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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死而复生(十三) ...

  •   黎明破晓,安特轻手轻脚走进房间,斗篷上还带着寒霜,却发现伊瑟已经坐在窗前,垂着眼睫,借着细微的霞光,用手指理着柔顺的长发。

      贝尼独占着床,绸带状的尾巴盖在身上,流转着会呼吸一样的光彩。

      安宁平静的氛围一下让安特的心放松下来,他不由得眉头舒展,眼睛里带上一抹笑意。

      他快走几步,从一旁的小桌子上取了整齐摆放的耳坠,然后缓缓走到伊瑟面前。

      伊瑟停下手上的动作,很自然地仰头偏向一侧,露出比人类要更尖一点的耳朵。

      安特将一丝微乎其微的魔力注入星月耳坠,等阵法亮起之后,就要为伊瑟戴上。

      这时,别在伊瑟耳朵上的鬓发恰巧滑落,像流水一般,安特只感觉手指上一凉,柔顺的长发就盖住了他的指节。

      安特的动作顿在空中,略带窘迫的样子惹得伊瑟轻笑一声,冰蓝色的眼眸瞥了过来,带着盈盈笑意,随意地用手指撩起滑落的头发,再次别在耳后。

      安特垂下眼睛,动作轻柔地为他戴上耳坠,先是右边再是左边,手指刚刚离开耳垂,突然感觉轻微的拉扯感。

      仔细一看,一根金丝般的头发正缠绕在他的指尖,末端还像有生命一般摇头晃脑地顺着手背向手腕蔓延。

      “伊瑟?”安特疑惑出声,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伊瑟反而抿着嘴偷笑了起来。

      同时,周围的头发也好像活过来似的,舞动着缠绕上安特的手腕、手臂,如流沙一般,似乎要将人吞没。

      这突然的一幕令安特有些措手不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即又怕扯到伊瑟头发那样顿在原地,张牙舞爪的发丝缠绕在他的身上。

      这还是伊瑟第一次这么主动明显地显露自己非人的特质,他此时正眯着眼睛,有些紧张却还故作轻松地笑着看着安特。

      这个表情安特很熟悉,小时候养过的一条小狗总是在做错事之后耷拉着耳朵小心翼翼地瞄着自己的表情。

      安特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没有挣扎。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安特觉得伊瑟的头发缠得更紧了一些,不痛,却好像每一根发丝都有自己的情绪,得寸进尺,争先恐后地贴紧他的皮肤。

      发丝上奇异的花香勾着他的心神。

      有一缕爬到了他的脖子上,安特垂下眼睛,觉得好痒。

      “害怕吗?”伊瑟凑了过来,非常专注地盯着安特的表情,好像努力学习分析人类的表情一般。

      他突兀的动作,带动耳坠,发出“叮铃”的脆响,折射了一抹幽兰的流光。

      安特早就认出这是他请雪莱制作的魔法耳坠,他一直在想,伊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与想法在他失踪的两年里戴着这枚耳坠?

      会难过吗?会怀念吗?

      他的注意被耳坠那抹流光吸引,一时没有回答伊瑟的问题。

      伊瑟的笑容维持不住,心里没由来的慌乱,他后退一步,发丝也颓唐地垂落。

      身上的束缚一松,安特也回过神,连忙伸手拉住伊瑟的袖口。

      可伊瑟似乎已经决心不理他,空间很小,两人几乎就是站在床尾说话,此时伊瑟直接躺倒在床上,翻了个身,一把拢起当作被子的斗篷,将脸埋了进去。

      安特被拉了个踉跄,干脆也坐在了床尾,伸手抓住伊瑟的肩膀,想将他的脸从斗篷中转出来。

      他没有注意到,只是两年没见,他的手掌已经比以前大了一圈,伊瑟的肩膀也没有少年时期看得那么宽,反而显得有些单薄。

      “不害怕。”安特无奈地叹了口气,笨拙地开口哄道。“一点也不害怕。”

      伊瑟没有说话。

      以为他没听到,安特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道:“不害怕你。”

      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两下,还是没回应,但是一缕金灿灿的头发像小蛇一样摇摇晃晃地凑到安特面前。

      就好像藏不住心思的小动物的热情的尾巴。

      安特不知怎么想的,真把头发当作活的了,脑子一热,凑过去,对着“小蛇”头顶亲了一下。

      嘴唇刚刚碰上,伊瑟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两人贴得很近,冰凉的鼻尖互相擦过对方的脸庞。

      “你……”

      安特眨眨眼睛,一脸懵懂无辜,实则心都要跳出嗓子了。

      算了。

      伊瑟想,这孩子似乎真的很喜欢自己的头发,两年前在苦城的时候,就总是趁自己不注意摸一摸,拥抱的时候还会偷偷亲一亲,临走也不忘要一缕。

      安特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很隐秘,却不知道,伊瑟的身体全是能量凝聚的,头发就像皮肤一样,也有触觉。

      伊瑟自己说服自己,表情又恢复了浅笑安然的模样,反倒是安特目光沉了沉。

      他怕伊瑟察觉到他的心意,但也怕伊瑟像现在这样又把他当作孩子。

      “我们接下来去哪?”伊瑟问道。

      “芙利卡兰。”安特回答得很快:“之前和玛林他们约定好,脱险后去那里汇合。”

      “芙利卡兰之后呢?”伊瑟期待地望着他。

      “回苦城复命。”

      伊瑟垂下眼睛,手指有些无聊地编着自己的头发:“你总是像一根箭矢,笔直地奔向自己的目标,不会拐弯,也不会停留——”

      他叹了一口气,抬眸看了一眼安特,又快速移开视线:“……我不是说这样不好……”

      他的语气有些沉闷,让人联想到下雨天被打湿的树叶。

      安特知道他在期待怎样的回答,但是却说不出口,只能沉默地看着他。

      那双金色剔透的眸子还像几年前那样,固执专注。

      伊瑟坐了起来,拉起安特的手放在胸口:“你不想看看苦城外面的世界吗?看我和你说过的雪山,看沙漠,看天空飞过的巨龙,看生命之树……对了,我好像忘记说了,无妄海上的晚霞是一半金色一半粉色的,你想看看吗?”

      伊瑟的皮肤很冷,没有常人的体温,但是安特还是感觉指尖被烫了一下,拘谨地蜷缩了起来。

      “我的分身可以一直陪着你,到遥远的终结之日。”伊瑟轻声道,红色的符文顺着胸口接触的皮肤,一路沿着安特的手臂向躯干蔓延。

      一股热流带着魔力经过安特的手臂,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曾经缔结过又被他亲手解开的契约,双方共享着魔力与寿命,象征着爱,然而……

      安特推开伊瑟的手:“别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

      贝尼突然从床上一跃而起,弓起身子盯着房门,低吼一声示警。

      安特思绪被打断,屏息侧耳,只听见老旧的木楼梯被压得吱呀作响,还有非常熟悉的铁甲摩擦碰撞的声音。

      安特扭头向窗口望去,只见街道上有几匹穿着红袍银甲的战马等待着。

      “教廷骑士。”

      教廷骑士和普通骑士不一样,身上大多携带着圣神祝福过的武器和饰品,通常只会在涉及神秘学侧的事物时出现。

      很难说他们身上会不会带着检测魔力波动亦或是识破幻术的道具,想要蒙混过关没有进城那么容易。

      安特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长剑,但是下一秒,他为自己竟然想着对同是教廷信徒的兄弟动手感到羞愧。

      所幸的是,他们的脚步匆匆掠过门前,渐行渐远。

      目标不是我们。

      安特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声轰响,整个老旧的楼房剧烈晃动起来,天花板簌簌向下落着碎石。

      安特扑到窗口,正看见上一层最靠边的窗户中倒飞出一个喷红袍银甲的骑士,他喷出的血雾细密,染红了那片空气。

      紧接着,一个膨胀的诡异的血红人影冲了出去,重重地落在地上,砸碎了平整的石头地面,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城墙方向逃去。

      狂化者!竟然就在附近,我却没有察觉!

      安特扭头嘱咐伊瑟:“趁没人发现,你和贝尼先离开这,我去处理。”

      他话音刚落,就一个翻身,跃出了窗户。

      与此同时,剩下的几名教廷骑士也追了出来,翻身上马。

      为首的年纪稍长的骑士脸色难看:“竟然已经成长为「血羔羊」了,「布丽莎」可能位格不及它 ……”

      他说着,从怀中小心地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夹子。铁质的结构,锯齿紧闭,上面锈迹斑斑,看上去十分普通。

      然而骑士队长却十分凝重,捏住祂的尾部,对准自己的手臂。

      马上很颠簸,随时都会划开一道口子,想起之前使用「布丽莎」的后果,骑士队长还是心有余悸,但是肩上的责任让他义无反顾地按了下去。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

      骑马从他身边飞驰而过的棕发骑士一把捞走了「布丽莎」,扯开领口,夹在了自己的锁骨下方。

      锋利的切口一下刺进血肉之中,「布丽莎」苏醒,拧动了几下,嵌得更深,鲜血顺着锯齿飞快得充斥着整个夹子,让祂变得鲜红妖异。

      「布丽莎」弯成了弧形,像笑的时候露出的牙齿,同时清脆的少女的笑声从骑士的口中发出,鼻血顺着白净的脸庞缓缓流下。

      “胡闹!海德!”队长大吼道,战马却被倒下的商贩推车阻碍,落在了后面。

      “老大,是我没有看好格莱姆,就让我……来承受代价!”

      海德没有回头,只是大声回答着,同时用力一夹□□的战马,再次提速紧紧跟在暴走的血羔羊身后。

      迅速的失血让他的视线模糊,胸口已经麻木感觉不到疼痛,他估摸着距离终于到了五十米,颤颤悠悠地抬起一只手握拳只留一个小孔放到眼前,通过那个小孔追着血羔羊的身影。

      似乎是明白自己被什么锁定,血羔羊一把抓起来不及逃跑的路人,丢向海德。

      狭小的视线一下被路人惊恐的面容遮挡,海德下意识放下拳头,蠢蠢欲动的「布丽莎」好像认为自己被耍了,恼怒地咬得更深。

      海德痛得呼吸一滞,绝望地仰头,失焦的视线瞥见屋顶上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快速掠过,只是转瞬间就追到了血羔羊身后。

      在屋顶上,竟然比我平地骑马还要快?

      海德几乎以为自己失血过多出现了幻觉。

      只见那个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被风吹得翻飞的斗篷下,长剑出鞘,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只听见天地之间古朴肃穆的一声剑鸣。

      血羔羊故技重施,伸手去抓废墟中昏死过去的人类,眼前却一花,胀痛得要爆炸的手臂顿感轻松许多。

      扭头看见,血红色的粗壮的肢体飞到空中,切口平整,直飞了好一会,鲜血才像回过神来一样喷溅。

      安特一把捞起地上昏迷的普通人,正要躲开,失了手臂的血羔羊发疯似的冲了过来。

      “小心!!”

      安特抬眸,持剑反手一架,剑刃对上血羔羊头顶巨大的黑角,双方都被震得退后一步。

      海德咬牙,再次抬手,用圆形的视野将踉跄的血羔羊笼罩进去,同时,嘴巴大大地张开,直张到嘴角几乎撕裂,然后重重地咬了下去。

      血羔羊身上飞溅出大量的血液,好像被无形的利齿从中间咬开一样,断裂成了两半,在黏稠的肌肉中慢慢显露一个瘦弱的人形。

      “格莱姆……”

      海德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匆忙下马,落地时被马镫勾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向前爬去。

      安特右手攥住斗篷一角旋起将鲜红尽数挡下,再猛地一甩,在地面溅出一道弧形。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虽然他自己会点魔法,也见过几个魔法师和牧者,但总归认知里魔法还是很稀有的存在,而且不同教派的奇迹千奇百怪,功能代价也各不相同,第一次见到,完全不知还如何应对。

      此时站在红泥之中的格莱姆维持着断臂的姿势,垂着脑袋,佝偻身体,骨瘦嶙峋,灰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脸上,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让人能感受到他的无助与茫然。

      “格莱姆……”

      海德有一瞬间的失神,苍白的脸上露出凄然的表情。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接着血羔羊身边的空气好像薄冰一样裂开。

      「布丽莎」的禁锢竟然只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海德被碎裂声惊醒,下一秒,劲风吹开他额前的碎发,只看见贴了上来的扭曲的血羔羊的面孔上猩红可怖的双眼。

      瞳孔是如同山羊一样的长方形。

      海德只来得及将双手交叉挡在脖子前。

      逆光中,血羔羊枯瘦的身躯后,一个持剑的身影倏忽出现,同是响起噼啪电流声。

      寒芒流光,雷霆缠绕。

      “不——”海德也不知道自己是对谁说的,只是喃喃道。

      安特的剑抖了一下,被黑色黏稠液体覆盖的久远的回忆中,出现了一个黑发的青年骑士,静静地吹着叶片。

      一瞬间,电流钻进左手肆虐狂奔,安特咬着牙,定神完成了这一次斩击。

      血羔羊嘶吼一声,眼中红光迅速褪去,几乎站不住身体,朝海德跌去。

      海德看着伙伴熟悉的面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张开手,想要接住对方,却高估了自己的体力。

      他反而撞在了格莱姆身上,以接近拥抱的姿势带着格莱姆向前栽去。

      两人摔在了红泥之中,电光流转在堕落的血肉之间,不断地拆解着亵渎者。

      海德无力地趴在格莱姆身上,嘴唇颤抖,脸色苍白,紧闭双眸,少女清脆又诡异的笑声依旧从他的口中传出,只不过,听起来更像在哭泣。

      格莱姆睁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一半是灰蒙蒙小城的阴天,另一半是芙利卡兰纤尘不染的蓝天。

      如果堕落者也会做梦,他梦里会有在芙利卡兰的蓝天下一起哭笑的朋友们吗?

      好一会,海德终于窒息般的悲痛中喘过气来,艰难地支撑起身体。

      他剧烈抖动的手艰难地从腰间的皮带上抽出一把银质的短剑。

      另一只手拉开银甲的系带,上半身的盔甲哐当落地,露出里面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躯体上的红袍。

      「布丽莎」化作透明剔透的水晶模样,此时变得之前三倍大小,像一只甲虫停在衣领上。

      海德用银质匕首顺着夹齿刺了进去,将「布丽莎」撬了出来。一天内「布丽莎」只能使用一次,再放任祂吸血,自己就要变成人干了。

      「布丽莎」落在地上,笑声戛然而止。海德松了一口气,才想起回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安特将剑收回腰间,左手别在身后,眉头微微皱起。

      “这次多谢你……”海德说,似乎想要替谁辩解什么,又好像忍不住倾诉:“格莱姆……格莱姆他是……”

      “抱歉,我不想知道。”安特闷闷地打断海德的话。

      “我有点累了。”

      厌倦每一件事都要去判断对错,寻找真相。厌倦不停地共情,结局却无能为力。

      海德愣住了。

      安特走过去,伸出右手:“还能走吗?”

      海德张了张嘴,看着自己发抖的小腿,苦笑:“你得帮我一把……”

      安特点点头,将他的胳膊架在肩膀上,轻巧地拉了起来。

      “其他教廷骑士呢?”安特检查了一下周围昏迷的路人的呼吸,虽然还活着,但是可能都要接受教廷的精神干预。

      “他们跟丢了……”海德捂嘴咳嗽起来,从指缝间渗出鲜血。

      “为什么?”安特有些疑惑,他在房顶上奔跑的时候将这片街道尽收眼底,道路虽有分岔,却不算复杂,对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教廷骑士来说应该不至于会跟丢。

      “因为「卡帕的骨笛」。”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安特回过头,只见先前看见的这些教廷骑士的领头人。

      看到他,海德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心虚地垂下眼睑。跟在加里身后的几个教廷骑士从安特手中接过海德。

      加里弯腰从红泥之中捡起一根镂空雕刻的白色指骨。

      “……卡帕者,隐匿也。据说是密林隐者飞升时留下的一件下位奇迹……”

      安特想起之前看过的《密教博物志》中的记载,再次点头。

      书上说,卡帕的骨笛不仅可以藏匿佩戴者的气息,还能从物理与神秘学双层面对追踪者进行误导。

      也就是说哪怕眼睛已经看到对方向左逃去,如果意识有一瞬松懈,身体便会不听使唤地拐向别处。

      当然这都是据说,毕竟密林隐者修的就是无声无息,祂流传下来的传说秘闻都如同浮光掠影。

      “该奇迹由芙利卡兰三号教堂看管,直到三个月前失窃,现在终于找回。”

      加里将「卡帕的骨笛」和「布丽莎」分别装进两个雕花盒子中,小心收好。

      “不知道阁下如何称呼?”加里问道。

      “索德。”安特不自然地垂下眼睛。

      加里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这是个假名,但是也不戳破,反而接着发出邀请:“我们待会将要将两个奇迹送回芙利卡兰,但是现在人员损伤惨重,不知阁下愿不愿意再帮一个忙,护送我们一程?”

      海德有些惊讶地望着加里,不明白他怎么会邀请一个连真名都不透露的剑士。

      “不方便同行。不过我也要去一趟芙利卡兰,若是你们路上遇到什么危险,点烟便是,我看到就会赶来。”安特拒绝道。

      加里不好多说,目送着他告辞转身。

      “老大,为什么邀请他?”等人走远了,海德才小声开口。

      “你没看到他的剑术吗?”加里看向海德,耐心解答:“这种大开大合的双手剑招式是圣剑术的一种,看他年纪不大却如此轻盈熟练,应该从小就练习,是圣神教廷的正统传承。”

      “原来如此。”海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加里看着他欲言又止,海德知道他在想什么,苦笑一声:“有什么事就直说吧,老大。”

      加里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摸摸鼻子:“我以为你会更消沉……”

      “还好吧。”海德扭过头看着红泥中安静地躺着的瘦成骨架的格莱姆,几个教廷骑士都刻意地让他背对着,怕他触目伤心。

      “我和格莱姆都曾是沸血教派的信徒,死亡并不是难以接受的结局……”

      “血肉苦弱,灵魂攀升。”他说着顿了顿,愣愣地盯着地面,一滴雨水落在那里,接着又一滴。

      “奇怪……下雨了吗?”

      海德愣住了,但是加里在他回过神之前就紧紧抱住了他。

      “好痛,老大,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海德呲牙咧嘴,旁边的教廷骑士见状也围了上来,脸贴着脸抱成一团。

      另一边,离开众人视线,安特一下靠在墙上,颤抖地举起左手。

      皮肉已经被雷电烧得焦黑,露出里面森森白骨。虽然黏稠的黑色液体还在修复着伤口,却明显慢了许多。

      从小到大练习了多少春秋的圣剑术,父亲母亲亲自教导的圣剑术,现在仅仅是使用就会带来如此伤害。

      安特静静地盯着手掌看了好久,久到金色的眼眸中浮现一抹幽深的紫色。

      最后他嗤笑一声,用力握拳,感受掌心传来的剧痛。

      “呵,我还以为你是杀不死的……”他喃喃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死而复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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