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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终章(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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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桐的手指如冰锥般刺入陆瞳颈后脆弱的腺体。
“呃——!”
剧痛如火山爆发般席卷全身,陆瞳的身体剧烈颤抖,却无法移动分毫。
黑色信息素化作实质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与他共生多年的力量正在被暴力抽离,每一丝剥离都像在活生生撕扯灵魂。
皮肤开始崩裂,鲜血顺着脖颈涌涌而下。
金色的神主之力从腺体中被强行抽出,起初只是细碎的光点,随后汇聚成越来越明亮的光流,昏暗的房间里宛如逆流的金色星河。
瞬间,楚择猛地从床上惊醒。
心脏狂跳,一种濒死般的窒息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陆瞳留在他腺体深处的那缕守护神力突然消散。咒印解除的瞬间,陆瞳留下的所有信息全部如烟雾般散去。
神主和神侍的共生关系有着且不断的联系,一个可怕的感觉止不住的向上翻涌。
“瞳瞳——!”
楚择目眦欲裂,周身神侍之力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破窗户,朝着陆家老宅的方向撕裂空气而去。
老宅内,金色光流在陆桐掌心上方凝聚成一颗炽烈的光球,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陆瞳如破败的人偶被甩在墙角,颈后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了半边身体,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
“终于……”
陆桐痴迷地望着那团象征着至高力量的光球,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狂喜笑容。
现在只要轻轻一个抬手,这力量就会融入自己的体内。
被他人占据已久的力量终有一日再次归位,想到这儿,陆桐的身体就忍不住的颤抖。
“陆瞳!!!”
饱含绝望与暴怒的吼声震碎了残存的玻璃,楚择的身影裹挟着银色风暴撞入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冻结。
墙角奄奄一息的陆瞳……
陆桐手中那刺目的光球……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神力暴动的气息……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对他做了什么!”楚择双眼赤红,银色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不顾一切地冲向陆桐。
神侍之力面对完整神主本应被绝对压制,但此刻楚择燃烧生命般的疯狂冲击,竟让陆桐都不得不后退半步。
陆桐皱眉,正欲调动更多力量镇压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忽然一道身影更快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姜宁。
他一把扶稳陆桐的腰,转身一个飞踢,楚择抬臂阻挡,借力抓住对方脚腕狠狠甩出,要不是姜宁反应迅速,现在的他就扔出窗外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脸色很不好,挡在陆桐身前,少有的漏出勉强的神态。阴郁的信息素铺开成盾,时刻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滚开!”楚择的拳头裹挟着崩山裂石之力狠狠砸在黑盾上。
轰——!
气浪翻卷,姜宁闷哼一声,盾牌出现裂痕,嘴角溢出血丝,却寸步不让。
他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陆桐,眼中是毋庸置疑的忠诚与恳求:“快!”
陆桐眼神微动,不再犹豫。
他单手维持着对空中神主之力的牵引,另一只手快速在空中虚划出数个古老晦涩的符文,口中默念起低沉而宏大的咒文。
霎时——
房间地板、墙壁甚至空气中,骤然亮起无数暗红色的光线。那是一个早已刻画在此,一个巨大到可以笼罩整个宅邸甚至更远范围的恐怖阵法!
“以吾之名,重塑法则!”
陆桐的声音如同天宪,响彻四方。
下一秒,世界开始剧变。
窗外,天空骤然暗沉,并非乌云蔽日,而是光线本身似乎在被某种规则扭曲、吸收。大地传来低沉的轰鸣,并非地震,而是“规则”在重组时引发的物理共鸣。
远处城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骚动与惊呼——
杂乱的信息素淹没了一座座城市,代表人类等级的印记突然发出灼热的光,到处是哀嚎声和哭泣声。
一些人的等级迅速提升,突涨的信息素一时间还让他们无法适应承受,而一些人的等级印记则迅速黯淡、消散,连带他们本身的气息都萎靡下去。
不仅如此,植物开始异常生长或凋零,动物也跟着陷入混乱的狂躁或昏睡。空间中,无形的“秩序”正在被暴力改写,弱肉强食等级分明的铁律被强行嵌入世界的底层代码。
陆桐感应着自己亲手制造的一切,眼中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兴奋之光。
哭声、吼声、建筑物不正常的崩裂声隐约传来,但在他眼里,那只不过是新世界诞生前的“阵痛”。
旧世界即将崩塌,楚择将陆瞳整个圈进怀里,用背脊和手臂筑起一道屏障。
陆瞳靠在他胸前,脸色苍白如纸,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冰凉的脸颊上。他的身体软得没有一丝力气,每一次呼吸都极其浅弱,带动着单薄的胸膛微弱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静止。
楚择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他,不敢用力,怕加重他的痛苦,又不敢放松,怕他就这样消散。手指颤抖地抚过陆瞳脖颈后泥泞一片的腺体,指腹下的皮肤冷得让他心头发颤。
“坚持住瞳瞳,看着我……”
楚择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混杂着无法抑制的哽咽。
他低下头,用脸颊去贴陆瞳冰凉的脸,试图传递一点温度,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怀中的身体还在变冷,呼吸声轻得快要听不见了。
楚择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撕扯着,他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更早察觉,恨自己为什么让陆瞳独自承担这一切。
如果他能再敏锐一点,如果他能看穿那双平静眼眸下深藏的决绝……
“你不会有事的。”他把陆瞳往怀里又拢了拢,像是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渡过去,“别闭眼,再坚持一下……”
外面的崩塌声、混乱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楚择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具正在迅速流失温度的身体,和他自己濒临崩溃的心跳。
“混乱是暂时的,至于这些痛苦……是走上新道路的必要代价。”陆桐垂眼看着地上那对人影,沉默片刻后继续说道:“很快,一个更合理、更高效的世界就会在我手上诞生,资源将集中在真正的强者手中,他们这些弱者,要么适应,要么淘汰……”
“真是可笑。”楚择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剧烈颤抖,“一个连爱和悲悯都没有的怪物,也配谈创造新世界?”
他死死搂住怀中气息微弱的陆瞳,指尖深深陷入衣料,仿佛这样就能抓住正在流逝的生命。
“你眼里的‘新世界’是用多少血肉堆起来的祭坛?你口中的‘秩序’又埋葬了多少活生生的心跳?”
楚择仰起脸,泪水混着血污滑过下颌,砸在陆瞳苍白的额头上。
“一个容不下爱的世界,就算再合理,再高效,也不过是座华丽的坟墓。而你,最终也一定会为这座坟墓陪葬!”
锋利的光刀从楚择手中闪出,陆桐的脖颈刹那间多出一道整齐的刀口,姜宁瞬间呆住。
但只见陆桐沉默的抬起手指,将脖颈上的微末血渍擦净,那道早已将他头颅割下的伤口就像化去的雪雾般消散不见。
陆桐闭了闭眼,声音痛苦却无所谓,“好疼啊,但偷袭是没有用的。”
他最终将空中那团璀璨的神主光球缓缓按向自己的胸口。
在光球融入的瞬间,磅礴无匹的力量如宇宙初开般在他体内炸开!
每一根骨骼都在嗡鸣,每一条血脉都在奔涌着金色的神力。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仿佛抬手即可摘星,跺脚便能裂地。
至此——神主之力,完整归位!
无与伦比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仿佛宇宙初开的洪流冲刷着每一寸存在。陆桐缓缓握紧手掌,指尖萦绕的金色光屑发出细碎的爆鸣。
他终于等到了。
漫长的筹谋、无数的牺牲、那些在深夜辗转时用来说服自己的必要代价,此刻全都值得了。
那些曾在他手下消逝的面孔,那些被当作棋子的生命,甚至是对楚择那点早已变质的情愫……都不过是通往神位必经的阶梯。
他垂下眼帘,唇角勾起一丝冰冷而餍足的弧度。
世界终将明白,唯有铁与血铸就的秩序才是永恒。而他将成为执尺者,以最公正也最残酷的方式,重塑世界法则。
至于代价……
历史从不记载尘埃。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力量巅峰,一股尖锐的、不和谐的异样感,突兀地刺入他的感知。
脖子传来温热的湿意。
陆桐抬手一抹,满手刺目的鲜红。不止脖子,手臂、胸膛、腿部,完美无瑕的神躯上竟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伤口,正汩汩渗出鲜血。
这些伤口的分布、深浅,熟悉得让他心悸。
他猛地转头看向楚择怀里奄奄一息的陆瞳。
一模一样。
陆瞳身上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建立了超越神力、超越□□的深层链接!是那共生的半份神力?还是更早之前,在意识深处就已埋下的“锚”?
“你……做了什么?!”陆桐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怒的裂痕。
陆瞳艰难地掀开眼皮,沾血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等待这一刻。
下一瞬,陆桐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剥离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不是攻击,不是吞噬,而是……置换。
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这具刚刚获得,强大无比的神主之躯中硬生生剥离着!
视线天旋地转,感知迅速模糊又清晰,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不再是力量充盈的痛,而是虚弱、破碎、濒死的痛。
“你做了什么?”楚择还没意识到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瞳低喘着,在他耳畔轻轻一笑,低声嘱咐着:“做你该做的……”
他缓缓闭上了眼,楚择惊慌的抱紧陆瞳,拼命将神力注入陆瞳的腺体中。
不过数秒钟,陆瞳再次缓缓睁开眼皮,只不过他的眼神充满疑惑。
浓重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剧痛如潮水般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碎裂般的刺痛。骨头像是被重锤碾过,关节处传来即将分离的令人牙酸的钝响,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
“陆瞳……”
他疼的视野阵阵发黑,当抬头看到那具完美的躯体缓缓睁开眼皮后,彻底崩溃。
“不——!!!”
灵魂的咆哮无法发出声音,因为这具残破的喉咙只能溢出嗬嗬的气音。陆桐挣扎着想站起,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多的鲜血涌出。
他竟然回到了原来的身体中,只是这身体空荡荡,没有半分神力。
“陆瞳——!”
楚择放开怀里的人站起身,看着站在对面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陆瞳用他自己作为最后的“钥匙”和“容器”,完成了灵魂与陆桐的强制置换。他将自己残破的躯壳留给了陆桐,而他自己进入了那具拥有完整神力的神主之躯!
在外人看来,陆瞳现在是唯一一个掌握世界命脉的人,无人取代,独占世界之巅,但只有楚择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将永远的失去陆瞳。
“神主”身躯上的金光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双属于陆瞳的眼睛看向楚择。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不容动摇的决绝。
他抬起手,那只属于神主,此刻却由他操控的手按向虚空。
苍穹之上,那个刚刚启动,正在粗暴改写世界的巨大法阵,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法阵网络,天空中扭曲的光线开始恢复正常,大地的轰鸣渐渐平息。
强行中止如此规模的法则改写,反噬是恐怖的。
“噗——!”
陆瞳的身躯猛地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团金色的血液,那是神力核心遭受冲击的表现。
陆瞳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周身金光都黯淡下去。但他咬紧牙关,始终没有停下。
他悬浮而起,双手张开,残存的所有神力不再用于维持自身,而是化作无数道柔和的金色光雨,洒向因法阵启动而遭受创伤和陷入混乱的城市与生灵。
光雨所过之处,暴走的力量被抚平,异常的变异开始消退,受伤的身体得到修复,恐慌的心灵获得安宁。
那些刚刚被强行烙印上的等级印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消失。
他在用神主之力,清洗陆桐留下的伤痕,并将世界尽可能地“重置”。
当最后一道治愈的光雨落下,天空中的暗红色法阵也彻底崩碎,化为光点消散。
“神主”身躯上的金光已经微弱如风中残烛,身形摇摇欲坠。
他缓缓降落,如同一片羽毛飘落进楚择的怀里,反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保持意识清醒。
“楚择……”他的语气温柔而疲惫,缓缓闭上的眼睛在告诉着他自己就要撑不住了,“最后一步,你能不能……帮帮我?”
楚择心脏紧缩,早已泣不成声,“不,我不能,我们还有办法的,我来想办法……”
“可是……没有时间了。”陆瞳睁开眼,浑浊的视线里看不清任何东西。
他轻轻摇头,干枯的手攥着楚择的手掌,感知着爱人的温度,“是我抢占了他新塑的身体,自然也要承受他造下的罪业。新世界的规则种子已被激活,同在世界棋局中的我自然也要承受规则的洗礼。现在我强行终止,本就是在做逆天之事,现在,付出应有的代价……是应该的。”
“可是……我好疼啊……”他的声音因痛苦而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望着楚择,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不是因为赴死的坦然,而是因为疼。
神魂被规则之力撕扯的剧痛,还有对眼前这个人、对即将到来的永别,那无法抑制的恐惧。
“我好怕……我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他看着他,眼神里有濒死的害怕,有深深的不舍,还有一丝孩子般的无助。
楚择的心脏被这句话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想把他从那具濒临破碎的神躯里抢出来,可他却无能为力。
陆瞳的身体痉挛了一下,更多的裂痕在皮肤上蔓延。
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开始涣散,却仍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看向楚择,那里面的恳求几乎要将楚择淹没。
“可是,如果我不消失……那这个世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被剧烈的痛苦打断,只剩下破碎的气音。
他没说完,但楚择懂了。
陆瞳在怕,怕自己忍受不了这酷刑般的反噬,在达成最终目的前就彻底崩溃,怕自己所有的牺牲都白费,怕……留给楚择一个更绝望的未来。
看着陆瞳在神罚中痛苦挣扎,意识一点点被碾碎的模样,楚择的泪水终于决堤。
他明白,自己的每一秒拖延都在延长陆瞳的痛苦。
楚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撕裂胸膛的剧痛强行压下。他缓缓抬起手,神侍之力开始在指尖凝聚,光芒却不再是冰冷的银色,而是化作一种极其柔和的、温暖的淡金,如同冬日破晓的第一缕曦光。
他强迫自己看向陆瞳的眼睛,用最轻、最缓的声音开口,仿佛怕惊扰了一个即将安睡的孩子。
“别怕……”他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平静,“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学校见面吗?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勇敢,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敢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对峙,像一只炸毛的小鸡仔。”
他一边说着,指尖那温暖的光晕如同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飘向陆瞳,极轻柔地缠绕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温柔的抚慰着,试图缓解那无处不在的剧痛。
随着他的话语,那温暖的光渐渐将陆瞳笼罩。陆瞳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急促的喘息也略微平复,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在楚择脸上,那里面的恐惧和痛苦,被一种渐生的安宁与依恋取代。
“你喝药总是嫌苦,非要我准备好茉莉蜜才肯喝……”楚择的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些阳光明媚的午后,“每次喝完,还要赖一块桂花糖。”
陆瞳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
他的身体在温暖光晕的包裹下,终于不再因剧痛而颤抖,反而呈现出一种近乎放松的姿态。
楚择看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长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仿佛真的只是困极了,要在一个安心至极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就是此刻。
楚择眼中的温柔刹那凝结成最深沉的决绝与哀恸。他没有闭上眼,而是深深地看着陆瞳安然睡去的面容,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入灵魂。
指尖那温暖的光晕核心,一点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银芒,无声闪现。
没有疾驰,没有呼啸。那点银芒如同融化的雪水,悄无声息地、温柔地渗入了陆瞳的胸口,没入那微弱跳动的心脏。
陆瞳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随即彻底舒展。他最后的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仿佛真的只是被童年熟悉的歌谣哄着,在爱人永恒的怀抱里,坠入了无梦的安眠。
楚择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守护沉睡者的雕塑。
直到怀中躯壳开始化作点点飘散的金色光尘,他才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收拢了空荡荡的手臂,将额头抵在残留着最后一丝温暖气息的虚空里。
无声的泪,终于滂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神主”的身躯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向上飘散。光尘所过之处,天空响起空灵而悲恸的共鸣,仿佛世界本身在为一位至高存在的彻底消逝而哀歌。云层染上淡淡的金辉,又渐渐褪去,恢复成纯净的蔚蓝。风停止了喧嚣,草木垂下枝叶,万物静默。
那是一种超越声音的、直抵灵魂的寂静与肃穆。
属于神主的概念、权柄、存在,正在被从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中彻底“擦拭”。
当最后一粒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天空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咔”一声轻响,彻底断裂、松解了。
阳光重新洒落,温暖而平和。空气中躁动不安的信息素彻底平息,回归自然的流动。
远处城市里,所有幸存下来的人们,无论alpha、omega还是beta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曾经代表出身、潜质、甚至命运的各种复杂等级印记,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形态各异,精致小巧的图案——那是他们自身信息素本质的图案。
有的是火焰,有的是藤蔓,有的是星辰,有的是水滴……独一无二,只属于自己。
桎梏消散,枷锁崩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温柔的重置键。
整洁素雅的老宅庭院内,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洒在地上。
“阳光……真暖和。”陆瞳微微眯起眼,像只慵懒的猫。
“嗯。”楚择轻轻应答,视线温柔的落在身旁人的脸上。
“你知道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陆瞳忽然问,眼神有些飘远,“其实就是在这棵树下。”
“那时,我还只是一团混沌的意识,困在陆桐的身体里并没有什么知觉。他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往下看,当时院子里站了好多人,都是来参加筛选的啊lpha,你和楚叔叔也在里面。”
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在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但眼神……有点忧郁。我就想,这么好看的人,怎么看起来那么不开心呢?”
楚择握紧了他的手,喉结滚动,“然后呢?你做了什么?”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能操控着陆桐去拿桌边的纸叠一架纸飞机,可能他正好和我想的一样吧。”陆瞳思索半天只有这样最合理,“然后我顺着窗口把飞机扔了下去,结果你也知道了,着急早点见到你,就从窗户上摔了下去,还好是二楼,也好在你反应快把我接住了!不然,我大概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想递纸飞机’而摔成肉饼的倒霉意识体吧?”
楚择也笑了,眼眶却更红:“我记得。那时候接住你,你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兔子。纸飞机落在我肩上,你还小声说了句‘谢谢’。”
“是啊……”陆瞳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也越来越冷,“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的怀抱……真踏实。”
“真好啊……”
“是啊,有你……真好。”
楚择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温度在迅速流失,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
他收紧手臂,想把所有的温暖都渡给他。
陆瞳的声音最终消散在风里,如同最后一缕轻烟。
他靠在楚择怀中的身体,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松弛下来。那只原本微微抓着楚择衣襟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无力地垂落。
那双映着阳光,刚才还带着回忆光亮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茫,然后缓缓阖上。
那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彻底归于寂静。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又仿佛瞬间抽离。
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移动时细微的光影变化,都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遥远。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突然被冻结的石像。
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迅速失去柔软,变得僵硬,温度正从每一寸皮肤上抽离,那种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直直刺入他的骨髓。
他的目光落在陆瞳苍白的脸上。那张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安宁,长睫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似乎还噙着未散尽的笑意。一切都像只是睡着了。
可楚择知道不是,在他的胸膛里,某个支撑了他全部世界的东西,在无声地彻底地碎裂了。
没有巨响,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张了张嘴,想叫他的名字,想摇醒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残忍地留下自己一个人,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灼烧着,堵塞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砸在陆瞳冰冷的脸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点湿痕很快被风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择低下头,额头抵上陆瞳冰凉的额角,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那颤抖起初细微,继而剧烈,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将怀中已然冰冷的身躯紧紧箍住,像是要把他重新焐热,或者干脆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不分离。
他闭上眼,视野里是一片绝望的黑暗。
阳光依旧毫无偏私地洒落,温暖着庭院,照耀着相拥的两人。可对楚择而言,所有光线和温度都在陆瞳呼吸停止的那一刻死去了。
他抱着他,如同抱着整个世界沉没后唯一的残骸,在这片虚假的暖阳里,冻僵了五脏六腑。
寂静。
只剩下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寂静。
原来极致的悲伤,是听不到自己哭泣的声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