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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终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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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云,尘埃落定。
细碎的花瓣不知从何处卷来,乘着初愈的微风,寂静地飘满庭院。
陆桐倒在狼藉之中,破碎的躯体微微起伏,颈后一抹淡金色的茉莉花纹如同水下悄然晕开的墨迹,无声浮现。
他染血的指尖扣进泥土,竭力抬头,目光急切地穿过纷扬的花瓣,望向树下——
楚择正紧紧抱着陆瞳,背影僵直如碑。
就在陆桐的视线即将触及那抹苍白的刹那,一片旋转的落花,被一个踉跄的脚步惊扰,轻轻黏在了来人的肩头。
是姜宁。
他身上的伤不比陆桐轻,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几乎糊住了半边视线。可若细看,那翻卷的皮肉之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点在缓慢游走、弥合,仿佛有一股被强行压制的生命力,正违背他自身的意志,固执地修复着这具残破的躯体。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狂热,没有了祈求,只剩下一种近乎枯竭的平静,以及……一丝破冰而出的清明。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空气沉默得近乎凝滞,再没有从前那种紧密的、主从之间的粘稠感,反倒像是隔着一层薄冰,能看见,却无法再触及曾经的温度。
“陆桐。”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旧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谢琦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不再是仰视的探问,不再是信徒的困惑。
这是褪去所有滤镜后,冰冷的、自上而下的审视与质问。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直刺核心。
“他来找过你,对吗?”
姜宁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躯体,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他低下头,从破碎的衣襟里掏出那张染血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泪水血水模糊——
姜宁:
能陪在你身边的这些年,是我瞒着所有人偷来的一场好梦。
两个alpha本就没可能,是我太贪婪,这些年待在你身边徒增烦扰,我深感抱歉。
看着你为心上人默默付出,我竟荒唐地觉得自己这份执念也算勇敢。可天终究要亮,我的梦,也该醒了。
人这一生,总要有份执着,我是,你也是。
我不知道你选的路对不对,但只要你觉得值得,就够了。
我知道你不会为我的离开伤心,或许还会厌恶我用死亡逃避的懦弱。但对我而言,这已是最好的结局。
愿你得偿所愿。我会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永远爱你。
——琦
看到谢琦留下的遗书,陆桐的情绪微微波动。
一段清晰的记忆画面,那是谢琦最后一次来见他时的情景——
那是一个深夜,因为才得到那具新的身体,陆桐还在时不时抽痛的适应期。
谢琦第一次独自来到他的房间找他,神色平静得异常。
“什么事。”本无睡意的陆桐在看到他后坐起身。
谢琦径直走进房间,径直坐在他对面的桌边,一反往日乖巧的模样。
“你应该知道的,这些年来我为你做事,从来不是因为认同你。”
“我知道。”陆桐微微一笑,“你是为了姜宁,你的眼里只有他。”
谢琦眼眸一眨,黑夜也盖不住他眼里的光,“是,我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想帮他,可他的眼里只有你……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帮到你,对他而言也是一种助力,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长久的留在他身边。”
陆桐听到后沉默数秒,因为这已经超出他对感情的理解,“感情是最无用的累赘,你是无气味信息素携带者,天生拥有这么好的一个身份,可以不受任何束缚的活着,可你……”
“可我依旧选择了这条死路。”谢琦的音色带着怜悯,却没有任何恐惧,“你说得对,所以你永远不懂,为什么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去死。”
他淡然起身走到陆桐面前,目光如炬,“你的路注定血流成河,姜宁也一定会跟你走到底,直到被你崇尚的‘新世界’碾碎。”
“不过你放心,我今天来不是阻止你的,做一个交易吧,或者说……是请求。”
作为上位者,陆桐本不用听对面的人是叫嚣还是旁的什么,可他好奇,这样一个跟在自己身边默默数年很少说话,甚至没有什么脾气的人,今天要和自己提什么交易。
“你说。”
“我的命给你。我的腺体,所有你需要的东西都可以拿走。”谢琦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直到最后流露出一丝请求,“只求你让他平安、余生无忧。”
陆桐仰起头,顿时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当你的新世界开始运行,所有犯下极大罪业的人都会受到牵连,即便是你也不能躲过。姜宁这些年跟在你身边,所做的事会有什么下场我清楚。”谢琦偏头,审视着眼下那张精雕般的面孔,“但你是神主,我赌你一定有办法。”
“神主只是神主,并非神明。你让我救他,请问怎么救?”陆桐平静的询问。
“把所有罪责都引到我的身上,给他留一道生门。”谢琦早已经做好打算,“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从此以后,你们的事我不再干涉。当然了,如果有余力,我也可以为你抵挡……”
“不用。”陆桐合上眼,轻轻抬手,“我答应你,事情过后他不会有事。”
听到对方的承诺,谢琦僵硬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仿佛卸下一个重担。
“谢谢。”谢琦没有留恋的离开。
“等一下。”陆桐忽然叫住他,谢琦闻声回头。
当看着对方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面孔,对即将献祭一切却坦然无畏的姿态,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伸出手,一颗蓝色星光慢慢飞向空中,粘在谢琦掌心。
“最后一眼……一切会如你所愿。”
这一次谢琦没有说话,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事实的走向也和陆桐设定的一般,他们见了最后一次,看了最后一眼。遗憾的是,两人最终都没有一个好好的告别。
故事的最后因一人的突然陨落戛然而止,一切都令人措手不及。
宛如剜心的痛后知后觉的传来,姜宁只觉得心口被一把巨大的铡刀拉扯着,空落落的感觉令他惊慌,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情绪,像是丢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谢琦对他来说竟然是这么重要,真是可笑。
“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要答应他?”姜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剜心,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上,左边是自己深爱的人,右边是深爱自己的人,不论往哪边走都会神坠地狱。
可他最终还是说道:“我做的事我自己受着,为什么你要让他替我承受?”
陆桐不理解姜宁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他喜欢你,甘愿为了你承受反噬。这是他最后的请求,为什么不能答应他?”
他直直望着陆桐,望着那张他追随了半生、奉若神明的脸,忽然,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嘴唇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一种彻骨的冰凉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说你是个没有心的怪物,蓝图里只有冰冷的规则,没有一丝人的感情。”姜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后的疲惫,“我以前不信,以为你只是目标太远大,顾不上这些小事。我以为你至少……至少懂得什么是珍视,哪怕对象不是我。”
他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成功扯出一个笑容,反而像要哭出来,“现在看来,他说的对。你确实不懂,也不在乎。”
姜宁后退一步,这一步,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彻底拉开了他与陆桐之间那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帷幕。
他抬头望着无尽的、此刻却显得格外空旷寂寥的天空,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从内部开始崩塌、瓦解。
那些他曾坚信不疑的,为之奋战、甚至愿意付出一切的目标和信仰,此刻都变得苍白可笑。而他曾经倾注所有情感去爱的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把他、把谢琦、把所有人的牺牲和感情,放在那个名为合理与效率的天平上衡量。
谢琦的死对陆桐而言不是一场令人心碎的悲剧,不是一个生命为爱陨落的沉重代价,而只是一笔合理的交易,一个自愿的筹码,一个可以让计划更顺畅运行的环节。
那他自己呢,他在陆桐心里又是什么?
一个比较好用的工具,还是一个比较“合理”的追随者?还是说连谢琦那份沉甸甸的,以生命为代价的喜欢和请求在陆桐眼中也只是用来绑定他这个工具,确保他继续效忠的又一重保险。
姜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他突然看清自己从未真正走进过所爱之人的内心,他视若生命的炽热情感与忠诚在对方那里或许从未激起过一丝属于人的涟漪。
“如果你造就的世界是这样一番场景……”姜宁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万念俱灰的寒意,“那也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风穿过庭院,卷起细微的尘埃,也卷走了姜宁眼中最后一点光亮。
姜宁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抽出匕首。
唰——
汹涌的血顺着脖颈流下,信息素的消散伴随着腺体的破碎在空中逐渐暗淡下来。
姜宁起身,拖着沉重的身体转身离开。泪水打湿了他的面,身体从指尖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化为细碎的光点,不是狂暴的消散,而是温柔的、彻底的湮灭,仿佛被这个世界温柔地抹去。
最后一点光尘消失前,他的唇轻轻说了句:“抱歉……”
庭院里,只剩下楚择压抑到极致的呼吸。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陆瞳,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和温度都灌注进去,可是没有用。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正一点点流逝,那微弱的呼吸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陆瞳……别睡,看着我……”
楚择的声音嘶哑破碎,他一遍遍摩挲着陆瞳冰冷的脸颊,“求你……不要丢下我……”
陆瞳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却已无力。
他苍白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颈后那朵淡金色的茉莉花纹,在楚择绝望的注视下,光芒越来越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的余烬。
楚择的心,也跟着那光芒一起,一寸寸沉入冰冷黑暗的深渊。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陆瞳冰凉的额头,滚烫的泪水砸落在陆瞳毫无血色的脸上,却唤不回一丝生机。
他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将陆瞳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阻止生命的流逝。
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陆桐,残存的意识目睹了这一切。
他看到姜宁化为光尘消散前最后的绝望与解脱,看到楚择如同失去全世界般崩溃坍塌,看到陆瞳颈后那朵与自己同源的茉莉花纹,正在彻底熄灭的边缘。
那不仅是陆瞳生命的消逝,也像是楚择眼中最后一点光明的寂灭。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洪流,冲垮了陆桐意识里最后那道由偏执和冷漠筑起的高墙。
姜宁和谢琦像两面镜子,照出了他偏执道路的尽头是何等荒芜与残酷。
而他,刚刚亲手差点毁掉的,是楚择的“谢琦”。是他自己曾经……也或许未曾完全泯灭过的一份情感寄托。
错了,一切都错了!
如果“强者”的定义是剥夺一切温暖与联结,那这“强大”毫无意义。这不是强大,这是最彻底的失败和贫瘠。
他想起了小时候,和楚择一起在老宅树下玩耍的阳光。
那时候,阳光是暖的,风是柔的,没有神力也没有等级,只有两个孩童简单的快乐。
……还可以回去吗?
不,他回不去了。
但或许,还能让该回去的人,回到有阳光和爱的地方。
一个近乎自我献祭的、逆转因果的念头,在他最后的意识中变得无比清晰。
残存的意识驱动着那具“空壳”,极其艰难地、一步一顿地,挣扎着爬起,走向楚择和陆瞳。
楚择察觉到来自身后的动静,猛地抬头,赤红的眼中充满刻骨的恨意与警惕,将陆瞳护得更紧:“你还想做什么?!”
陆桐在几步外停下。他的身体残破不堪,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楚择许多年未曾见过的、属于年少时那个陆桐的柔和微光。
他的目光扫过楚择充满敌意的脸,最终落在陆瞳苍白如纸的脸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疲惫,有释然,有深不见底的歉疚。
“对不起。”声音干涩嘶哑,却清晰无比。
楚择浑身紧绷,如同护着幼崽的猛兽。
“我以为神主的使命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强大,但现在看来我错的彻头彻尾。神主从来都不是谁的主宰,谁也没有资格决定万物的走向,我的强加干涉,妄图打造的理想国,本身就是痴人说梦。”
他的目光回到楚择脸上,看着他眼中深切的痛苦,那份痛似乎也烙在了他自己最后的意识上,“直到看见濒死的陆瞳,我才终于明白,所谓‘神主’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他的使命是守护,是以自身为基来托举万物,是以血肉为阶成为所有人最后的退路与屏障。”
“那不是一个高贵的身份,相反,那是最沉重的责任,是甘愿将自己置于万物的底层,在深渊来临前先一步躺下,化作渡人的桥。”
他看向陆瞳,“他做的比我好,他比我更配得上那个身份。”
陆桐抬起几乎无法动弹的手臂,指尖艰难地分别对准陆瞳的眉心,和自己空壳的眉心。
“我犯的错……就由我来结束吧。”
话音落下,他颈后那枚属于“神主”的印记已经黯淡的茉莉花纹,骤然爆发出最后一点璀璨到极致的光芒!
与此同时,陆瞳颈后那朵即将熄灭的茉莉花纹,也仿佛受到召唤,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共鸣。
空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陆桐的神力光尘,都被这股决绝的力量强行牵引,化作一道璀璨而温柔的微光之桥,将陆桐与陆瞳连接起来。
“你要干什么?!”
楚择预感到那光芒中蕴含的可怕献祭意味,想要扑上去阻止,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开,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
陆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灰败、透明,仿佛所有的生命精华,所有的存在烙印,所有的神力本源,都在被疯狂地抽离。通过那道光芒之桥,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陆瞳濒死的躯体中。
而陆瞳的身体,则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恢复着生机。苍白的脸颊重新染上淡淡的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颈后那朵茉莉花纹,如同被注入清泉的枯花,重新变得清晰、润泽,散发出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淡金色光芒。
陆桐最后看了楚择一眼,朝着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后的疲惫叹息,一丝终于理解了什么之后的释然,以及……一点点或许从未言说过的、对旧日时光的模糊眷恋。
“我把他……还给你。”
下一刻,站在他们面前的陆桐,如同被抽走了最后支撑的沙塔,身体晃了晃,向后软倒。在倒下的瞬间,他的眼神是彻底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安宁的解脱。
他倒在自己的影子里,颈后那朵曾代表无上权柄的茉莉花纹,在阳光下闪过最后一点微光,随即,那具身躯如同风化的沙雕,迅速变得灰白、脆弱,然后悄无声息地化作一捧细沙般的尘埃,被微风轻轻一卷,便消散无踪。
没有光尘,没有悲鸣,没有留下任何他曾存在过的痕迹。只有最彻底的、安静的湮灭。
他选择了自我放逐,从存在中彻底抹除自己,用自己的一切,换回另一人的重生。
光芒散尽。
楚择呆呆地站在原地,怀中是身体重新温暖柔软、呼吸平稳悠长的陆瞳。他颈后的茉莉花纹安稳地散发着微光,显示着蓬勃的生命力。
而陆桐,曾经的那个陆桐,真的消失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
恨吗?怨吗?或许都有。但此刻,看着怀中失而复得的爱人,那滔天的恨意与怨怒,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复杂悠长的叹息,散在带着花香的微风里。
几天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在柔软的被褥上。
陆瞳从一阵深沉无梦的睡眠中自然醒来。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楚择的卧室。
他慢慢坐起身,感觉身体有些乏力,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濒死的剧痛或沉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平整,只有一道浅浅的、已经愈合的疤痕,以及疤痕之下,那清晰无比,带着温热搏动的凸起。属于Omega腺体的健康有力的搏动。
他愣住了,慌忙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跑到穿衣镜前,扭过头,费力地看向镜中自己的颈后。
那里确实有一个淡金色的、小巧精致的茉莉花纹。不是死寂的疤痕,而是像天生就长在那里一样,充满生命力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他明明记得,在那场可怕的仪式里,他的腺体应该已经……
带着满心疑惑,他循着楼下传来的细微声响和隐隐约约的茉莉花香,光着脚走下了楼梯。
开放式的厨房里,楚择正背对着他,似乎在准备早餐。
而透过客厅的落地窗,可以看到原本简洁的院子,此刻竟种满了一丛丛盛放的茉莉,洁白的花朵在晨风中摇曳,香气正是从那里飘来。
“楚择?”陆瞳轻声唤道。
楚择转过身,看到他,眼中瞬间盈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笑意,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将他抱起。
“怎么不穿鞋?地上凉。”
陆瞳搂着他的脖子,还是忍不住问:“院子里的茉莉……”
“喜欢吗?”楚择将他抱到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深情,“我新种的。想着你醒来看到心情会好一些。”
陆瞳心里暖暖的,像被温水包裹。但他按捺不住最大的疑问,手指又无意识地碰了碰后颈:“我的腺体……完全好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带着不敢置信的希冀,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怕这只是幻觉。
楚择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握住陆瞳的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的腺体经历了一次重生,它现在很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健康,充满生命力。”
“重生?”陆瞳困惑地眨眨眼,“可是……陆桐他……”
那个名字让他瑟缩了一下。
楚择的心微微抽痛,他将陆瞳的手握得更紧,避重就轻,却给出了最真实的承诺:“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你平安无事地在这里。你的腺体没有任何问题,你是一个完完整整、健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陆瞳依然有些不安的眼睛,郑重地补充道:“而且我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害到你,我会用我的一切守护你。”
陆瞳望着楚择眼中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坚定,心中的疑虑和恐惧渐渐被温暖的安全感驱散。他相信楚择。只要楚择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嗯。”他用力点头,主动凑过去,在楚择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我相信你。”
楚择的心软成一滩水,回吻了他一下,才起身继续准备早餐。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瞳都处在一种新奇而愉悦的状态里。他重新感受到了信息素在体内流畅运转的活力,感受到了与楚择之间那种因为标记和深爱而产生的更加清晰美妙的共鸣。
院子里的茉莉花香似乎也与他有着奇妙的呼应,让他心情宁静而欢欣。
他就像一只终于飞出牢笼、在阳光下梳理羽毛的小鸟,对重新获得的一切都充满了感恩和珍惜。
夜晚,楚择拥着陆瞳躺在柔软的床上,轻轻嗅着他发间清新纯粹的茉莉花香,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
陆瞳已经睡熟,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楚择看着他安宁的睡颜,目光深远,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向了遥远虚空中的某个点。
他知道,是陆桐最后的选择,将陆瞳还给了他,也给了陆瞳一个真正的新生。那个偏执、冷酷,最终却用最彻底的方式偿还了一切的“神主”,已经消失了。
楚择低下头,在陆瞳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呢喃,如同说给怀中人听,也像是说给那已然消散的风:
“从此以后,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有我的痕迹。我会用我全部的生命,守护你,滋养你,爱你。”
“我们回家了。”
窗外的月亮温柔洒下清辉,满天星辰静谧闪烁。小院里的茉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香气萦绕不散,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个关于毁灭与重生、偏执与救赎、孤独与深爱的故事。
故事的最后,相爱的人紧握彼此,站在花香与阳光里,身后是家,前方是共同奔赴的、温暖的未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