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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五石散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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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时渚坐在院子里,她的院子一侧,有一株小小的橘子树,不高,但枝桠繁茂。
这会儿正是它成熟的时候,上面挂着几个青里透黄的橘子,而时渚此时正看着这几个橘子发呆。
今天是红九被处决的日子。
那天她去见过红九后,她就被白沨押去了大理寺,谋杀皇室血脉,这可是大罪。
皇上盛怒之下,当即下令斩首示众,时渚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外面的人纷纷扬扬地讨论着红九一个弱女子竟然敢毒杀王爷,虽也有了解康王秉性的人,认为康王死有余辜。
但毕竟在皇城脚下,谁也不敢多说,只能轻轻感慨一句,这姑娘怎么这么冲动。
烟柳阁也没再继续开了,一是因为出了红九这事,让人对烟柳阁有些避讳。
二则也是康王妃想趁此机会,把楼里的姑娘们转投他路,这会儿没了康王这座山挡路,康王妃就是康王府的主子,她想做什么,再没人能拦着。
张封海了解了一切后,对时渚说,这样就好了,姑娘们有了着落,康王妃也不必再受康王的欺压。
时渚却有些失神地想到,这样真的就好了吗?
秋风瑟瑟,时渚坐在石凳上,看着橘子树在风中摇曳,看着橘子被风裹挟着晃动,最后扑通一声落在地上。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却没能接住,眼眶蓦然湿了。
红九毒杀康王的案子,没有之前宫中妃子一尸两命的议论来的多。
不过短短两三天过去,人们各自忙忙碌碌,仿佛已经没有人再记得那个清傲的女子。
而宫中,那金碧辉煌的太和殿中,却出现了一抹令人意外的身影。
“你说,康王一案是一个十七岁小姑娘破的?”
张罗跪在地上,脑袋低垂:“是,那姑娘名叫时渚,似乎颇受白沨的器重,康王一案几乎全权都交给她。”
光华璀璨的珠帘后,明黄色的身影动了动,换了个姿势把玩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玉珠,声音有些惊讶。
“他竟然会让一个女子破案?那时渚可有何特殊之处?”
张罗回道:“封海说她有些神神叨叨的,似乎精神不太正常。”
“那你呢?你觉得这女子可有什么特殊?”
没等他回答,那人又嗤笑道:“总不能是因为她是个疯子才看重她?”
张罗声音依旧平稳,仿佛一个木偶:“倒没看出有什么过人之处,反而格外天真单纯,或许白沨只是有些心软?”
话音刚落,那珠帘后便传出一声冷哼:“心软?白沨如今可不敢心软?就怕……他是另有图谋。”
张罗脑袋垂的更低,没再说什么。
庆安帝朱堰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皱起眉,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玉珠一扔。
“里面是这个月的药,拿着滚吧。”
那珠子落地沉闷,似乎里面包裹着什么东西,随着力道一路滚到张罗跪着的膝前。
他低着地头终于抬起些许,伸手拿起那颗珠子,仔细地用手握住,这才起身告退。
即将走出宫门时,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
秋日的天不是湛蓝色的,而是偏灰的白,在这四方的宫墙下,仿佛一个硕大的盖子,把人一个个地圈在里头。
他低下头没再看,而是紧紧攥着珠子,一步步回了家。
张罗的家离巡抚司并不近,几乎是相反的两个方向,他没骑马,也没坐马车,只是一步步地走。
约莫走了近半个时辰,这才回去。
那偌大的宅院空荡荡地,只有个看门的小厮见人回来,赶紧上前开门。
他已经习惯自家主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沉默着一个人回来,也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候在门旁。
张罗进了家门,脚步这才逐渐快了起来,目的明确地走向一处厢房。
那里明显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瞧起来精致许多,还有一些装饰摆件,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脚步一顿,在门口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显得温和起来,这才推门进去。
外面天色还未暗,这厢房里却好似泼了墨似的,漆黑一片。
张罗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熟练地摸出盏灯点亮,看起来对这里十分熟悉。
只是灯火点燃的那一刻,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伴随着什么东西被砸过来的声音。
“关灯!谁让你点灯的!给我关灯!!”
张罗弯下腰捡起砸在地上的枕头,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愧疚。
“小灵,爹爹给你送药了。”
黑暗里的声音停顿一瞬,随后是更加尖锐的嘶吼。
“我不吃!你滚!!你出去!!滚!!”
张罗攥着珠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虽然知道女儿看不见,但还是强行扬起笑容来。
“小灵儿乖,吃了药就好了,吃了就好了。”
他不知是在安抚谁,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一边把珠子往桌子上一磕。
那珠子只有外面一层薄薄地玉壳,敲开后,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药丸。
而小灵儿原本声嘶力竭地尖叫和砸东西的碰碰声,都在药丸露出来的那一刻停止。
片刻后,一道人影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此时若有其他人在场,定然会被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只见小灵儿衣服之外的身上,横陈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裂纹和斑点,这些纹路从额角蔓延而下。
昏暗的灯光照耀下,仿佛一只遗留世间的厉鬼,极其可怖。
她似乎有些畏光,看过来的眼睛微微眯着,走到灯光照射的边缘就停了下来。
小灵儿抬起手,眯起的眼睛渴望地看着桌子上的药丸:“快给我!”
她抬起的手上也是密密麻麻地红纹,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具摔碎的瓷偶。
张罗目光从她的手上一扫而过,有些躲避地把药丸放了上去,又看着他吃下。
吃了药后,小灵儿没有那么激动,变得冷静不少,她看着张罗避开的视线,冷笑一声。
“你现在连看都不敢看我了?我的好…爹…爹。”
她最后那三个字咬的极重,一字一顿,透着浓重的嘲讽意味。
张罗依旧微撇着脑袋,故意扬起的嘴角不知是给谁看:“爹爹先去给你准备吃的,你晚上想吃什么?”
小灵儿见他这样,自嘲地开口:“随便你。”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任由黑暗吞没了她的身影。
张罗点点头,轻轻应了声诶,随后端起灯盏,一直走到厢房外,这才把灯灭了,顺手放在旁边。
他背后的厢房里,安静地仿佛空房间似的。
等到饭菜做好后,他先用食盒装好送到女儿门前,这才回去吃饭。
同一时间,白沨在京城外的郊区,见到了本应死去的红九。
红九此时穿着灰色麻衣,那头长长的头发也用同色的布巾操着,甚至还脸上抹了层褐色的粉末,瞧着和普通的农妇没什么区别。
她朝着白沨盈盈一拜:“多谢指挥使相救。”
白沨坦然接受了她的感激,随后开口道:“我不是白白救你。”
红九有些疑惑,她自问自己如今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不知指挥使需要红九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就好。”
红九有些迟疑地点点头,她不清楚白沨想问什么,但也不敢隐瞒。
“指挥使问就好,红九必定知无不言。”
白沨这才开口:“我想问十年前,白将军究竟因为什么被抓。”
红九听到这个问题,才蓦然想起白沨是当年白大将军的幼子,顿时有些怅然。
“指挥使是想查当年之事?”
看白沨点头后,才继续道:“当年我父亲就是因为牵扯其中被抄家,所以我的确知道一点。”
“白大将军似乎是同外邦人做了交易,帮他们在京城收买五石散。”
白沨皱起眉:“五石散?这不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药?白将军怎么会和禁药牵扯上关系?”
红九摇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这件事被瞒的很紧,我只知道十年前京城禁药盛行,几乎每个宦官子弟都食过。”
“他们称之为神药,说食之百病全消,神清气爽,直到有人因食禁药突然暴毙,这才引起重视。”
“朝廷调察后发现,五石散其实是一种致人上瘾的毒药,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问,这五石散究竟是哪里来的,可最后不知为何竟查到了白大将军的身上。”
红九语气微顿:“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白沨垂着眼睛,闻言点点头,却没说话。
红九不由劝道:“这案子已经过了十年,很多细节都没人记得了,更何况还被人瞒的很紧,想重新查……很难。”
白沨已经问到想问的,不理会她的劝阻,只把手里的行李盘缠递过去。
“从这个方向往西行约莫三里,王妃的人在那里等着,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红九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停留多久,很快匆匆背上行囊离开。
等白沨回到巡抚司时,更夫已经敲过二更天,司里也安安静静,其他人都已经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