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自重》妖千茶

7、试探 哪有靠这么

　　自从师姐再三提醒后，洛映思前想后还是观察了秋染几日。

　　但秋染整日呆在客房，除了用膳就寝，就是看话本，不曾主动接近他，也不曾索取什么，便连说话也是问一句他答一句，这种人能有什么问题？

　　而且，他还派十一去了一趟临沭魔界，甚至还找到了秋染的“父亲”，一番盘问下来，并没问题。

　　师姐也太敏感了。

　　午后，洛映决定把秋染带到书房，毕竟机要卷宗，还有域图都在书房，若是秋染的目标是这些……

　　他推开书房门，虽说他不相信秋染接近他别有用心，可到现在的关头，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一会儿弟子们要比试，这里清静些。”

　　如果秋染真的骗了他……他该怎么办？真的再揍他一顿？他身子那么弱，打伤了怎么办？还是说直接赶出去？
　　那要是秋染没骗他，那自己岂不是很过分？先是醉酒揍了人家一顿，又无缘无故怀疑他？

　　洛映心里乱糟糟的，紧张到掌心冒汗。

　　“多谢仙尊。”

　　秋染并不知洛映所想，正在打量着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卷轴，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堆着高高的卷轴，笔墨纸砚整齐地摆在一边，书案后则是挂着一副星空图。

　　窗边新添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上面随意放着几个鸳鸯软枕，秋染看了一眼就快速收回目光，他有些接受不了洛映那诡异的审美。

　　“我一会儿要处理些公务，”洛映边说边指了指软榻，“你在那儿看话本怎么样？那边光线好，榻也软，比客房舒服。”

　　“来，坐。”洛映走过去拍了拍软榻。

　　秋染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目光扫了一眼那副星空图。

　　他认得，是域图，里面是仙尊掌管的三千小世界，可以说是仙尊的命脉，不会轻易示人。

　　既然域图在书房，那洛映为何会带他过来？

　　是不设防？还是试探？

　　秋染更倾向后者。

　　洛映从袖子里掏出一摞新话本，放在榻边的小几上，然后冲他笑了笑：“你慢慢看，我去处理公务，有什么需要或者想问的喊我一声就行。”

　　说完，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拿起一个卷轴，低头看起来。

　　秋染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拿起一本话本。

　　《仙魔奇缘》。

　　封面画着一男一女，男的冷峻，女的明艳，背景是仙山和魔云的交界处，下面一行小字：畅销榜连续五月第一，千万读者含泪推荐。

　　秋染翻开第一页。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软榻上，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靠在软枕上，一页一页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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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映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卷轴，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么好的机会，秋染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甚至对书房一点都不好奇。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小家伙完全是意外撞到他面前的？

　　洛映心里止不住雀跃，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盼来了这么一个人。

　　这可是天定，是缘分！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地往窗边看。

　　秋染坐在那儿，半靠在软枕上，一条腿微微屈着，话本搁在膝盖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连睫毛都染成了金色。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翻一页，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一处看一会儿，嘴角微微弯起。

　　洛映看着那个弯起的嘴角，心跳快了半拍，他慌乱地收回目光，假装看卷轴。

　　卷轴字密，他看了三遍，一个字都塞不进脑海。

　　他又抬头看向秋染。

　　秋染还在看话本，这回嘴角弯得更明显了，想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他笑起来真好看。

　　不对，我在想什么！

　　洛映赶紧低头，强迫自己看进去。

　　这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洛映笔尖一抖，在卷轴上画了一道，他抬头看去。

　　秋染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显然还在笑，他手里的话本翻到某一页，手指按在上面，像是在拼命忍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弯着的眼角上，落在他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上。

　　洛映看愣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秋染。
　　平时这个少年总是安安静静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也只是嘴角微弯，但此刻他像是换了个人，眉眼舒展，笑意似是从眼睛里溢出来一般，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洛映的目光黏在他脸上移不开。

　　秋染抬起头，正对上洛映的目光。

　　洛映愣了一下，然后不自然的道：“你、你看你的，我、我就是……随便看看。”

　　秋染嘴角弯了弯：“好。”

　　但洛映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只觉得耳朵烧得厉害，心脏也似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盯着卷轴，上面的字一个都认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道目光才移开。

　　洛映偷偷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有点失落。

　　他抬头偷看了一眼。

　　秋染又低下头看话本了，嘴角还带着一点残留的笑意，弧度很浅，但一直挂着。

　　洛映看着那点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要是他天天都能这么笑就好了。

　　*

　　书房里安静下来。

　　时不时响起翻书的声音，以及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远远的，像从云海那边飘来的。

　　洛映批完一摞卷轴，又拿起另一摞。

　　秋染看完一本，又拿起一本。

　　洛映还是会偷看，每一次偷看，他都告诉自己就看一眼。
　　可偷看似是会上瘾一般，看了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第三眼……

　　他发现秋染看书的时候，看到紧张的地方会微微皱眉，唇会抿成一条线，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勾起嘴角，眼睛亮亮的，看到伤心的地方会垂下眼，睫毛覆下来，整个人安静得让人心疼。

　　洛映看着这些细微的变化，心里像有根羽毛在挠。

　　他想起之前秋染偷看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美滋滋地想着他看我，他喜欢我。

　　现在轮到自己偷看了，他才明白原来偷看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心跳会加快，脸会发烫发热，想看又不敢看，看了又舍不得移开。

　　洛映低头看着卷轴，有些茫然，自己怎么总是想看他？

　　窗外，太阳慢慢地移到西边，在天空中染了一大片橘红，柔和的光透过窗棂，在书房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洛映抬起头，看向窗边。

　　秋染还在看话本，整个人笼在夕阳的光里，眉眼柔和得像画。

　　“仙尊？”

　　洛映猛地回神，发现秋染正看着他。

　　他赶紧低头，佯装自己在很认真的看卷轴：“怎么了？”

　　“仙尊忙完了吗？”秋染的声音轻轻传来，“我看仙尊那一摞卷轴，已经批完了。”

　　洛映低头一看，他面前那摞卷轴确实批完了，但什么时候批完的，他完全没印象。

　　他抬起头，有点尴尬地说：“啊，是啊，刚处理完。”

　　秋染弯了弯嘴角，把手里的书晃了晃：“仙尊要不要一起看？这个话本挺有意思的。”

　　一起看？
　　和秋染一起？

　　洛映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瞬间就站起来：“好！”

　　他走到软榻边，迫不及待的在秋染旁边坐下。

　　一坐下，他才意识到这榻好像有点小，以至于两个人坐上去，就会靠得有些近。

　　近得他能闻到秋染身上淡淡的清香，像是阳光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洛映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强迫自己放松。

　　“这话本讲的什么？”他凑过去，看向秋染手里的话本。

　　“讲一个仙君和一个魔女的故事。”秋染翻开书，“仙君奉命去魔界调查异动，遇到了魔界的公主，一开始他想抓她，她想杀他，后来……”

　　“后来怎么了？”

　　秋染嘴角弯了弯，指着书页：“后来他们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外面下着大雪，只能挤在一起取暖。”

　　洛映凑近看。

　　话本上写：

　　山洞里只有一堆篝火，仙君把自己的外袍披在魔女身上，说：“你穿着。”

　　魔女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说：“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仙君别开脸，说：“因为……因为我见不得你冷。”

　　洛映看着这几行字，心里有点微妙的感觉。

　　见不得你冷。

　　他想起自己给秋染准备的聚灵阵、热粥、滋补丹药。

　　他偷偷看了一眼秋染。

　　秋染正低头看着书，嘴角弯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洛映收回目光，继续看话本。

　　后面仙君和魔女在患难中生真情，但两人被各自的身份束缚，明明喜欢却不敢说，明明想念却不能见。

　　洛映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说啊！”

　　秋染转头看他。

　　洛映情绪激动：“明明互相喜欢，还非要藏着掖着，图什么啊！那个仙君也真是迂腐死板，想见就去见啊，站一夜有什么用！那个魔女也是，想他就去见他啊，站在窗口喝风吗？”

　　秋染看着他，愣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

　　洛映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了点：“你笑什么……”

　　秋染摇摇头，说：“仙尊说得对。”

　　洛映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是你，你会说吗？”

　　“什么？”

　　洛映继续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告诉他吗？”

　　秋染沉默了。

　　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一线橘红，书房里的光线暗下来，两人的轮廓变暗。

　　秋染垂下眼，看着手里的话本，轻声说：“我不知道。”

　　洛映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如果我喜欢你，我会告诉你。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才认识几个月而已，说这般话太唐突了。

　　他深呼吸了一下，说：“我觉得……应该说的，不说的话，万一错过了呢？”

　　秋染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了洛映一会儿，然后说：“仙尊说得对。”

　　又是这句话。

　　但这次，洛映觉得语气好像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感觉不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洛映指着话本：“继续看吧，后面怎么样了？”

　　秋染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两人继续看。

　　但不知道是不是洛映的错觉，他觉得秋染靠得比刚才近了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肩膀几乎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两人就这么挨着，一起看话本，看到仙君终于鼓起勇气去找魔女，看到魔女哭着说我等了你好久，看到两人在血月下相拥……

　　秋染翻着书页，余光却落在洛映的侧脸上，洛映看得很认真，眼眶不知何时红了。

　　这么感性的人，要是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垂下眼，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将一块帕子递到洛映面前。

　　洛映接过，擦了擦眼角，哑着嗓子说：“这话本……还挺好看的。”

　　秋染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下去，天彻底黑了。

　　书房里没有点灯，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

　　夜深了。

　　洛映把秋染送回客房，站在门口，有点舍不得走。

　　秋染看着他，说：“多谢仙尊今日陪我。”

　　洛映摆摆手：“谢什么谢，是我陪你还是你陪我？明明是你看话本，我蹭着看。”

　　秋染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洛映挠了挠头，说：“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明天我再给你送早膳。”

　　秋染点点头：“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关上门，走到软榻边坐下。

　　将今日看的那摞话本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仙魔奇缘》在最上面。

　　他拿起来，翻到今天看的最后一页：血月下，仙君和魔女相拥。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书，靠在软枕上。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忍不住想起洛映刚才红着眼眶的样子，想起他问：如果喜欢一个人，你会告诉他吗。

　　喜欢？他也可以吗？

　　他忍不住想起两人并肩坐着的温度，想起自己不知不觉贴向他。

　　晚风吹过，窗外的竹林沙沙作响，秋染闭着眼靠在软枕上，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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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映回到自己寝殿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忍不住多想：

　　一起看话本的时候，他靠得那么近，是故意的吗？还是不小心？

　　洛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嗯……他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念头刚起，就被他掐断了，自己不久前才揍了他，怎么可能喜欢？

　　可万一呢？

　　洛映在床上滚了两圈，脸又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