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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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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选赛实在没什么看头,反正已经露过脸了,水寒霜干脆回闲雨居调息养伤。
她放出冰元剑,设下了一个护身法阵,从储物袋里掏出这些年攒下的瓶瓶罐罐,捡些合用的丹丸尽数嗑下去,同时运行七星内诀,加速催发药效。
冰元剑慢悠悠地围着她打转,小剑灵自发瞭哨,水寒霜就此安心打坐,淡蓝色的灵力萦绕在她周身。
万剑门的众人知晓自家大师姐的情况,每个从广武场回到闲雨居的人都刻意不发出声响,以免惊扰到她。
就连平时话最多的鱼依依都静默不言,她回房后便自己默默练功,一点都没有打搅到旁人。
在同门的默默关照下,水寒霜一疗养就是三日,丹药充分发挥了作用,加上喻临先前替她疗过伤,她的伤势愈至九分。
长期不露脸恐遭人怀疑,她停止调息,睁眼就看到桌上多了个花瓶,养着一束鹅黄色的鲜花。
水寒霜识得它,似乎是叫什么黄璃丝蕊,是种喜欢生在悬崖峭壁上的珍贵灵药。
难怪这几日总能嗅到怡人的、带着灵气的芳香,心绪由此宁和下来,于疗伤很有益处。
水寒霜有些肉痛的想,鱼师妹真有情趣啊,一千五百灵石一株的罕见草药居然拿来当插花玩,委实算暴殄天物了。
然,她也得益于此花静心凝神的功效,伤势痊愈那么快有它的一份功劳。
水寒霜汲鞋行到桌边,面带微笑地抚摸黄灿灿的花儿,这才推门离去。
踏出闲雨居不远,她迎面碰上拿着一捧鲜花的纪云笙,暗暗吃惊。
这花儿,跟她房中的似乎是同款?
纪云笙有瞬时的怔忪,他打听过闲雨居此刻无人才归,计划赶不上变化,未曾料想到会撞上她出门。
俊容里暗藏的欢欣雀跃滞了滞,他下意识将花束藏到身后。
这花本来就是要送她的,有什么好掩藏的呢?镇定些,别再紧张了——他在心中告诫自己。
虽说如此,纪云笙只要想起混沌的那一夜,总是不可避免的揪心,为靠近她而欢喜,为冒犯她而恼自己,更多的是劈头盖顶的悸动。
很奇妙,只短短三日未见,他就不知在她面前怎么自如呼吸了。
纪云笙眸光闪烁,低沉轻唤:“师姐。”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枝梗,烂漫的花瓣随着主人的动摇而轻晃,花香传得更远。
水寒霜挑眉,连香味都一样,明显师弟手中的花束确是黄璃丝蕊,再观他这一系列的举动,有点明白房中的花儿是怎么回事了。
想必是鱼依依打劫来的!
黄璃丝蕊那般罕见,不可能人手一捧,况且鱼依依前科累累,也不是第一次打劫同门。
瞧人家纪师弟都怕成什么样了,等鱼依依回来了得好好说她,劝诫她不许抢夺自家师弟的物什。
水寒霜心中打定主意,径直前行,在他跟前驻足,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有师弟你的赛次吧?我正想去观战呢,你这个时候回来,可是我没赶上?”
瞧,她多温和、多体贴,跟土匪头子似的鱼依依不一样,所以她不会抢夺他的花束,他不必护得那么死的。
纪云笙没读懂她传递的讯息,如实答:“回师姐,我适才比完第三场,已经过了丁轮初选赛,我们万剑门全员晋级擂台赛。”
“好样的!”水寒霜欣慰地拍上他的肩膀,视线一移,奇怪地问,“师弟,你的衣裳怎么破了,比试的时候被对方法器划到的么?”转念想到了什么,她眼神一厉,“还是说有人欺负你了?”
擢选大会鱼龙混杂,总有那么几个心高气傲的刺头到处挑事,水寒霜往年就见过不少这种人。
万剑门参赛人员过少,与四大派比起来相对势弱,倘若是她这个掌座师姐鲜少露面的缘故,让那些刺头产生万剑门无人撑腰的错觉,继而欺负到她师弟妹的头上,那她可就要寻他们好好说道说道了。
水寒霜微眯双目,眼神立时变得凌厉。
纪云笙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方知自己右肩往后的衣料破了一条口子,想来是摘花的时候被不小心荆棘划到的。
他暗喜她的关心,摇头否认:“非他人之过,是我不小心弄破的。”
那可不是自己能划破衣裳的位置,水寒霜半信半疑,欲上前检查究竟是什么武器破开了他的衣裳。
她往前探出半个身位,朝他的后肩到背部的位置细看。若是有人路过,定然会误会她是在主动投怀送抱。
二人的间距骤然缩近,纪云笙反应不及,鼻尖充盈着若有似无的水生花香,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与她贴近的那二夜。
一次在墨见轩的阁楼,她不知他的金火瞳已能勘破她的隐身术,而他不想惹她尴尬就装作不知,他们一明一暗,在架子前气息交融。
一次在闲雨居的卧房,他醉梦交织,对她的到来无知无觉,幸而他的元神比别人强上少许,事后神志恢复时,他清晰的感知到他们有过体温互渡。
之后离她极近的瞬间,便是刻下了。
只要他稍微伸手回勾,温香软玉就能落满怀。
纪云笙喉结滚动,怦然不已,指骨略有意动。
于他而言,师姐的每一次靠近,皆是一场摄魂夺魄的考验,宛如镜中花尤可触,水中月亦可取。
可惜,错觉终归是错觉,镜花高垒深壁,皓月遥不可及。
几乎是她靠过来的下一瞬,纪云笙清醒了,克制的退开半步。
他顺势将藏在身后的花束拐回来,修长的手节骨因紧张而捏得发白,语气却将心情藏掖得很好,平静极了:“师姐,给你。”
一捧娇艳欲滴的花朵阻隔在二人中间,馥郁芳香盖过了淡雅的水生花香。
水寒霜归到原位,目光移向开得正灿烂的黄璃丝蕊,心下五味杂陈。
不是,她只是想检查他衣裳上的口子,并非在觊觎他藏在身后的这些灵药啊。
唉,瞧把纪师弟给吓的,都主动上供了……鱼依依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暴力打劫方式,才把自家师弟吓成这样,连带着纪师弟都开始惧她了。
水寒霜对他抱以同情心,更加坚定了制裁鱼依依的想法,语气幽幽:“师弟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比如说,素日里受到鱼依依压榨什么的,只要他说出口,她一定会给他主持公道的。
亦或是,关于他体内的禁术一事,她也愿意洗耳恭听。
“?”纪云笙不甚明白她的意思,但心喜于她的关怀,棱角分明的俊容本是冷硬淡漠,此时却悄然浮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星眸熠熠生辉,“多谢师姐关心,我一切尚好,惟愿师姐如月长明。”
水寒霜听得比他更糊涂了,这不是在询问他的事吗?怎么他嘴皮子一溜,话题扯回她身上来了。
有种跨频对话的既视感。
她正要细问,他业已把花束交到她手中。
恰逢此时,广武场那边,丁轮的最后一场比赛落下帷幕,天梯榜还亮着的名字重新排列,灰掉的名字落入最下方的淘汰名单内。
天际传来“当”的一声巨响,宣告初选赛结束,伴随着庆祝的五彩烟花。
二人下意识瞧往广武场的方向,不过巍然的楼阁遮挡、参天的古树掩蔽,只闻烟火爆裂的声音,不见漫天绽开的绚烂。
烟花稍纵即逝,接着是震天响的一段擂鼓声,为丙纶的擂台赛预热。
丁轮过后,有人欢喜有人愁,远远就能听到离场人员压抑不住喜悦的欢声笑语,其中夹杂着几道不甚明显的哭腔。
很多人指望着在擢选大会一鸣惊人,扭转不如意的困境,尤其是各门各派的内门弟子,他们在师门内不上不下,没多少修炼资源,就靠着这次露脸能有个好成绩,期望被师长们看上收为真传弟子。
怀着这种想法的人实在太多了,最终能如愿的人屈指可数,每届擢选大会都少不了失意的人。
水寒霜向来人缘不错,那些梦想破碎的人中多少都有她的熟面孔,她忍不住为失态痛哭的人轻声叹息。
纪云笙亦有动容,不过他的情感鲜少分与外人,更多的是庆幸他们万剑门来的都是精英,不至于面对第一轮就有同门被刷下去的惨剧。
他耳目一动,听到附近有人在往这边走来,便续上之前的后话,解释道:“此花有安神定心的功效,其香能短时压制心魔,许会对师姐有些效用。”
水寒霜回过神,才想起来花在她手上,她想还给人家,但是来不及了。
纪云笙退后几步,朝她躬身行礼:“擂台赛即将开始,我去换身衣裳就去赛场。”
水寒霜望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怀中被塞过来的花束,想了想,还是决定收下了。
这会儿的功夫,来者近至眼前,不是别人,正是她那酷爱拈花惹草的二师弟。
叶南舟捂着刚被姑娘狠狠扇肿的左脸,正失落着呢,瞧见她手中的花束,眼前一亮,立刻就想好怎么哄回相好了。
“师姐!借花一用!”
水寒霜还没说同不同意呢,他就飞快拿走了那捧黄璃丝蕊,她再定睛一瞧,哪里还有那个混球的身影。
就这样,被塞过来的花束尚未捂热,又被人给硬生生夺去了。
横竖追不回来,她管不了叶南舟意欲何为,只能无奈的在心里给纪师弟说声抱歉,往食堂的方向续行而去。
玄光岛重脸面,临时供应饭食给各派的膳堂亦是金碧辉煌,伙食不比进岛初日客殿上的宴席差。那灵药烹作的药膳可谓一绝,吃一顿补充的灵力相当于一颗中阶丹药的效果,引得本来不贪口腹之欲的修士都爱往膳堂跑。
水寒霜意思性的点了几样菜,由于她有一定的知名度,自她进门起,嘈杂的膳堂静了静。
不多时,众人偷偷瞧她瞧够了,拘谨很快散去,整个膳堂恢复了热闹。
水寒霜在角落里随便寻个空位落座。
她到此处来自是不为裹腹,只因这里人多,最容易刷一波存在感,而且没有比这里更容易获取最新讯息的地方了。
于是乎,水寒霜落座不到一刻钟,已然听了好几个八卦。
比如他们万剑门的纪云笙,他虽然是第一次参加擢选大会,但他在初选赛中表现优异,刷新了三连胜用时最短的记录,成为最受瞩目的后起之秀。
被他干脆利落解决掉的对手中,不乏道行比他高的金丹修士。筑基下克上金丹,还赢得那般漂亮,当真前无古人。
就连眼高于顶的卫策都当众赞道:“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
又比如驭兽门的乔远,他的对手是上官堡的少堡主上官文轩,那个除了五大派首席弟子之外实力最强的修士。
乔远已经一负面临淘汰,他顶住压力,竟以金丹初期的道行,成功召唤出元婴大能才能召唤的八阶灵宠,险胜金丹后期的上官文轩。
那场激烈的对决,堪称此届初选赛上最精彩的一战,为众人津津乐道。
再比如,第一美人姬玥三番两次向萧霁明示她的好感,惹得广大男修对他羡慕嫉妒恨。
萧霁却冷面依旧,不仅不为美色所惑,甚至将美人的追求行为视作纠缠,他表露出明显的厌烦,就差把“莫挨老子”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姬玥打晋级赛的那一战,广武场熙熙攘攘,独独不见萧霁的身影。她赢了也不见喜色,只望着台下泪盈于睫,满脸落寞。
由此,众人对“不识抬举”的萧霁嫉恨到了顶点,若非萧霁足够强,他只怕已经死在暗杀下几百回了。
……
诸如此类的八卦数不胜数,水寒霜只坐了片刻,就将三日缺失的新鲜事全听齐了。
不得不说,食堂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她吃瓜吃得心满意足,想着露脸露得差不多了,正欲离席,食堂内响起一阵阵惊呼。
“这膳食味道怎么变了?”
“是啊,前一口还好好的,怎么下一口就变味儿了呢!”
众人对视一眼,俱都惊慌失措。
一位身着重霄阁服饰的青年站起来,他豁出两排白牙,得意地笑:“哼哼哼~你们果真只吃一口就察觉到了呢!”
众人大惊:“难道说……”
他投毒了?!
普通毒药对修士无用,但重霄阁人均发明家,他们研制出针对修士的奇毒数不胜数。
楚澄打了个响指,一脸‘你们真聪明’的表情,得瑟地抢话:“没错!我刚刚挪到风口处,给你们的膳食里加了一点点料,就像这样……”
他摸出一个小瓶,手指轻敲瓶肚,肉眼近乎不可见的粉末从瓶口飞出,迎风洒向膳堂的每个角落。
众人骇然失色,赶忙点住身上的几处大穴阻止毒素流动,并掏出玄光岛送的解百毒的玉液清丹吞下。
楚澄陶醉在自己得逞的欣喜之中,没注意到众人魂不附体的反应,滔滔不绝地介绍。
“这可是我独家秘制的‘增鲜粉’,再灾难级别的黑暗料理,只须洒上一点点我的增鲜粉,就会变得味美鲜甜,令人食指大动。不仅如此,珍馐佳肴也可添加此粉,美味绝对更上一层楼,令人食之难忘,回味无穷!”
楚澄喜滋滋地说个不停,回神见到大家俱都停下了动作,对他怒目而视,楚澄茫然四顾,压根不知自己怎么惹了众怒。
水寒霜瞧他眼生,应当是重霄阁的新秀,看他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有心解围:“意思是说,你这什么粉是无毒的咯?”
“是增、鲜、粉!”楚澄一字一顿的强调,旋即理所当然地答,“当然没毒了,这只是给食物增味的调料罢了。”
有些人还没来得及咽下玉液清丹,这下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悲催得很。
早一步吞下玉液清丹的人则欲哭无泪,那可是五千灵石一颗的高阶解毒丹呐!若非玄光岛大方相赠,他们平时里都舍不得拿灵石去换的!
这下好了,因着这个乌龙,他们凭白浪费了一粒玉液清丹。
关键是误导他们的还是重霄阁的人,重霄阁的铺面遍布天下,他们除非此生不想在重霄阁门下购入任何法宝符箓,否则哪里开罪得起重霄阁这尊大佛。
众人对视一眼,皆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那楚澄却不知他们的凄苦,他想不通大家为什么生气,便不去费神深思。他仍在满脸挂笑,十指缝隙各夹一个小瓷瓶,眼神清澈,笑容灿烂的推销。
“怎么样?各位要来一瓶吗?增鲜粉可是居家旅行、闭关历练的必备极品调味剂呀!原价三百灵石,现在首卖有优惠哦,给你们打八折!二百四十灵石一瓶!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是不是很心动?”
众人死气沉沉地望着他,有人耐不住火气,讽刺道:“你怎么不卖二百五?”
楚澄笑容腼腆,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成,说好打八折就打八折,可不能让你们多亏了十个灵石呀。再说让你们掏二百五的话,岂不是有人会误会我在骂你们二百五,这不行的!”
水寒霜差点笑喷了,别人讥笑他二百五,他反倒傻乎乎的反弹了所有嘲讽。
再看众人的脸色,果然都黑如锅底了,他们不但对增鲜粉不心动,甚至想行动——冲过去胖揍他一顿。
但念在他投身重霄阁,他们只能吃下这记闷亏,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干瞪眼。
楚澄这会儿也感觉到了气氛变得愈发奇怪,心知推销失败了,讪讪地收回指间的小瓶子。
他疑惑地挠挠头,嘟囔道:“奇怪,怎么会没人想买呢,难道是增的鲜味还不够?”
似是终于找到了答案,他严肃地点点头,旁若无人的自言自语:“是了,还得再改良一下配方,再多增一些鲜味才行。”
水寒霜观察他小半天,寻思这小子应该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他是真的不太精明。
在人均奸商的重霄阁里,他这份尚未被污染的纯真委实难得……等他遭受够世俗的毒打,进化出狡诈奸猾的商人本性,那就没那么好骗了。
她灵机一动,念及自己在嵊关港那搜刮的灵草还没出手,有心结识此人。
走南闯北的百年间,水寒霜都将收集来的各种物资售往重霄阁,她的交易对象便是柏星阑那只狐狸,他俩都是精打细算的主儿,谁也坑不到谁,日子久了,实在没什么意思。
至于重霄阁的其他人嘛,跟柏星阑差不多,她还不如跟熟些的柏星阑办事。
而今重霄阁好不容易出了个一看就好忽悠的冤大头……咳咳,一看就好说话的老实人,那她必然是不放过的。
水寒霜跟在楚澄后头出了食堂,楚澄一心琢磨增鲜粉的新配方,全然不知有人跟着自己。
到了没人的地方,她上前逮住“小羔羊”,温声笑道:“这位道友,请问有没有兴趣做一笔生意?”
楚澄一脸防备,看清她是谁后,激动地说:“噢!你是万剑门的水道友,我听说过很多你的事迹!”
接着他变换脸色,又戒备起来了,嚅嗫道:“我家大师兄说了,倘若是你来找我做交易,定要我先汇报给他才行。”
大师兄的原话后面还有一句“免得被她给忽悠瘸了”,但他没敢当着正主的面说出来。
如同她深谙重霄阁的精明奸滑,重霄阁也深知她的伶牙俐齿,柏星阑自然得防着她霍霍自家小苗子。
水寒霜早有预料,闻言也不气馁,笑眯眯地说:“我倒无所谓,左右我不论是出给你还是你家大师兄,都是差不多的价。只不过啊,我挺为你可惜的,你能进入重霄阁说明你天分还不错,你研究什么神丹妙药不好,偏要制作那不卖座的增鲜粉?”
筑基之后可辟谷,若非碰上这种盛会免费吃喝,大多数修士都无甚食欲,就算偶尔打打牙祭,那也是为了吸取食材本身的那一点灵气,哪管它好不好吃。
这增鲜粉自然也就可有可无了。
楚澄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苦下脸:“并非我不想研制别的丹药,实乃条件不允许……”
他刚入门不久,修为还不高,打不到好材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倒是可以通过收材料的形式弥补这一点,奈何他生性良善,缺乏心计,每个欲和他交易的人很快就看穿了他的本性,故而人人都想坑他一笔,市价五百灵石的草药,他们能抬到八百灵石。
他只是单纯,又不是真的傻,岂能如他们所愿。
故而采买不到适价的材料,现有的那些低阶灵草,就只够他鼓弄出增鲜粉这种货色了。
听完他的遭遇,同样把他看作冤大头的水寒霜良心有点痛……
楚澄怀疑地看着她,又抱着很大的期待:“水师姐身负盛名,应当不会像那些人一样欺我愚钝吧?”
“当然不会!”水寒霜斩钉截铁的承诺他,顿了顿,才在他纯净的目光中,艰难的补全后话,“……像那些黑心肝的人那样欺负你那么狠。看在咱们同属下三门的份上,我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楚澄:“……”那还不是要坑他的意思。
水寒霜脸不红心不跳,有理有据地说:“你想啊,既然我开给你的价与我开给你家大师兄的价一样,那我何必舍近求远来找你,我照旧卖给你大师兄不就好了,我和他相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楚澄仔细一想,好像也是这么个理,他防备有所松动,迟疑地问:“那你都有哪些材料啊?”
水寒霜笑而不答,取出一个储物袋,朝他抬了抬下巴。
楚澄犹豫了数息,照着她的示意,散出一缕灵力探进去。
里头整齐的码着数百种灵草,每种灵草数量繁多,有些还是非常罕见的极品草药,这些总量,足够制作几十种中阶和高阶丹药了。
袋中还有大量的兽骨和妖丹,不管是拿来炼器还是制作法阵,都是上好的原材料。
此外,更有那品相极好的精矿和陨铁,可拿来铸成六品及以下法器,这可是有价无市的稀有材料。
“哇!”楚澄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不愧是仙盟的头号名人,家底就是不一样,足足抵上普通修士的百倍有余。
水寒霜凑过去,压低声音:“收不收?量大管饱。”
楚澄哪见过那么齐全的材料,当即鬼迷心窍,把自家大师兄的话抛到九霄云外,警戒心全消,点头如捣蒜:“收收收!我全都要,你开个价?”
水寒霜上下扫他一眼,陡然觉得他不简单。
这储物袋内的物资占她总身家的二分之一,纵然重霄阁个个凭亿近人,但一般的门众可换不足等量的灵石给她,哪怕是柏星阑本人都得考虑要不要全部消化掉,而他一个小小的新秀竟一口气照单全收,着实令人意外。
不过他俩一个有钱没处花,一个有货没处卖,倒是天赐的合作对象。
那些货物都有市价,水寒霜按照行上的规矩,开始讨价还价,手指比出了一个九,笃定地说:“灵草是这个价。”
“全部宜价,九百灵石一株?”楚澄犹豫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水寒霜下巴砸地,被他的爽快给惊到了。
“宜价”是一种捆绑售卖的方式,不分品阶高低,通通一口价。只要确定了宜价,管它是便宜的低阶灵草还是昂贵的极品灵草,一律按固定的价格买卖。
她的意思其实是打九折甩卖,毕竟储物袋里中阶灵草居多,若是按照宜价来算,她会多赚一点,换言之,他就会多亏一点。
即便如此,他居然还觉得可以?他身在奸商遍地的重霄阁,不可能不明白这些东西的市价,更不应该算不清这笔账。
一个原本怕被她坑的人,忽然就愿意让她坑了,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小子的纯良无害莫不是装出来的,看似在大方让价,实则是在给她挖一个很大的坑吧?
水寒霜好奇他为何前后变化如此之大,但眼下多了位不速之客,不再适合谈生意。
反正材料不着急出,她收回储物袋,随口编个由头:“我货物这么多,跟你一时半会扯不清,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不如这样,咱们改日再寻个时间好好谈一谈。”
楚澄完全不知附近多了个人,依依不舍:“那你可一定要再来找我啊,咱有话好商量。”
“一定。”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楚澄,水寒霜警觉回身,在唤出冰元剑之际,她在婆娑的树影间,看到了一位阔别许久的故人,却几乎不敢认。
昔日丰腴多姿的美人,如今形销骨瘦、弱不胜衣,不复当年的明媚妍丽、意气风发。
这位故友名唤白若惜,是顾靖钰的意中人,他们两情相悦、出双入对,二人互种情蛊,约好了晋阶金丹就结契成道侣。
世事无常,顾靖钰身死道消的那一日,恰逢白若惜的渡劫之期。
白若惜感应到体内情蛊消亡,得知情郎陨落,她伤心欲绝,道心不稳,险些走火入魔。
最终,她渡劫失败,虽幸运的捡回了性命,可她灵根受损,再也无法突破当前境界。
弄霞关的那场变故,实则害了两个人,这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一个死于非命,一个生不如死。
水寒霜还记得初次见白若惜的那天,她躲在顾靖钰的身后,含羞带怯地娇笑,眼角眉梢尽是春情暖意。
顾靖钰偏头,温柔的对她介绍:“这是我大师姐,我们感情极好,算作我亲姐姐。”
白若惜扯着他的衣角,害羞地探出半个身位,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她,笑出两粒梨涡。
一去经年,物是人非,那个巧笑嫣兮的女子,永远的停留在那段美好的岁月里。
水寒霜眼眶发热,低头掩饰自己的失态。
白若惜神色淡漠,缓缓启唇:“姐姐,听说你找我。”
她不仅变得面黄肌瘦,以往甜美的嗓音也不复存在,沙哑得如同老妪,已无半点昔日风采。
水寒霜努力平复心绪,笑着问候:“我有些挂念你,既已到东图海,又怎能不亲眼看看你。”
白若惜没什么反应,淡淡地答:“劳姐姐挂心,我很好。”
水寒霜深深瞧她,怜悯又心酸,倘若她真的过得好,堂堂执事长老的真传弟子,又岂会清减至此。
仿佛知她所想,白若惜平静地说:“不用为我难过,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水寒霜哑然良久,才道:“多年不见,我还有许多话想同你说,不知何处方便叙旧。”
白若惜抬眸看她,木然的表情有所松动,她意会了,转身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