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死而复生（十二） 黑旅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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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伊瑟勾起嘴角，摸摸安特湿漉漉的金色头发。
安特将头埋在伊瑟胸前，低低的，好一会，他才嘶哑着开口，有些颤抖的声音压抑着万千情绪。
“我回来了。”
伊瑟一愣，惬意轻松的笑容僵住，空荡荡的胸口好像也突然停了一拍。
地下室中，少年也是这样靠在自己怀里，和自己定下了回来之后第一个告诉他的约定。
“……欢迎回来。”伊瑟轻声道，抬手搂住安特的后背，将略显单薄的身体揽进怀里。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腰被紧紧箍住，他低头看去，带着安特的手正攥着自己的衣角。
那双手比以前大了不少，骨节分明，带着少量的青筋突起和方才擦出来的小伤口。
“我有好多事要告诉你，也有好多事想问你。”安特闷闷地开口，同时微微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中瞳孔漆黑十分明显，眼眶泛红，神情专注又严肃。
伊瑟本能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下意识地握住他攥紧的手，那只手冷硬如铁，让人退缩。
“苦城怎么样了？”安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还是那样啊。”伊瑟莫名其妙地回答，转而就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皱起眉头。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是一个“人类”魔法师，被一个佩剑的圣骑士这么紧紧地抱住是多么危险。
但这个想法只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瞬，就被他抛之脑后。少年的体温隔着布料传来，连带着猛烈的心跳和淡淡的草药味，令他很安心。
“那么，主教大人还好吗？”
“……西伯恩活得好好的呢……我的本体还在地下室锁着，不过那个老头稍稍放松了禁锢，我才能偷偷溜一个分身出来。”
安特重重吐出一口气，搂着伊瑟的腰后退一步，两人脚步交错，一同倒在贝尼松软的毛皮上。
“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先是高兴，然后就是担心，一直很担心，苦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主教大人是不是……”安特松开搂着伊瑟腰的手，让他翻了个身平躺在自己身侧，自顾自地开口道。
“为什么会担心这个？”伊瑟偏过头望着他，细细的黑色的绒毛遮住了安特的眼睛，只露出那张浅色的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如果不是这样，主教大人怎么会放走你？”安特坦率地开口。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伊瑟反问。
“我知道，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安特低声回答，侧身面对伊瑟躺着，一脸认真。
偏执、痴狂的眼神，是一股执念。
伊瑟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突然有股冲动想问问安特如果真的要二选一会怎么选，但是想想还是算了。
如果选择终有一天要来临，那他宁愿先好好享受暴风雨前的来之不易的宁静。
……
山中不适合过夜，他们走到天黑，终于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城。
虽是小城，却因为临近芙利卡兰而比熬城与苦城富庶得多。城门口有一队穿着白色盔甲的骑士，手持寒光闪闪的长枪。
“等等。”安特拉住就要走过去的伊瑟，压低声音：“你有通行证吗？”
“没有。你没有吗？”伊瑟笑着望着他。
“本来会有的。”安特有些懊恼，之前玛林说到了芙利卡兰会用冒险小队的名义给他办一张，结果被食人魔给搅和了，现在连城市都进不了。
“那怎么办？”伊瑟露出苦恼的表情。
安特抱着缩小了的贝尼仰头看了看高大的城墙，犹豫了一下，认真地提议：“我们翻进——”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伊瑟强拉着走到守卫骑士的面前：“只能用你漂亮的脸蛋来说服他们放我们一马了。”
“什么？！”安特脸红了起来，这不是胡闹吗？先不说他从来没在乎过自己的长相，就算真的好看，也不能当通行证用吧。
他被推到前面，拉下了挡脸的围巾，满脸无奈，但也没怎么挣扎，心中想的是待会骑士动手的时候扛着伊瑟先跑。
没想到，守卫骑士竟然只是看了他一眼，连通行证都不用出示，就放行了。
安特愣了一下，注意到骑士头盔下面的眼睛混浊空洞。
“你用幻术了？”安特看向伊瑟，伊瑟抿着嘴，眼睛里还带着莹蓝色的光，在昏暗的天光中，妖异鬼魅。
“对他没有害的，就像打了一个瞌睡一样。”伊瑟已经拿捏了安特的性格，轻巧地解释道。
果然，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少年垂下头任由他揽着走进了城里。
没有通行证，只能找家街角的破旧黑旅馆，伊瑟没有用幻术，掏出口袋里仅剩的几枚银币付了款。
楼梯是腐朽的，很窄，一个脚掌都摆不下，安特走在前面，然后伸手拉住伊瑟，防止他跌倒。
“没钱了吗？”安特看到伊瑟付钱的那一幕，有些担忧。他复活以来身上什么值钱的都没有，银行里的钱一时也取不出来。
伊瑟用手指绕了绕垂在胸前浅金色的长发，满不在乎道：“把我的珍珠发链当了便是。”反正也是路上随手买的，并不心疼。但耳环是绝对绝对不能丢的。
“不。留着。”安特认真地看了好一会伊瑟的珍珠发链，然后摇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明天去冒险家公会接委托赚钱。”
他说完就转过身，专心地爬楼。
“……”伊瑟被看得有些脸热，用荷叶花边的袖挡了挡下半张脸。
房间里还算整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镜子挂在墙上，还有一支衣架。
安特脱下披风铺在床上，只穿着单薄的敞领衬衫，抱着长剑，盘腿坐在一旁，像北大陆的古剑士。
“睡吧。”安特单手拢着油灯，好像怕吓到伊瑟一样柔声道。摇曳的火光将他的面容照映得格外温和。
“你不睡吗？”伊瑟脱掉斗篷，挂在衣架上。
安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安静聆听。
伊瑟照做，果然听到楼下的老板正在跟什么人汇报一样：“我确定，一定是个精灵，我看到他的耳朵了……”
“这黑心的老板，我付过他钱了！”伊瑟压低声音怒道。他的幻术对普通人有效，对有点超凡力量的教士或是圣骑士用处就不大了。当然如果换他的本体在这，又是另一码事了。
“你没法藏起耳朵吗？”安特很好奇。
“哪有那么容易，你们的耳朵是圣神给盖的戳儿，没那么好模仿的。”伊瑟边说边打了个哈欠，本体的嗜睡，分身也继承得很好。
贝尼也被哈欠传染，用爪子揉了揉脸，缩在安特怀里。
“睡吧。”安特耸耸肩，轻轻拍拍怀里的贝尼，眼睛还是望着伊瑟，“有我在。不会让他们打扰你的。”
伊瑟嘟哝了几声，被来自灵魂的倦意和虚弱影响得睁不开眼，趴下来就放心地睡着了。
镜子对着床，安特静静地望着伊瑟的睡颜好一会，才回过神，下意识地抬头，正好看到镜子中倒映的自己的面容。
熟悉的眼神映在模糊不清的镜面中，好像另一个人从镜中注视着他，他的脸色猛地一沉，被戳穿心事似的，慌乱地别开眼睛。
……
深夜，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聚集在楼下，他们时不时地抬头望着黑旅馆的窗户，似乎在数着位置。
街道上悄无声息，连猫叫都听不见，所以当少年清朗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三个剑士，一个拳手，还有个盗贼，连魔法师都没有，就想着在芙利卡兰脚下城镇入室行凶？”
不知何时，黑旅馆的门框里靠着一个手持长剑的金发少年，正冷冷地望着他们。
“那又怎么样，他是精灵。”一个男人认出他是和精灵一起的人类，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安特听不懂他的意思：“精灵是写进圣神教典的人类的盟友。”
这个爱好和平的种族在千年的圣战中帮了人类很多次，甚至为了挽救几近灭族的人类，动用了生命之树的力量。
人类是精灵史上唯一一个见过生命之树开花的异族。
当时他在地牢看见伊瑟的时候，还因为以为主教违背了人类与精灵互助公约而闯了主教厅。
“哈哈哈哈哈。”他们笑了起来，“你是哪块地钻出来的土小子？那都是两年前的事了，现在精灵可是教廷许可的流通的硬货！”
“胡说八道！教廷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安特打断他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新乡骨瘦如柴的居民和食人魔矿洞中劳累的矿工的身影慢慢重叠。
还有主教西伯恩……不知何时他已经不再戴着十字项链，也很少见他去芙利卡兰述职，总是一副心灰意冷，郁郁不得志的模样。
这些都是两年前的事，而他死而复生的这两年情况似乎更糟糕起来了？
教廷……到底在做什么！
安特闭上眼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左右脚掌垂直，动作优雅地抽出长剑，流畅的剑身闪过月亮的弧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长剑似乎与他融为一体，呼吸着，等待着。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死而复生（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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