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劫》悦己容颜

7、青春列车 “又或者说

　　from悦己容颜
　　2024/1/18

　　薄雾浓云笼罩着夏日，周遭的花草树木融在灰蒙蒙的背景里，虚化了原本的色彩。早晨温度过低，岁言裹着毯子，窝在沙发的一角。她昨天喝了很多酒，头疼欲裂，下意识揉了揉太阳穴，试着去放松心情。然而，脑海依旧不断浮现昨日的情景，复杂交错的情绪并未得到缓解。

　　想着想着岁言再次入睡，随着雨声梦里的缩影拉长到很遥远的地方。

　　***

　　西联附中，五月底，晚春交替早夏，气温升高。距离校门口十几米的岁言，外套拉链拉到脖子以上，头发随意压在帽衫下，墙边耷拉着脑袋，一把将手里的药袋子，面无表情地塞进书包。

　　现在是上午十点，她刚从医院回来，浑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岁言吸了吸鼻子，吃药吃得嘴里发苦，起身去前面便利店买些糖回来。

　　没几分钟，她嘴里含着糖从里面出来，还未走到校门，“砰”，远处传来一阵声响，岁言转头看过去，有人晕倒在路边。这个点学校周围没什么人，她只能硬着头皮跑过去，毕竟人命关天。岁言凑近时，那人只有微弱的意识，她一边拨救急号码，一边喊她打起精神。躺在地上的是一位女子，大概三十多岁，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丝，额角开始发汗，岁言紧张起来，握着她冰凉的手，自言自语的等着救护车。岁言不敢妄自行动，担心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一分一秒的等待里，听到救护警铃声，她慌张的心情才安定下来。岁言跟着去了医院，所幸，救治及时，没酿成大祸。

　　岁言并不习惯消毒水的味道，拢了拢耳后的头发，拉紧帽衫，从走廊里出来。

　　萧时野赶到医院的时候满头大汗，母亲低血糖犯了，正在床位上打着点滴，脸色肯定是要比晕倒的时候好很多。

　　萧时野坐到旁边，一脸担忧，“妈，你没事吧？好点没？”

　　“你不是就过来拿个钥匙吗？低血糖还犯了。早知道我请假给你送过去了。”

　　杨澜眉眼带笑，摸着他的头，声音温和，带点哑，“你学生不上课啊！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萧时野想着让她好好休息，也没多说。

　　杨澜盯着点滴，吊针的手微微颤动，“也多亏了你们附中的学生，帮我打了120。”

　　萧时野：“我们学校的？”

　　杨澜：“嗯，我还没反应过来谢谢人家小姑娘，她人就走了。”

　　萧时野有点晃神，他依稀记得慌忙跑进医院的时候，插肩而过，余光瞥见到女孩的身影。西联的校服很好认，再加上她的背影很熟悉，萧时野好像经常见到。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

　　隔天早上，风追赶着少年，急速飞奔在校园里，伴随着响铃声，这条赛道各有选手入场。

　　萧时野凭着超越极限的意志力，一步两台阶的赶到班级门口，他扶着门框边大口喘气，举手示意，“报告。”

　　班主任张鹏捏着粉笔，转头看了他一眼，“几点了？”

　　萧时野顺着他的话看旁边挂着的钟表，没说话。

　　全班静默无声，岁言在座位上远远的望了他两眼，随后继续低头看书。

　　张鹏视线移交到黑板，不愿浪费时间，边写板书边说，“门口站着去。”

　　短暂的插曲，步入正轨。二十分钟后，粉笔砸在岁言的脑袋上，她打着哈欠走出来。岁言呼了一口气，安静的站在他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便携式的英语字典，有条不紊的记单词。

　　萧时野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英语字典看，起了闲聊的兴趣，“你犯什么事被赶出来了？”

　　岁言表情冷淡，未曾抬眼，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打…瞌睡。”

　　她的声线微弱模糊，萧时野勉强听到后面两个字，无声点头。温热的风经过走廊，岁言用手将额头两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帽子还是死死的戴在脑袋上。

　　萧时野倚在一旁，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略显疑惑的问，“你为什么总是戴帽子？这么热的天，包太严实，小心中暑了。”

　　天气逐渐升温，她一直压着浮躁的心，骗自己心境自然凉。其实余光下也早注意到萧时野，脱掉的外套系在腰间，单穿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干净清爽，相比之下，自己是有些格格不入。

　　岁言收了字典，拉开衣服拉链，微微抬头，轻声回道：“你认识我？”

　　萧时野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逗笑了，“拜托，我们是同学！”

　　上下端详着奇奇怪怪的岁言，十分委婉的说，“况且你如此特别。”

　　岁言转头回问他：“你想说的是奇怪吧！”

　　萧时野连忙摆手：“没有，别冤枉我！”

　　片刻，沉默几分，一道试探的声音打破僵局，“不奇怪？难道是特别到人群中一眼就能发现吗？”

　　萧时野指了指走廊尽头，“别人不知道，这个距离，我打眼一看，就知道是大名鼎鼎的岁言课代表。”

　　她盯着走廊的尽头，插肩而过的距离足够掩盖心事。

　　萧时野盯着她的表情，干笑了两声，生怕她多想，“在我这能攻克英语的优秀青年，我都十分崇拜。”

　　岁言顿了两秒，没头没脑的回着，“那你视力不错。”

　　萧时野：“我很有眼光是吧！”
　　***

　　语文课堂上，老师猛拍着讲台，指着萧时野的位置，恨铁不成钢道：“上课叽叽喳喳，没完没了，这么会说，上来把作文念给大家听听。把你讲台下那个劲拿上来。”

　　萧时野被赶着上三尺刑台，厚着脸皮，负重前行。

　　萧时野拿起作文，不情愿的读着，“作文题目，愿，愿有着希望之意，而我是一个讨厌展望，期许，许愿的人。又或者说，它近在咫尺，而我望尘莫及。”

　　大概是与文字达到共鸣，萧时野的朗读开始声情并茂起来，岁言单手托着下巴，低头沉思默想，“近在咫尺，望尘莫及。这下好了，矫情的修饰词，已然成为了现实的代名词。”

　　没过多久，作文读到了末尾，她耳边清晰的听到萧时野爽朗干净的声音，环绕四周，
　　“我没所期盼，于是我记起他人的愿，捡起幼时的愿，架起可以走向更遥远的路。

　　“即便我不会好起来，我依然想要世界好起来。”

　　“植树造林，沙漠绿洲，世界和平，你我同在。”

　　“愿我所愿，皆如所期。”

　　话落，萧时野的目光转向岁言，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他笑着带头鼓掌，嘴里还不忘念念有词的夸赞道：“还是岁言同学优秀。”

　　老师毫无征兆地晲了他一眼，“用你说。”

　　随后，眼神再次警告，“回去，老实点。”

　　***

　　某一天大课间，萧时野无意中发现一个信封，打开里面写满了英语，他挠了挠后脑勺，绞尽脑汁，也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的求知欲告诉自己，这一定不是一般的纸条，说不定是那个兔崽子给自己下得挑战书。

　　百思不得其解时，看到了前方安静做题的岁言，就这样，萧时野拿着一张写满英文字体的纸张，摊开递给她，顺势坐在岁言旁边，一脸求知的眼神看着她，“这上面什么意思？”

　　岁言是英语课代表，深知这位英语最高分不上百的帅哥找她实属正常，简单的扫了一眼，满篇粉红少女的心事和情话进入她的大脑。她无语又好笑的点了点最下文的署名，“这是高二三班文科班苏漾给你写的…情书。”

　　“……”

　　当天过后，她的小心思开始作祟，也写了一封告白信，趁四下无人的时候，偷偷的夹在他的书本里。只是这次萧时野没有来找岁言，而是用手机在网络上自己查询。

　　萧时野看着翻译成中文的一段话，若有所思，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个人影。内容如下：

　　I like you in the dark, but I won't know it during the day.

　　我在黑夜里喜欢你，白天不会知道。

　　Just like I secretly love you, you don't know.

　　就如我暗恋你，你不知道一样。

　　……

　　萧时野明白，少男少女特殊时期，即便是不感同身受，也要守护他人的隐秘心事。只是每当打开这封情书，他的余光不自觉看向某处，片刻，纸条上多了一道回复，他将其揉成一团，再次打开，若无其事的走到岁言面前，“这是不是你的？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你旁边桌子下捡到的。”

　　岁言面色不改，摇头道：“我不知道，没见过。”

　　“我还以为是谁给你写的情书呢！”

　　岁言两眼快速转动，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别开玩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会演戏了还是面具戴久了，对方没在多言我也没敢多想。

　　萧时野攥着纸团离开，没有回头。

　　白昼来临，黑夜长眠，错过便是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