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童话》恒古

9、校园 关心我啊

　　李燕萍在客厅正中央也挂了一副倒计时的日历。

　　日历上每天倒数的红色数字时刻提醒着许茵，仿佛高考日期就在明天。

　　李燕萍的工作日夜颠倒。
　　她上白班的时候，下班后总是会端坐在客厅，掐着表等许茵回来。

　　而轮到她上晚班的时候，许茵回来，也总是能看到被贴在玄关显眼位置处的便利贴。

　　便利贴上的文字内容从来没有变过：
　　-厨房有夜宵，做完作业再休息。
　　-妈妈。

　　许茵摘下便利贴，丢在垃圾桶里。
　　其实不用李燕萍提醒，她在这一年也会很努力。

　　她想快点长大，想经济独立，想过自己的生活，想离开她……

　　有时候许茵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贪婪了些。
　　李燕萍很好，处处都为她着想。
　　只是，这份好让她窒息。

　　还在上初中时。
　　班级里男同学情窦初开，大家对于未知的领域都充满了好奇心。

　　许茵也收到了夹在书本缝隙中的情书。
　　她不知道情书是在何时被放在她书里的，所以当李燕萍给她洗书包的时候，那封情书就毫无预兆掉了下来。

　　那次，是许茵看见李燕萍第一次失控。
　　她拿着情书，去找了学校领导，找了送那封情书男孩的家长，甚至报了警，告对方孩子性骚扰。

　　那件事情最终以男孩被学校警告，警察教育初中生不要早恋为终。

　　从那以后，学校的男生见了许茵便绕道走，仿佛她是瘟神。

　　而后来，李燕萍还带许茵去看了心理医生。

　　时至今日，许茵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病。
　　她觉得，该去看心理医生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可是除了失控的时候，李燕萍大多时候都很好。
　　她不知道其它父母是不是也是这样，总是叫嚣着为你好，却从来不肯问你要不要这份好。

　　手机铃声响起，许茵叹了口气，点开。
　　【LYJ】：[分子的照片]

　　许茵盯着这条彩信，许久。
　　分子很可爱，两只眼睛漆黑发亮。

　　他知道她喜欢分子，偶尔会给她发分子的照片。

　　许茵笑了下，点了删除按钮。
　　他与她的短信界面恢复干干净净。

　　.

　　翌日。

　　许茵起的比较早。
　　距离上学时间还早，许茵去厨房准备了简单的早餐。

　　白粥、素食包子，两人份的。
　　她也不会做其他的。

　　早餐做好后，没过多久，李燕萍下夜班回来了。

　　她简单梳洗了下，看着桌上的早餐：“茵茵，妈妈说过很多次了，这些事情都不用你做。”
　　许茵将筷子递过去：“妈妈，没事，我起的早就顺手做了。”
　　“这一年里，这些事不要再做了。”
　　“嗯。”

　　许茵喝了口白粥，没味道：“妈妈，能不能给我换个手机，要那种最便宜的，有微信就行。”

　　她手机太老了，功能很少，老师有时候在微信群里发的消息她都看不到，全部是程晓蕊用短信再转给她，她觉得这样实在是太麻烦了。

　　李燕萍放下筷子，盯着她：“理由是什么？”

　　许茵：“老师有时候会在群里发消息，我看不到，都要麻烦别人转发。”

　　李燕萍拒绝了她：“你现在暂时用不到智能手机，把妈妈的号给老师，以后妈妈给你转发。”

　　许茵早就知道结果是这样：“好的，妈妈。”

　　.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

　　程晓蕊将头埋在高高的书垛后面，整个人看起来焉焉的：“好累啊，这才开学多久，感觉像掉了一层皮。”
　　许茵摘掉眼镜，揉揉眼睛，好笑看着她：“你都停了补习课程了，还这么累啊。”

　　自从高三开学后，程晓蕊再也没来赵素清那边补过课。
　　她说自己太累了，要劳逸结合，所以就停了补习课程。

　　程晓蕊倒是很佩服许茵的毅力：“茵茵，还是你厉害，高三都这么累了，周末还去补习，我是不行了。”
　　许茵语气温温柔柔：“我也不想的。”

　　她声音有点小，程晓蕊没有听清楚，凑近看她：“你说什么？”
　　许茵看着她凑近的脸蛋：“我说，我也会累的。”

　　许茵脸型小巧精致，程晓蕊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真软啊。”
　　“茵茵，你不戴眼镜好漂亮。”
　　许茵笑了笑：“晓蕊也很漂亮。”

　　教室里突然变得骚动，走廊里人声鼎沸。
　　程晓蕊向来喜欢看热闹，她拉了许茵的胳膊：“走，我们也去凑热闹。”

　　许茵对看热闹并没有多少兴趣，无奈被程晓蕊拽着手臂。
　　许茵：“等等，我戴下眼镜。”

　　偌大的走廊内挤满了学生，程晓蕊拉着她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才找到两个空位。
　　两个人塞了进去。

　　许茵听见周围的学生都在喊两个字：“学神！学神！”

　　学神？
　　路予烬？

　　“茵茵，你快看，是学神和周然。”程晓蕊拽着她的胳膊，语调颇为激动。
　　许茵顺着程晓蕊的视线看过去。

　　高三的教室在二楼。
　　楼下便是一处露天篮球场。

　　许茵在一众蓝白相间的校服中，一眼看到了那抹意气风发的少年身影。

　　虽已入秋，但南海市白天温度还是有些高。
　　路予烬脱了秋季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个白色短袖。

　　他跳起身子，两只手举起篮球。
　　短袖下摆往上滑出一截，能看到清晰的腹肌纹理。

　　周身的尖叫声更大了些。

　　篮球在空中滑出一个很美的弧度，最后，稳稳落在框里。
　　周身空气都像被点燃。
　　那一刻，阳光下的少年如此耀眼。
　　许茵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紊乱的心跳。

　　有些事，有些人。
　　在遇见的第一眼，便知再也躲不过。

　　程晓蕊：“茵茵，茵茵，学神是不是很帅。”
　　许茵：“嗯，帅。”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路予烬给许茵发了短信：【待会校门口右侧第五颗树下等你。】
　　【许茵】：好。

　　其实他不发这条短信，许茵也知道他在等她。
　　但路予烬还是会每天发短信给她。

　　路予烬发来的短信，她看了之后，便会删除。
　　两个人的短信界面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联系过一样。

　　晚上十点，下课铃声响起。
　　大部分学生早已收拾好东西，就等这一刻，一触即发，离开教室。

　　许茵动作比较慢，她收拾好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只有零星几个人了。

　　程晓蕊早就跑了，说不能让周然等太久。
　　她那点小女孩的心思早就已经昭然若揭。

　　许茵有时候还挺羡慕她的，羡慕她的坦荡，羡慕她无所畏惧的勇气。

　　晚风温柔，朗月悬在半空。
　　晚上十点的校园静谧无声。

　　许茵走出校门后往右转，走向第五颗树。

　　快要接近时。
　　许茵看见路予烬面前站着个人影。
　　确切的说，是个女孩，许茵知道她。

　　女孩长得很漂亮，家室也好，学校里有很男孩子都喜欢她。
　　当然，这些信息也都是程晓蕊传递给她的。

　　许茵停下脚步，她站在暗处，路予烬看不到她。

　　苏慧慧站在他对面，像个高傲的小公主：“路予烬，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家。”
　　路予烬看了眼苏慧慧身后的黑色轿车：“不好意思啊，我晕车。”

　　苏慧慧知道她是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笑着说：“那可惜了，我先走了。”
　　路予烬：“嗯。”

　　苏慧慧转身走向轿车，司机打开车门。
　　她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汽车绝尘而去。

　　路予烬转头看向阴影里的人：“躲着干嘛？”
　　许茵缓慢走到他身边，小声回：“也没躲。”
　　路予烬也不拆穿她：“回家了。”

　　许茵与他并排而走，她记得路予烬有辆自行车，开学后，再也没见他骑过。

　　她问：“你的自行车呢？”
　　路予烬愣了一瞬，随后脸不红心不跳回了句：“坏了。”
　　许茵：“哦。”

　　晚上十点多的公交车上，人特别少。
　　两个人像是心照不宣，坐在后排挨着的两个座位上。

　　汽车发动，司机师傅关了顶灯。
　　一瞬间，车厢内光线变得昏暗。

　　昏暗中，许茵的胆子也大了些。
　　许茵怀里抱着书包，两只手攥紧书包带子。
　　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车厢内的灯光暗了多少次。

　　她没忍住问了句：“路予烬，刚才那个女生，是...是在跟你表白吗？”
　　路予烬正在玩着游戏，听到许茵的问题，他关掉手机，凑近她：“你，刚才没偷听到？”

　　许茵不自在撇过脸：“没有偷听。”

　　路予烬有意逗她：“是没有偷听，还是偷听了，没有听到？”

　　许茵被他说的面红耳赤，又羞又恼，回看他。

　　这时，公交车到站，顶灯被司机重新打开，车厢内亮如白昼。

　　许茵看到路予烬温柔带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的眼神很认真。
　　认真到让人心慌。

　　路予烬看着许茵，意欲开口。

　　许茵：“别动。”
　　路予烬：“嗯？”

　　许茵指着他眼尾处一小块小小的伤口：“你这里好像破了。”
　　路予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碰了碰眼尾，应该是下午打篮球的时候被误伤了。

　　路予烬：“没事儿，打篮球被误伤了。”
　　“你等下。”许茵手伸进书包里，摩挲了一阵，取出来几张创可贴。

　　撕下其中一张，递给路予烬：“贴一下吧，伤口要是被感染了，不好。”
　　路予烬接过创可贴，黑眸紧盯着她。

　　他说：“关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