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无情道师尊失败后》竭沢

53、第53章 传音。

　　对于仲孙愿那算不上为难的行为，岚烟置之脑后，没再多想。五山弟子为了剿魔一致对外，她也懂得这个道理，她无意与其他修士交好，对这些人忽然转变的态度，也没放在心上。

　　沈度手上捧着一册书卷，正在缓慢地翻动着，听见声音才抬了眼。

　　他周围的位置空了出来，那些青崖弟子并未靠近他，是岚烟走到了身侧的位置上，低声道了句：“师尊。”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沈度合上书卷，示意岚烟落座。

　　岚烟抬眼快速瞥了下书卷，似是在鲲鹏舟上随手拿来的一册，看名字大抵讲的是东海这边的风土人情。

　　她眼皮微微一跳，知晓师尊已然丧失视觉，明明看不见书卷却还要拿在手上作翻看状，顿时有了几分猜测。

　　她如实答道：“被栖梧的修士绊了一会儿，顺便赚了点小钱。”

　　沈度听到后半句明显一怔：“赚钱？”

　　岚烟抛出从温瑜己那得来的芥子囊，将半价的事情简单解释了一遍，还原了交易时的细节，眼睛微亮，几乎压不住内里藏着的喜悦：“温瑜己怕是到现在也没反应过来这双赢的交易中到底是谁亏了，当时他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沈度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安静地听着，唇角是一抹温润的笑意。

　　将交易的细节讲完，岚烟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下意识地垂下眼睫，将那股喜悦之感压了下去。

　　前面已经有不少修士将目光落在这边，岚烟安静坐下，不打算再多言。

　　沈度却是挥手施了个法术，将那些目光、声音尽数阻隔在外。

　　岚烟抬眼，不解地看他。感受不到那些打探的视线，她自然是放松了不少，但断掉的话并不能轻易接上，却见沈度正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来。

　　周遭一片寂静，只余下二人的呼吸声。

　　岚烟喉间干涩，垂眼不知说什么，反而是沈度不觉尴尬，无声抬眸：“后来呢？”

　　后来？
　　后来温瑜己笑不出来，她便离开了。

　　不知为何，每次见温瑜己一笑时，岚烟便知晓有人要为之付出一笔灵石进行消费了。温瑜己常笑，岚烟却不知他为何而笑，如今总算明白过来——

　　动动嘴皮转手间赚了十几万灵石的感觉，确实能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喜悦之感。再一看温瑜己脸上消失的笑容，岚烟突然觉得心中有些畅快。
　　事实上笑容不会消失，只是转移到她的脸上了。

　　几念之间，岚烟神色变幻，最终也没把这些想法说出口。

　　沈度忽然将那书卷往桌上一摞，动静不大，在施了法术的空间中却显得有些震耳欲聋了。

　　岚烟下意识微缩了缩脖子，以为是自己长时间的犹豫使沈度动了怒。

　　沈度看她一眼，声音平稳：“我愿意听你多讲些这些。”似是在安抚情绪，又起身望向舟舱前头，“桑掌门，这书是怎么传到东海的。”

　　前半句话落在岚烟耳中，教她忍不住启唇回答，只是听到后半句，才惊觉笼罩于周身的术法不知何时撤离了，嘈杂的人声瞬间灌入耳中。

　　桌面上那东海风物志的外皮转瞬间已然变了个模样，周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排布其上。
　　显然是本禁书。

　　沈度声音不大，却如平地惊雷在修士之间传播出去了。

　　没等桑掌门起身，燕斯然片刻间出现在两人身前，他蹙眉望了下桌案上的书籍，面色微变，显然看出了什么，当即沉声道：“多谢剑尊指点，东海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燕斯然拱手一拜，望着桌案上那本古怪的书，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眼神落在书上，明显是想要拿取此书。
　　她看向燕斯然，后者态度已然明显。

　　书案之上尽是不详的气息，周围的修士早已散开，余下几个门派的长老皱着眉头看向这边。

　　沈度神态如常，抿直的唇线看着情绪不算太好。他看了一眼燕斯然，直言道：“这东西你处理不了，叫桑楚过来。”

　　见状，众人的目光落在燕斯然身上，都在等着他的反应。

　　燕斯然嘴唇微动，欲说些什么，只可惜话已经被沈度堵死，再开口便有些不识趣了。他的目光绕过那册东海风物志，与岚烟的双眸一瞬对视，最终拱了拱手，往后退开。

　　人群之中顿时一阵骚动。

　　燕斯然本算是小辈，却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五山掌门之间，还与之相谈甚欢，很少有人见他被拒绝得如此彻底，也有人好奇桌案上那书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能使当世第一剑尊摆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正猜测着，桑楚终于来了。他余光扫过青崖修士所在的这片区域，才落在那本不详的书上。

　　与他同来的还有栖梧掌门苍南筠，他一双眼炯炯有神，笑着道了声剑尊，目光也锁在桌案上的书卷上。

　　桑楚打眼过去便认出这是他们东海藏书阁中的书籍，原因无他——收录东海的书卷边角处都有着以特殊灵力所盖印的小章。

　　温峤掌管葳蕤一派，更注重理论知识，平日课业布置不甚轻松，甚至固定每个年份间不同境界的弟子们要读一定数量的书。
　　因而哪怕在这载人的鲲鹏舟上，也设立了几个藏书的架子，以供弟子翻阅。

　　苍南筠看不出内里玄妙，只触及那密密麻麻的符文时确定地落下二字：
　　“符法。”

　　符法？

　　不少修士没听过这个词汇，下意识地将它归到符修与法修的范围之中，岚烟更是下意识地将那符文刻入脑海，与慕诗诗的符篆相对比，试图找出什么特别之处。

　　沈度手指掐诀，那本书自动浮到空中，当着一众人的面自燃了。
　　这满是不详的书在火光中化为一簇灰烬，火焰跳动时，一缕黑气倏然冲出。

　　众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桑楚面色已经大变，果断伸手将那抹黑气牢牢束住，黑气被困在掌中，仍在试图乱窜，却无法冲出这层紧密的桎梏。

　　于此同时，岚烟发觉桑掌门的手已经覆盖了一层青灰色的鳞片，看着不似常人的手，而是动物的爪。
　　他掐着那缕黑气，硬生生到消散为止，也不过是几息之间的事情。

　　苍南筠的眼珠落在桑楚的手上，又移开了。

　　几人之间的氛围凝重，岚烟自知不是开口问询的时机，微微侧头看向师尊，刚要犹疑要不要传音问询有关符法的事情，变故突生。

　　一股强劲的气流自桑楚身上爆裂开来，观瞻境的大能释放出自己的威压，霎时，周围的修士面色发白，有几个修为低微的当即不受控制地跪坐在地。

　　从青崖修士所在区域直至鲲鹏舟舱前，迸发出可怖的威压，将整个仙舟笼罩进去。

　　这一瞬间，岚烟只觉得呼吸停滞，她的手下意识放在剑上，准备减轻几分不适之感，却见一股更为强大的气息将她、以及周围的青崖修士包裹其中。

　　沈度挡在她身前，挡在百名青崖弟子前，将桑楚的威压避开，转而笼罩在自己身下。
　　温润无声。

　　沈度面色如常，与苍南筠静默伫立着，丝毫不受影响，也未曾阻拦东海掌门的行为。

　　不止是舟舱上的弟子受到了桑楚的影响，连带着整整数个货架、书架，从脚下到头顶上的方方寸寸都被桑楚的威压笼罩住。

　　桑楚将鲲鹏舟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还真叫他搜出来第二处不对劲的地方。在远处另一面书架后，一本旧书被掀飞到过道上。

　　周围弟子俱是一惊，尚有力气对抗这股威压的已经挪开了自己的身子，远离那本可疑的书。

　　仲孙愿被仲孙景拉着，这才维持住自己的身形，云舟面色微微发白，坐在椅子上，也看不出什么。

　　直到苍南隐一双手伸向掉落在地面上的那本书。

　　周遭的目光聚在他的身上，苍南隐拄着根漆木拐杖，强撑着自己蹲下身子。拐杖打在书页上，似乎在确认危险与否，等了会儿没见到变故才探向前。

　　苍南筠也没想到这个性格古怪的儿子会接近带有符法的书籍，当下凝了他一会儿，看他艰难地直起身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目光平静。

　　“放着吧。”苍南筠眼皮耷拉着，“别给桑掌门添乱。”

　　苍南隐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威压之下两腿发软，借着拐杖的力量才得以支撑自己。苍南隐走得很慢，也不看其他人的目光，仿佛这一趟就是为桑楚将书送回的。

　　这回未等沈度出手，桑楚直勾勾将书燃烧殆尽，再次重复一遍掐灭黑气的过程，连道了三声好。

　　“好啊。”桑楚目光如炬，几乎从牙缝中逼出了几个字，他望向一旁的燕斯然，冷声道，“这几本书是谁，又是何时放上去的？”

　　桑楚动了怒。

　　燕斯然略一思忖，很快答道：“回掌门，东海的书籍被温峤阁主交予蓬莱洲范长老负责，他今年收了几名弟子为徒，一同整理东海旧卷，许是其中出了差错，掌门莫急，是非黑白一问便知。”

　　“一问便知？”桑楚冷笑道，“那便巧了，范长老的名字不在剿魔的名单上，且不说妖魔的虚弱期就在近日，如今为了寻个答案调头回东海，沈掌门苍掌门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

　　“掌门息怒。”燕斯然垂下眼，顺手拽过温瑜己，将他轻轻往前一推。

　　后者心领神会：“掌门，苍掌门口中的符法究竟是什么？”

　　岚烟亦是好奇，望向桑楚，等待着答案。

　　耳边却传来了沈度微冷的声音：“符法是鬼修所修习的术法，如今它出现在东海的书上，说明鬼修的力量已经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深入了葳蕤山，很可能是东海修士串通外敌，桑楚动怒在所难免。”

　　鬼修。
　　这是一个极为熟悉的词汇，岚烟下意识地想起了槐鬼口中的仇危泉。他曾在槐安村脚下布下阵法利用槐鬼夺取凡人魂魄，此后便再无踪迹。

　　硬要划分，鬼修也在邪修的行列之中。只不过也有些修士为保住性命自愿舍去肉身，以魂魄修炼，堕为鬼修，他们与其他修士的区别也仅在于修炼方式而已。

　　而另一种鬼修，则善用夺舍一术，后期钻炼体的空子，夺人肉身为己所用。

　　岚烟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郑洛等人的踪迹，打算与其交流，等对上他茫然的目光时，才发现众人依旧在等待着桑楚的答案。

　　她这才意识到，原是沈度在同她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