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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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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岛锣鼓喧天,预示着丙纶的擂台赛正式开始,无人注意到两束白光消失在幽深的曲径之中。
二人御风飞行,将仙山琼阁远远抛在身后,头顶碧空白云,足下水光山色。
没多久,下方的风景换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蔚蓝,前方有一层白色的光罩。
这是玄光岛设下的护岛大阵,登岛初日,玄光岛为了迎接远客刻意撤下了大阵,所有人到齐后,又重新启动了法阵。
法阵形成的罩壁固若金汤,可以阻拦来袭的外敌,亦能阻隔门众随意出内岛。
外岛有些地方是禁地,莫说他们这些来参赛的别派人士,就是岛内的自家弟子,没有允许也是不能随意踏足的。
白若惜幽居外岛,能自由穿行法阵。
水寒霜作为外来人若是强行越阵,会不会被弹回来还另说,她们是一定会引起卫策等人的注意的。
她提议找个地方叙旧,为的便是避人耳目,越阵与她的本意背道而驰。
法阵的光壁愈来愈近,水寒霜提速同她并肩,诧异地问:“你要带我去外岛?”
白若惜道:“这个法阵看起来完好无损,其实已年老失修,我知道一处薄弱之点,正好容一人通行,你敛气穿过就不会被发现。”
水寒霜依言敛去气息。
二道白光一前一后,从厚厚的光壁穿梭而过,果然畅通无阻。
白若惜带她飞越一座座风景如画的小岛,停在中间较小的岛屿上。
水寒霜平稳落地,环顾四周,不禁怅然:“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岛上茂林修竹、花卉烂漫,就环境来说倒也算得上是处雅居,只是她一个真传弟子蜗居小院茅屋,着实寒酸过头了。
“是我要自己搬过来的,这里只有我一人,我觉得很好,”白若惜神色淡然,给她倒了杯茶,“请坐,岛上只有粗茶,莫要见怪。”
水寒霜纵然心疼她,但既然这是她所求,那就当此处是世外桃源了,边坐边回:“无妨,我不是为品茗而来。”
白若惜听出了言外之意,怔然落座,手下一不留神,搁茶壶的力道重了些,壶底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重响。
她终于有了心如死灰之外的表情,红了眼眶,颤声问:“姐姐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水寒霜叹息:“有一些,却不多。”
她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件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的隐瞒,包括她怀疑玄光岛和凶手勾结的观点。
白若惜初时听得呆滞,后来泣不成声。
当年顾靖钰离奇身死,放不下的何止是万剑门,论痛心程度,身为未婚妻的她绝不会比旁人少。
这多年来,她私下暗查凶手不知几多回,为了方便出岛查探,她甚至不顾师父的劝说,硬是搬到偏僻的外岛来。
五十年,她一心寻找真相整整五十年,落了一身的病根。没想到查来查去,竟得知线索或许就在师门之中、在她的眼皮底下,这是何等的悲情。
白若惜百感交集,一时无法接受,崩溃恸哭。
她就连哭泣的时候都是压抑着的,只伏着桌面耸动双肩,除了偶尔溢出的几声哽咽,再无别的声响。
她瘦弱得不像成年女子,玄光岛特有的白色鲛衣,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衬得她像是人骨架子。
水寒霜心下不忍,默然离座,背对她仰首望天,久久不语。
她不想惹白若惜伤心的,之所以旧事重提,是因为她们最后一次通信时,白若惜言语中万念俱灰,隐约有想过自我了断之念。
现今有了凶手的线索,她盼着白若惜能燃起希望活下去。
最重要的是,知道这些事后,白若惜可以提防着云英水母,那东西听起来邪得很,能远离就远离。
思及此,水寒霜愁肠百结,关于云英水母的事还是知道得太少了。
看宋青涯三缄其口的样子,再去试探也挖不出什么料来,云英水母的线索怕是要断在这里。
白若惜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嗓音嘶哑地道:“我入门早,听过一些云英水母的事,应该比宋师兄知道得要多一些。”
水寒霜蓦然转身,这倒在她的意料之外。
白若惜拭去泪珠,慢声述说。
东图海异兽众多,这云英水母便是其中一种……不,严格来说算两种,因为它是两种海妖的嵌合体。
“云英”是一种海兔妖的别称,海兔本是雌雄同体,妖化后却只能维持母体,此妖性淫,为了交合会不顾一切。
“水母”是指粉须水母,此妖性情刚烈,一旦感知到有生命危险,就会化成一滩毒水包住对方同归于尽。
有人使秘法将这两种海妖嵌合到一起,用丰鳍鲛的血液供养。鲛血对海妖有极强的愈合力,久而久之,两种海妖就被揉成了一个个体——云英水母。
云英水母既遗留了海兔妖的淫性,时时刻刻想着交欢,同时又保留了粉须水母的烈性,交合之后,它就会在对方身上化成一滩剧毒之水,企图渗进对方的身体里毒死对方。
然而,由于长期吸食鲛血,云英水母的毒性已被尽数瓦解,只能化作一汪普普通通的水渍。
倘若有合适体质的女子被其附着在身,此女子便继承云英水母的特性,在与男子欢好后,一身修为将化作养分,被对方彻底吸收,达到增加寿元和提升道行的效果。
简而言之,云英水母是一种人力控制变异的妖兽。
玄光岛有过一个喜爱研究异兽的门人,名唤风前,是个流言很多的人物。按辈分算,风前是白若惜的师叔,云英水母就是出自这位小师叔之手。
七百年前的那场仙魔大战后,风前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叛离师门了,有人说他隐居山林了,总之再也没人见过他。
云英水母随着他的消失而失传,这等邪物说出来也不光彩,玄光岛就缄口不言,此事成为了一桩秘闻。
要不是白若惜无意中听到她师父和三长老东里宏的一段谈话,她也不会得知云英水母的存在。
而今看来,岛中有人不知从何处学来了制作云英水母的方法,利用邪魔歪道来提升自身修为。
白若惜想起一事,眉目染上哀意:“岛上偶尔有年轻女子失踪,我们只当是被海妖吞噬,也许这其中另有隐情。”
如果那些女子都跟云英水母有关……水寒霜背脊爬上寒意。
云英水母若是附身于女子,与人交合后形神俱灭,连全尸都留不下,死后也只会被人当做失踪处理。
东图海广袤无垠,海上妖兽众多,“失踪”对于生活在岛上的人而言,并不算是一件奇事。
因此,被选中“侍奉”云英水母的女子如同人间蒸发,恐怕外人连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问就是失踪。
水寒霜灵光一闪,抓住了疑点:“这么说,目前岛上还不知道云英水母已经现世的消息?”
白若惜思索少时,摇头:“家师不放心我独居外岛,时常派人送东西过来,我也偶尔回内岛看望他老人家,所以消息还算灵通,并未听说过此事。”
水寒霜抱臂踱步,心中疑点重重。
云英水母之事鲜有人知,姬玥显然还没有被正式选中,那她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呢?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会会这位第一美人了。
临走之前,水寒霜忍不住问她:“依你之见,何人嫌疑最大?”
白若惜沉默片刻,不甚情愿去猜:“我不知道。”
她只比宋青涯晚入门两年,在师门里排行第二,每一位长辈都曾对她寄予厚望,也曾对她倾囊相授,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怀疑他们。
可是想到顾靖钰之死,想到“失踪”多年的经常给她送东西的好姐妹石冉,她心如刀绞。
白若惜抬眼回视,语调坚定:“不论是谁,我必不放过他。”
水寒霜看她弱不禁风的模样,不想她掺和到危险之中,劝道:“这些事日后再说不迟,你当务之急是要调养好身子。”
调养不好了,白若惜苦笑不言,起身想送送她,被她轻轻按了回去。
“你不用送,我认得来时的路,”水寒霜轻叹,“你好好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她下次再来之时,必是有进展的时候了,白若惜眼里生了神采,点头:“嗯,你自己小心。”
水寒霜回以一笑,飞身折返。
回到途中都没有被人发现,她想了想,直接往人多的地方飞去。
广武场人声鼎沸,只因下一个挑战擂主的人是声名鹊起的纪云笙,大半的人都来瞧热闹了,众人都想看他复刻下克上的名场面。
所有人都在关注一步步踏上赛台的纪云笙,唯有一人特立独行,他不看赛台,只凝视着给纪云笙助威的拉拉队头子。
柏星阑倚靠廊柱,身形隐匿在阴影里,痴然静视那个眉飞色舞的女子。
一向浮头滑脑的人忽然正经起来,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的,就是不知哪位女子能令他露出这般深情款款的眼神。
水寒霜悄然走过去,无声无息站到柏星阑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大惊:“你的意中人原来是我家依依?!”
“胡说什么,谁会喜欢变态!”柏星阑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谁跟你胡咧咧我有意中人?”
狐狸炸毛了啊,水寒霜笑得更开心了:“你别管哪儿听来的,从你慌得三连问的反应来看,你果然红鸾星动了啊。”
柏星阑冷静下来了,扭头不看她:“你爱怎么说怎么说。”
“随我怎么说的话,那你喜欢的人莫非是我?不然你干嘛这么纵容我。”
“自恋不是绝症,早治早痊愈。”
水寒霜本来就是逗他取乐,闻言哈哈大笑,打蛇上棍向他摊手:“柏大圣手,麻烦开点治病的丹药。”
“你自恋死算了。”柏星阑拍开她的手,转身走了。
水寒霜原本不信姬玥说他心有所属,看他心虚的反应却信了,他们几个首席弟子之间打了百年交道,可以说是损友了,她还是有点了解柏星阑的为人。
只是了解得还不够多,连他心有所属都是通过他人之口才知道。
水寒霜笑了笑,行至万剑门的助威席位,撞上摇旗呐喊之人的胳膊,笑容神秘,在她耳边小声说:“好像有人在思慕你喔。”
“啊?”鱼依依侧头看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扩大,“师姐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到云笙打擂了,本来我还有点担心他呢,但你来了云笙就有如神助,一定会赢的!”
啊?什么跟什么?轮到水寒霜听迷糊了。
“师姐来这边,”鱼依依拉着她挤到前排,“这里看得更清楚!”
水寒霜一头雾水,心想刚才的位置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啊,不过还是顺着她站到第一排。
看鱼依依一点都没在意的样子,她不甘心的又凑过去,说得明白点:“我说,有人在暗恋你呀,你怎么都不在意。”
鱼依依只当她开玩笑,毕竟她肌肉控是周知,男人都避她如蛇蝎,哪可能会有人暗恋她,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于是,没心没肺的鱼依依扫了眼台上俊美的小师弟,回看自家大师姐,同样笑得神神秘秘:“有人在暗恋你呀,你不也不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