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杏花天 卞九忽然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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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闻名江北。
那在谢女郎心中，应该不是什么坏印象吧？
但也不一定，还是先探一探得好。
有一样她倒说得很对，他卞九一手绝好的剑术，在江湖之中自然是出了名的大侠。
“嗯，我在江湖中颇有声名。”卞九轻咳了一声，仗着谢庭训不知道自己就是卞九，张口便开始自吹自擂，“江湖中无论是谁，听到了我的名字，总是要卖一个面子的。”
谢庭训揉了揉太阳穴，问道：“那较之卞九如何？似乎人人都知道他，连江湖外的人都对他耳熟能详。”
他有那么出名吗？
卞九忽然有点讨厌卞九。
他想了想，不甘心地说：“平分秋色吧。”
谢庭训看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看你脸色，那剑客卞九应当不怎么样了？也是，如此风流浪荡，却又引得许多人崇拜，也许是一个沽名钓誉的虚伪之辈……”
放在往日，谢庭训是不会轻易评价别人的。
但这个卞九不一样。
九娘谢妙音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甚至敢私下传递书信。
若是卞九当真是浮浪下作之徒，那书信手帕生事，只怕能毁了九娘一生。
不但如此，先前花朝集会，他和不少女郎都颇为亲密。
最重要的一点是，品行贵重的郎君，又怎么会引诱女郎做出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谢庭训私心里对卞九的品性，已经做出了不好的揣度。
然而没有十成十的证据，加上世家的规矩与江湖的规矩不一样，她并未直接盖棺定论。
就像眼前的桓三郎。
他行事也处处冒昧，不拘俗礼。
简直惊世骇俗得令人发指。
但细究起来，他却并不是个好色、下流、恶毒之人。
遇到了今日流寇伤人的事情，他很分得清轻重善恶，宁可得罪背后推盘的人，也保护了这么多百姓。
他明明气恼于她险些害死了那个母亲，看到她受了伤，还是会生出恻隐之心。
所以她对那个已经十分厌恶的卞九，还是存了几分待考究的善意猜测。毕竟那是九娘喜欢的人，若他是个好人，才是妙音应得的。
“沽名钓誉的……虚伪之辈？”
“应该没有吧。”
谢庭训回过神，察觉到桓三郎的表情有些奇怪。
但到底是哪种奇怪，她却又说不上来，不得不追问道：“那依你看来，剑客卞九是个品行如何的人？”
少年轻咳一声，难得表情很正经，说道：“依我看来，他是个风度翩翩、剑术出众、人品贵重的好人。否则，他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声望？”
谢庭训：“……”
卞九不由有些心虚。
不等他找补，便听谢庭训说：“我知道了，你不认识他。”
卞九：“……”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卞九？”卞九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然而谢庭训是真不信他，他不得不好声好气说，“他那么出名，我肯定见过。”
谢庭训看了他一眼。
女郎清冷的面上浮现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稍纵即逝，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但卞九还是看出，她不信他的话。
“而且我……桓三郎，也是江湖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卞九虽然剑术出众，却也对我颇为仰慕。自然，我对他也很是敬佩。”
“如此一来，当然彼此认识。”
谢庭训端起桌上的温茶，浅浅喝了一口。
她好声好气地说道：“嗯，我知道了。”
“……”
这语气倒是客气，脸上的不相信却不遮掩半分。指不定心中还在想，名不见经传的桓三郎怎么可能见过剑客卞九，说不准是他在给自己脸上贴金……
卞九头一次觉得有股无名气。
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张口便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手摸到腰间，酒葫芦早空了。
屏风下的女郎却仍旧端坐，手捧茶水，悠哉游哉地品着茶。不过窗户全都被打开，屏风也挪了个位置，日光照彻下，她的气色倒显得很不错。
算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桓三不认识卞九，不是很正常么？
“我要去买酒。”少年撂下一句，正要翻出窗台，却又想起一件事，折返回来，“你的手近日都不要碰生水，也不许提重物。”
谢庭训说：“你若不嫌麻烦，可以坐下来喝口茶。”
卞九看一眼桌案上的茶水，抿唇不语。
他确实眼馋她的茶水很久了，不过，什么叫不嫌麻烦？
不等他问出口，便听见女郎说：“那便劳烦你先从窗户出去，稍后再从正门进来。我等一会会叫阿姮准备茶点，请你进来，与我共坐吃茶。”
“不必。”卞九拒绝了她。
谢庭训有些意外。
她看到他朝桌上的茶水看了好几眼。
“那这样，我让她悄悄替你买一壶酒来，怎么样？”谢庭训想到他真情实感地叮嘱她，语气不由温柔了几分，“而且，你没饿吗？这样便可以吃些东西。”
少年薄唇微抿，侧脸线条利落冷峻。
眨眼之间，便跃出窗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内。
谢庭训微怔。
这个桓三郎，好像又生气了。
这回她却不知道是哪里惹恼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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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姮布置好茶水和点心，又买来一壶好酒。
摆好这些，才坐在谢庭训身侧。
九娘跟着忙了半天，当然也累得要命。往日里不爱吃的甜腻茶点，此时也吃得很开心，三两下干掉一块，咕嘟嘟喝了半碗茶水。
“阿姐，我今天好开心。”
“我去给他们发放散钱和药物的时候，他们都很感谢我，还夸我像是仙女呢！”
“还有，还好我待了阿姐送我的剑。”
少女叽叽喳喳，腮帮子却还鼓囊囊的，挤得笑眼眯成一对月牙儿。这副开心的样子，看起来是真心很高兴了，倒也没被吓着。
咽下嘴里的糕点，她表情严肃了一点。
小心翼翼往谢庭训身侧挪了挪，状似不经意转移话题，“不过，那个少侠是谁呀？往日没见过。”
谢庭训手持障面，淡淡道：“这里的短工。”
谢妙音颇为意外，说：“他看起来那么厉害，无论去投靠哪家士族，都不会沦落到来坐短工吧？就算不投靠世家，在江湖中，也能和卞九郎一样声名鹊起……”
“那他，会不会也认识卞九郎？”谢妙音忽然说。
谢庭训却没有接她的话。
谢妙音安静了一小会，脸颊泛红。
“阿姐。”她小声撒娇，抱住谢庭训的胳膊，娇娇嗲嗲地哀求，“你让我见一见他好不好？或者我藏起来，阿姐和他说话就行，只要阿姐帮我打听打听卞九少侠。”
谢庭训仍旧面色冷清，仪态端庄。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谢妙音便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是过分了。
可她真的很好奇卞九，她很想知道，真正的卞九、旁人眼里的卞九，和她隔着书信和传言所了解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妙音，你可知道我迁就了你多少次？”
“我若次次迁就你，你也打算次次都来找我迁就么？”
谢妙音一愣，面色有些难堪。
她垂下脑袋，不高兴地说道：“可是七姊姊，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若是大家都这样就算了，可整个江州，只有我们谢氏还自矜着身份，非要守那些死板得要命的规矩……”
“我只问你，若是那卞九当真是个极好的人，你打算如何？”
谢妙音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一般，整个人呆住了。她看向谢庭训，眼底的濡慕一寸一寸褪去，最终变成了明晃晃的抵触。
“我不知道。”
“我还没想过……”
“你要做什么，我都不干涉你。”谢庭训看着九娘，语调还是温柔了不少，“我稍后会请桓三郎入内吃茶，他与卞九虽然不相熟，但同处江湖中，势必有所耳闻。你有要问的，稍后一一试探。”
九娘全没料到谢庭训会这么说。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连忙道歉说：“我……我刚才都是气话，我以为……”
“我就是在敲打你。”谢庭训头一次打断了九娘的话，面容是平日里的清冷，带着说不出的不近人情，“我要你看清楚自己的前路，再仔细想一想，你要怎么做。”
九娘呆坐一会，点点头。
她重新恢复成那个活泼娇纵的小姑娘，依偎着自己的姐姐，认真地板着脸说：“我知道的。七姊姊，我听你的，不过你也要认真帮我听一听。”
谢庭训温声说：“好。”
片刻后，桓三郎便被请了进来。
屋内早已重新准备好新的茶水点心，屏风隔开他与两位女郎。
两边各客气了一下，分别表达谢意。
吃了半盏茶，屏风内衣着鲜艳的少女便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将话题转移到了一个熟悉的话题上，问卞九道：“桓少侠，你真的认识卞九少侠么？”
卞九险些被茶水呛到。
他的视线穿过屏风，落在另一道清瘦端庄的身影上，微微停滞。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咂摸出一点味道出来了。
“还算熟悉。”卞九放下了手里的茶水，“女郎是对他好奇么？我略听说过一些，不少女子都对他颇为……好奇，这也正常。”
少女的嗓音顿时染上羞赧，几乎是遮盖不住自己的隐秘情怀，结结巴巴道：“还……还好。”
卞九眉头皱起，他总算是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就说，谢女郎怎么会突然问起他。
他自小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见过的东西多了去。谢庭训身侧的那个少女的心思，她自以为遮掩得很好，实际上却逃不过卞九的眼睛。
若是往日，他多一个少一个倾慕者。
对他来说，当然无所谓。
但眼下这个倾慕他的人，是谢女郎的妹妹。
果然，在短暂的安静中，屏风内另一道身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清冷的嗓音徐徐响起，问询道：“郎君既然听说过一些，不如说一说，这位卞少侠是个怎么样的人。”
卞九道：“依我看来，是个极尽虚伪的沽名钓誉之徒。”
谢庭训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哪怕隔着屏风，都能感觉出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古怪。
卞九稍稍避开对方的视线，轻咳了一声，义愤填膺道：“不止如此，此人真是十分下作无耻，只是你们不在江湖行走不知道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杏花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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