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没穿越的人类》在春游

120、诅咒 他们只是不

　　“我还以为越往里走，卖的东西会越贵。不过——”廉小雨看着左右两排明亮的玻璃展柜，缩了缩脖子，“这里怎么还卖枪？”

　　“你挑一把。”邬亭给出指示。

　　“啊？我买//枪干什么？”问完廉小雨就后悔了，老板脾气不好，她这么问绝对要被骂。

　　果然，老板冷笑着回答：“买回去炖猪脚汤。”

　　这些作为坐标发展的异乡成员刚开始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邬亭，老大、大王、仙女姐姐······五花八门什么恶心称呼都有，还有网文看多了问她是什么品种的系统的，邬亭干脆统一称呼，让他们全部叫自己“老板”。

　　她有设想过“神主”“异乡客”之类更有内涵的称呼，在这群普通人面前，“造神”并不困难，还能更快地震慑住他们，让他们敬畏自己。

　　但邬亭不想成为谁的信仰，要是登上了神座，恐怕得永远被困在上面下不来台了。

　　老板就很好，是一种雇佣关系，一种明确的商业行为。他们给她做事，她给他们生存的保障。

　　除非是会员，普通客户需要消费满五万，才能获得一张拍卖会入场券。虽然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但廉小雨还是心疼，从搭乘热气球的费用到现在，为了进个不知道干什么的拍卖会都花了多少了？

　　看着款式精美镶金带玉的手枪，廉小雨评价：“一看就是绣花枕头，肯定不如黑市流通的好用。”

　　邬亭惊讶：“你去过黑市？听说阿什比那边治安混乱。”

　　“那边是乱，听说黑市里还做买凶杀人的买卖。不过我去的是小黑市，有些地下赌场会定期举办一次，酒、药、枪、情报······什么都能交易。”

　　“药？”邬亭皱眉，这游戏里不该完善的设定倒是很完善。

　　“就是您想的那种，但不多，赌场里都是群赌鬼，嗑多了产生幻觉容易输光。也有卖止痛药消炎药之类的普通药品，卖给那些不想去医院的人······医院那种不靠谱的地方，唯一的用处就是吞光人的积蓄后让他去停尸房睡两天。”廉小雨面具遮盖下的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的母亲就是在医院中死去的，因为医生罢工去参加数据人游行，发生车祸的母亲躺在病床上无人医治，她看着白色的被褥被一点点浸透，暗红的血顺着床架淌到地上，流到她脚边。原先还在安慰她“只是小伤没事”的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脸色灰白地张着嘴，发出破风箱一样粗重的呼吸。

　　父亲在诺大的医院里跑来跑去寻找医生，最后想要强闯难得亮着光的手术室，被手术台上的产妇家属拎出去殴打，最终只好跪在门口苦苦请求那家人分一个护士给母亲止止血。

　　等到那家人看不下去同意了，由于外面的游行队伍逐渐失去控制毁掉了整片区域的通电设备，医院陷入黑暗，剩余的医生和护士来不及缝上孕妇的肚子就跑了，父亲在那家人痛苦的叫骂和嘶喊中绝望离开。

　　廉小雨从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拿起挑选出来的枪，粉色宝石的点缀下，这仿佛不再是一把杀人的武器：“我有个危险的想法。”

　　邬亭去看了眼她在想什么，而后沉默几秒：“不，你没有。”

　　侍者走上前，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地介绍：“您是想购买这类适合女士的小型手枪吗？您对口径和弹容有什么要求吗？”

　　“我自己看看吧。”廉小雨对侍者说完，沉淀心神回到意识房间中，仰头望向躺在管道上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来的枪械杂志的邬亭，“我的第一把枪能让您帮我选吗？我不懂这些。”

　　“行啊。”

　　邬亭答应完，直接操控起廉小雨，指了指展柜的角落：“你好，能看下那把鬼女吗？”

　　侍者愣了下，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这是幽灵公主绿宝石款，还有红宝石的款式，需要一起拿出来给您看看吗？”

　　“幽灵公主？”邬亭多看了那枪几眼。

　　“亲爱的，不用怀疑自己，这就是麒麟公司的鬼女，为了让商品更受欢迎，取一个可爱的名字很重要。如果你不喜欢这些装饰，我们仓库里也有鬼女原版。”一个穿着白色西服套装的金发女人走过来，对邬亭露出迷人的笑容，“鬼女在我看来是麒麟公司修罗道系列最出彩的作品，鬼火瞄准器的绿点在夜晚使用如同真正的鬼火一般，在目标的心脏腾起······”

　　她舔了舔唇角露出回味的表情：“你可以在这里的靶场试试手感。轻便、有消音效果、射速快、后坐力弱······除了在射程上有所欠缺，简直完美！再搭配白夜焰火，天呐，神作！”

　　跟邬亭共享视觉的廉小雨注意到女人两颊的潮红，坏笑两声：“这女的嗑春药了吧。看来老板您挑中的枪很不错啊，对了，白夜焰火是什么？名字倒是取得挺浪漫。”

　　“枪械用的白磷□□，因太过残忍被国际法禁止。”邬亭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法律约束的社会真是可怕啊。”

　　廉小雨不懂这方面，感受到老板的排斥，忙道：“既然是不好的东西，那我用别的枪好了，反正在我这种菜鸟手上都一样。”

　　“不配那种子弹就是了，她应该是在故意试探我了不了解麒麟公司的产品。”

　　“麒麟公司，有点耳熟啊，好像很久以前听说过。”

　　邬亭点头：“挺出名的。末日前全世界最大的地下军火商，向恐怖势力提供物资、挑起战争发灾难财、人体实验······总之灰色势力会干的事他们都干了。末日后不管是人是鬼只要对人类延续有用的势力都洗白了，他们公司的几个头目死后公司解散，但一些技术人员上了飞船。”

　　甚至进了管理层，邬亭在心里补了一句。或许，银星交易所的背后就是麒麟公司？

　　“那些技术人员是无辜的吗？”

　　“当然不是，他们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那些死了的头目只是运营公司并对外交涉的人而已，真正的核心就是那些技术人员。”邬亭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多了些内容，又像是以前一直都在但被忽视的角落重新被她注意到了。

　　廉小雨不只是想起了什么，愤怒道：“他们冷血地枪杀那些想要活命的可怜人，就是为了给一群罪犯腾位置？！”

　　“你说什么？”邬亭怔了怔，现实中的她放下手里的枪，对金发女人道，“感谢你的介绍，幽灵公主和粉色塞壬都非常漂亮，我想再考虑一会儿。”

　　粉色塞壬是廉小雨最先挑出来看的镶嵌着粉色心形宝石的手枪，金发女人目光扫过那把枪，眼中的轻蔑一闪而过，她看向邬亭的目光不再充满兴趣，脸上却依然带着笑容：“当然了亲爱的，这是你的权力。”

　　目送着金发女人离开，邬亭才捂着肚子，不太好意思地问边上的侍者：“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一路听着廉小雨讲诺亚方舟起航前的惨状，邬亭的脸色越来越沉，在走进洗手间最内侧的隔间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明知道没有门票无法搭乘还是选择了强行尝试？”

　　廉小雨听着邬亭隐带怒意的语气，大着胆子反问：“您觉得很难理解吗？他们只是不想死在末日里而已。”

　　“但是——”邬亭闭了闭眼，“强行尝试的话立马就会因为干扰起航被射杀，离开的话，至少······至少还能活一阵子。”

　　“道理是这样······”廉小雨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理解，要是我的话我肯定离得远远的，然后在心里狠狠诅咒这帮能逃走的混账王八蛋！

　　唉，虽然我觉得自己挺惨的，但现在这么说确实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当时那情形······我看完后连做了一个月噩梦，梦里没有死人，只有那些抱着孩子跪在士兵面前磕头，求着他们带走自己孩子的父母。

　　我有时候在想，我过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地球上那些被抛弃的人在诅咒我，诅咒我全家不得好死。”

　　邬亭无声地笑了笑，在心里道：放心吧小廉同学，如果真有诅咒，我一定死你前面给你当预告。至于你的父母······他们只是不幸而已，像许许多多不幸的人一样。

　　不，不能这样想！这里只是游戏啊！廉小雨的父母在现实中可没有死！

　　她振作了一些，轻声问：“乘客都是分批次进入全密闭电梯升上飞船的，你是怎么知道外面发生暴动的？”

　　“排队搭乘电梯的时候就看见了，我记得飞船起飞那天，方圆几十公里都是人。有些人提前两三个月就来了，被一次次驱散又围过来，饿死冻死了很多。”说着，廉小雨再次叹了口气，“怎么突然说这些？今天是我这辈子最有钱最富裕的时候，老板，咱们说点开心的话题吧。”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完全没有印象？

　　她很清楚地记得上飞船时的场景，所有人沉默着但秩序井然地排队，坐进一部部电梯。有哭声，但不是求生无望的哀嚎，而是即将离开故土的不舍。

　　是了，是有没有门票的人站在远处，但他们是来送别亲友的。没有暴乱、没有杀戮，他们跟即将离开的乘客拥抱、亲吻，最后用力地挥手告别，脸上挂着祝福的笑容······

　　哈哈哈，祝福的笑容？

　　邬亭突然不敢回想了，记忆中的画面让她毛骨悚然，那些东西真的是人吗？

　　她完全没有怀疑廉小雨在骗她，对方说的完全合乎常理，连生存的机会都被进行了如此不公平的分配，没有人会坦然接受的。

　　对死亡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对决策者的恨意、对幸存者的妒忌······所有的情绪在飞船即将起飞的那一刻达到顶峰，一场暴乱，几乎是必经的步骤。她能想象闫中权漠然地下达全部射杀的指令；能想象秦香仪在看了眼窗外后，平静收回目光清点乘客名单；能想象洛伦和陈沙司满意地望着装满物资的一个个仓库，对未来的宇宙之旅充满期待······

　　那她呢？

　　屠杀发生的时候，邬亭在做什么？

　　沉浸在幻觉中，向着窗外一个个倒下的尸体挥手告别？

　　······

　　砰的一声，走在校园内的卢瑟突然跪在了地上，浑身剧烈颤栗起来。

　　她目光没有焦距地摸索着四周：“笔！给我笔！主的启示！”

　　然而，她身边没有人，不能第一时间递来笔和画纸。卢瑟绝望地喊了几声，突然想到了什么，脱下自己白裙，咬破手指，赤//裸着身体在“画布”上涂抹起来。

　　这一次，她的速度特别快，作画的手几乎出现了残影，似乎主降下了前所未有的最清晰的提醒！

　　严密监控全校不敢再有一丝怠慢的丁应得察觉不对，飞速赶往现场，卢瑟的画已经到达了尾声。

　　那是一座尸体堆成的高山，高山之上站着一道面容不清的人影，它将手高举过头顶，像在朝着画面之外的人挥动。

　　丁应得的瞳孔骤然紧缩，颤抖着跪了下去，他望向天空，似乎看到了深黑中透出的血色：“这是······战争吗？”

　　随后赶到的日耳曼尼库斯将身上的外套盖到昏迷的卢瑟身上后，郑重地伸出右手举过头顶：“是的，主说，胜利终将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