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雪夜冷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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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北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惟的耳朵里。
听到下属的禀报，梁惟没有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只问：“温如吟动用潜伏在北国的谍者，叶行那边什么反应？”
下属道：“奉御司那边，暂时没什么动静。”
“叫他过来见我。”
“是。”
叶行很快就赶了过来。
自从温如吟 “身死”，他接任奉御司指挥使后，繁杂事务如飘雪般飞来，将他头发都熬白了几分。但比起这些，外界那些关于背叛温如吟的议论更令他头痛。
梁惟还没开口，便听叶行质问道：“我刚在奉御司接到了一个消息，有人以指挥使的名义调动了北国的谍者。我很意外，莫非北国还有第二个指挥使不成？”
梁惟道：“你想问我什么？”
“温如吟到底死没死？你在其中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他没死。你猜得没错，他在北国。”
梁惟直截了当给了答案，叶行闻言，表情有几分扭曲：“为什么要放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堂堂指挥使，还怕一个罪犯吗？”
“别在这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可是温如吟！昔年你我还人微言轻的时候，他就已经纵横南国多年，你叫我如何不怕？”
梁惟平淡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如今他还有什么力量动你？除非，你怕他知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伺机而动……”
“闭嘴。”
提及此事，叶行的神色微微阴冷。
梁惟却坦然：“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住嘴，你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掩盖久了，就会叫人忘记。温如吟就是快忘了，我得让他想起来才行。”
“再怎么样，他也是你放过去的，和我无关。”叶行道，“此事我不欲插手，告辞了。”
“站住，”梁惟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满地的枯叶，淡淡道： “我放他过去，不过是为了让他结清与萧询的孽缘。可看现在的样子，他似乎不仅不清醒，反而越陷越深了。”
叶行沉默，随后冷哼道：“他清醒与否，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若一直留在那，来日他若受萧询蛊惑投靠鹤冰台，奉御司又该如何自处？”
梁惟冷冷看他一眼，随后道：“你不会也以为你的指挥使宝座稳固如山吧？”
“你！”
叶行有些气急，但又不能对梁惟做些什么，毕竟现在陛下对梁惟甚是依重，他不能得罪。
他咬着牙，道：“既然如此，梁侍郎有什么吩咐，要我去做的？”
梁惟道：“温如吟当初与我约定，时机成熟便会回来，但他想法变了，我也没办法。既然如此，我要你去北国，告诉他一件事。”
……
温如吟望着萧询的脸庞，沉默着擦去眼角的泪。
肚子的孩子似乎察觉了他的情绪，不像平常那般好动。
灯火昏暗，风一吹便晃得更厉害。
门吱呀一声开了。温如吟知晓来者是谁，起身准备离开。
萧苒端着药进来，见到他要走，急忙道：“等等。”
温如吟停住，语气冷淡：“何事？”
“我们谈谈吧。”
“怎么，萧小姐又要说些难听的话了吗？可我现在没有心情听。”
“自然不是，这次……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两人来到长廊下。月光皎洁，映在寒凉的地面上，冷得彻骨。
温如吟将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些，咳嗽了两声。
萧苒道：“现在你是有身子的人，还是多多保重。”
温如吟微微讶异：“你……”
“想问我为什么知道？”萧苒道，“放心，不是兄长告知我的。只是他这个人，遇到在乎的人和事，心思藏不住。这段时间，他经常去东宫抱昀儿，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喜欢昀儿，后来才明白，他喜欢昀儿是不假，但也是为了熟悉怎么抱孩子。”
“他这个人……”温如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从来都是这个样子。”
萧苒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兄长有多少非常欢喜的时候。父亲对他寄予厚望，态度自然严苛。今日要读什么书，明日要学什么，该说什么话，该认识什么人，一举一动，都要按规矩来，也造就了他这么个循规蹈矩的人。但我知道，他骨子里没那么安分，所以才会不顾一切地要与你在一起。”
“可你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又如何能和他在一起呢？我不说，你心里也清楚。”
“萧小姐错了。”温如吟微微顿首，道，“有些话我之前不想和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也是为了给你兄长留几分面子。但如今你总是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我不爱听，也要说些你不爱听的话。”
“我与萧询，缘分起源于我，纠缠或许起于我，但到最后不愿放手的，是他。我在南国已经‘死去’，换个身份后，四海九洲，可以尽情任我遨游。我现在大可以抛下昏迷的他一走了之，但我相信，若他醒来，他终其一生，都会寻我找我。萧小姐若是愿意赌，我现在就可以走。”
萧苒微微蹙眉，又想说些什么，却听温如吟继续道：“我出身乡野，父母双亡，浪迹天涯多年。论家世，你们萧氏确实比我高贵。可请你也记得，我坐到奉御司指挥使这个位置，每一步都是踩着尸山血海过来的。在南国时，你兄长只是我的附庸，我现在呆在萧府，不是因为我落魄，而是因为我心悦萧询，甘愿呆在他身边。你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指责我，当然，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抓了我。若是你不想抓我，那也不要借着聊天的名义奚落我，你没有资格。”
温如吟神色孤傲，纵使他一无所有，可他似乎永远都高高在上。
萧苒沉默片刻，忽而轻笑两声：“兄长也曾在我面前说过这些话，说我没有资格奚落你。在你面前，我这个妹妹，倒成了外人了。”
她又道：“我为我方才和之前说的话道歉。兄长对你用情太深，我总担心他为此误入歧途。但现如今，你与他两情相悦，又有了孩子，我也没什么阻拦的道理，自然竭尽所能为你们周全。我只求你一点，我已经嫁做他人妇，兄长一人过得太孤独太苦，你别负了他。”
温如吟不做承诺，只是冷淡道：“萧小姐说笑了，这世上哪有谁不负谁的戏码，不过是看谁欠对方多一些，谁欠对方少一些罢了。”
萧苒低垂眼眸，道：“是啊……其实我也亏欠兄长良多，在北国，我与所有人都往前走了五年。唯独他，回来后，还停留在当年。”
她叹了口气，不一会便有奴婢前来，小声催促道：“娘娘，您该回去了，已经很晚了。”
萧苒点点头，抬眼时又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与温如吟颔首示意后，她便离开萧府，回了东宫。
温如吟又回到了卧房。
萧询静静躺在床上，像是熟睡了。温如吟叫人打来温水，攥着帕子为他擦脸。
接着他又给自己洗漱好，褪去外衫，上了床，紧紧贴着萧询的胸膛，听着那跳动不息的心跳，小声道：“之前你同我说，要给孩子取个小名，我今日想了两个，你听听好不好听？”
“若是个男孩，就叫狗蛋。贱名好养活，你觉得呢？”
没有回应，温如吟却忍不住笑出声，道：“你定要笑了，我也觉得好笑。但孩子肯定不高兴。”
他又充满憧憬道：“若是个女孩，就叫雪奴吧。我少时最喜欢雪了，你知道的，我住的地方就叫盼雪居，在南国几十年没看见雪，在这里却看了个够。下雪天，可真美啊……”
那心跳的声音与萧询身体的温度一起传递给温如吟，让他觉得无比温暖，又无比心安。
许是北国的天太冷，又或是因为人心易凉，温如吟贪恋起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白日里，他正常走动，一边喝药一边与周大夫聊着天，时不时与思荔郡主前去探望李叶。
夜晚，他永远都会早早歇下，躺在萧询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在这一方安宁中。北国朝堂翻天覆地，老皇帝驾崩，太子李谦登基，不顾遗诏内容，下令废端王景王为庶人，流放雪境。可在这二人去流放的路上，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队人马刺杀，一死一伤。
上至朝堂下至民间，闻此消息莫不哗然。
但夺嫡之争到底落定，新帝改国号为昭元，大赦天下，又不顾礼仪之论，将侧妃萧苒封为皇后，其子李昀为太子。至此，萧氏从没落世家，再度一跃成为名门新贵。
可萧询依旧没有醒来。
温如吟就在这不知何为尽头的等待中，看了一场又一场的雪。
直到北国新年的到来。
这日刘管家正在吩咐人备下府中过年的年货，又在指挥人整理宫中皇后娘娘送来的节礼，忙得脚不沾地。
正巧周大夫路过，刘管家看见，叫住他：“周大夫，请留步。”
周大夫停住脚步，道：“刘管家，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刘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道：“我能有什么事，左不过是想问问你温公子的情况。近来我看他总是不出来走动，不免担心啊。”
周大夫摸了摸胡子，小声道：“已经快八个月了，遮不住肚子了，温公子担心招人非议，不愿出来走动。他如今身子重，整个人也懒洋洋的，看着颓废了些。”
刘管家也跟着叹气：“我知道温公子心里为主子难过，但我也担心他肚子里的小主子。近来皇后娘娘也悄悄派人来问过情形，可我们下人又能说什么，左不过说些一切都好的话罢了。”
周大夫道：“一直这样下去对大人孩子都不好，这样吧，你再去思荔郡主来两趟，带公子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刘管家点头：“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雪夜冷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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