　宴清疏垂着眸子，在心里下了定论。

　　今日是她返京的第一日。

　　身为臣子，尤其是手握重兵身有爵位的封疆重臣，返京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进宫觐见陛下，以防落人口实，被疑有不臣之心。

　　而龙椅上的那一位……呵，倒是颇为出乎她的意料。

　　听闻昔日徳懿先太子在位时，仁德宽厚、谦逊博学，从德行到才学都无可挑剔，朝野上下无不交口称赞，继承帝位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中间本没有今上一个不受重视的落魄皇子什么事。

　　谁料世事多变，先太子竟身染恶疾崩逝，储君之位空悬，本以为大梁又将会有一场朝堂恶斗，谁想到此前寂寂无名的今上却忽然横空出世、力压先帝诸子，一举夺得帝位。

　　世事机缘怎么可能都落到一个人身上，要说这中间什么变故都没有宴清疏绝对不信。

　　只不过宴清疏没想到，今上居然是这样的一个人。

　　进京之前她还在谋算，以为能蛰伏隐忍多年一朝做出如此势如雷霆万钧之事的人应当相当难以应对，而今一看……

　　站在大殿正中的宴清疏收回思绪，略略一抬眸，清冽的目光自漂亮的眸子里递出来，不着痕迹地扫过龙椅上那位眉心隐隐有焦躁阴鸷之色的年轻男人，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惊弓之鸟，战战兢兢。

　　明明是皇帝，却毫无帝王之气。多疑之色已经写到了脸上，气短而心虚。

　　如此沉不住气，居然也能在皇室厮杀中登上九五至尊之位，看来背后手段强硬狠辣、智勇过人的另有其人。

　　宴清疏收回视线，垂下眸子继续扮演她的忠臣良将。

　　她离京时尚且年少，上次进正德殿面圣时见的还是今天龙椅上这位新帝的老爹。

　　那一位才是真的难应付，精于权术，难搞得很。

　　不过一转眼她已在边疆驻守多年，京中早没了清楚今日的她究竟是何等性情的人，她便就是认下了这'忠臣良将'的名头也没人会觉得违和。

　　反正新帝暂时只要安心，她又何必赶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心志敏感脆弱的圣上呢？
　　只要帝位安稳，皇帝便会安心了。

　　她暂时没有图谋社稷的野望，再观望片刻也不迟。

　　漫长而又而又无聊的君臣相叙结束，表忠心的话都快说烦了的宴清疏终于带着诸多赏赐从正德殿出来，在引路宫人的指引之下，由身后诸多随侍陪伴、不紧不慢地穿过了长长的宫道，与站在皇城外等候的宴望水汇合。

　　“如何？”

　　宴清疏看了宴望水一眼，没有上马，反倒沿着天街慢慢走了起来。

　　她脚步从容，举止间带着一身贵气，叫人不自觉地自惭形秽，使得她即使美得格外出挑也没几个路过的姑娘敢打扰她，最多是悄悄看她几眼，再躲到一边与小姐妹一起激动地张望。

　　宴清疏对这一切似无所觉，依旧语气淡淡，目不斜视地开口问了一句。

　　走在一边的宴望水很习惯地跟上自家小姐，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一边微微蹙起了眉，想了一下之后才低声回答：

　　“跟您所想的相去不远。如今咱们侯府炙手可热、门庭若市，往来皆为显贵，其中不乏在京中为您造势的新帝派。”

　　“唔。”宴清疏一边走一边从容地打量京城的景色，在心里对比这些街道与八年前有什么不同之处，"那还有什么与我所想不一致的？"

　　宴望水看了一眼宴清疏完全挑不出缺点的侧脸，心里悄悄感叹了一句：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小姐。

　　小姐眼光太毒辣，许多事情只要扫一眼便能看出端倪。

　　“不敢欺瞒小姐，就在您进宫面圣的时候，国公府的大小姐也被传召进宫了。”宴望水低声回答。

　　宴清疏脚步一顿，视线微微一动，看向宴望水说：“姜惟熙？”

　　“正是肃国公的嫡长孙女。”宴望水低低回答，心说这一次小姐好歹记住了人家姜小姐的名字。

　　“唔。”宴清疏淡淡地应了一声，再次望向前方，"怎么回事？"

　　"是太后，"宴望水将自己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告知宴清疏，"今日您进宫之后不久属下便看到了肃国公府的车驾，是肃国公府上的嫡小姐。
　　听说……是太后特意将姜小姐叫进宫来的说体己话的。太后娘娘还准备为您与嫡小姐办一场宴会，就在西京的行宫，明面上说是为您接风洗尘，实际上是为了让姜小姐见见您，而且……"

　　“而且什么？”宴清疏接过话音，平静地说，"有话就说，怎么回京城以后跟京城那些家伙学得吞吞吐吐的。"

　　“而且，就在这片刻的功夫，宫中太后与陛下宠爱姜小姐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京城了，这会儿只怕是大半个京城都听说了。”宴望水低头回答。

　　宴清疏怔了怔，眉心轻轻一跳，短暂地愣了片刻，蓦地笑出了声。

　　“小姐？”宴望水有些惊讶地望向了宴清疏。

　　“表姨母……”宴清疏唇角噙着一点笑意，话音轻轻滑过唇齿，像在咀嚼皇城内外这段微妙的关系，"还真是位好姨母啊。"

　　宴望水一惊，不太确定地轻声询问道：“您说太后？”

　　“是啊，”宴清疏轻笑着应了一声，神情玩味，"还能有谁，当今太后不正是我那位未婚妻的表姨母？自己的外甥女……哼，可真舍得。出嫁在即，还拿这种法子一边笼络国公府一边压制我侯府。

　　若只看权术自然是无可指摘，咱们这位太后也算是个人物了，只可惜……那位夹在中间的可怜小姐能得到什么？

　　太后倒好像忘了，要与我联姻的终究是国公府的那位嫡小姐。"

　　这一次跟着宴清疏出来的是心思缜密的宴望水，不是咋咋呼呼的宴临风，只听一点话音便明白了宴清疏的意思：“所以……小姐您是想从姜小姐身上下手？”

　　宴清疏微微一笑：“不是说那位姜小姐在赐婚之前另有属意之人吗？
　　被拆散了一段姻缘，想必很不快吧。若不甘心，何不与我联手？我难道不比太后好吗。
　　只希望我的那未婚妻不是个蠢的，能分得清是谁在阻拦她，又有谁能助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