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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信中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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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明月当空。
空荡的街道上,有几盏灯笼随风晃动,闪着微弱的亮光。
这时,有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很快,马蹄声传到了双喜阁。
平日里灯火通明双喜阁,在此刻却异常安静,唯独三楼两三间房还透着光亮。
门外,方五手挑着灯笼,翘首以盼。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恨不得一下子就能看清百米外的来人。
好在马儿给力,未到三息,便到了双喜阁。
是踏雪!
方五手连忙上前,打灯照去,只见柳江风嘴唇苍白,虚弱地搂着踏雪的脖子,他的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了的箭头,怀里紧紧抱着包袱。
另一边,踏雪不耐地磨着蹄子,发出一声嘶鸣。
方五手当下便明白踏雪了的意思,随即放下灯笼,小心翼翼地将柳江风驮在自己的背上,转头告诉踏雪一声,“我这就找人医治你的主人,你先在这待一会,我一会让店伙计来安顿你。”
说着,方五手背着柳江风直奔三楼。
“先别管我,取雪莲救小叶子要紧。”柳江风有气无力道,“还有你的喘息声能不能小点,吵到我休息了。”
“草!”方五手怒骂一句,接着一鼓作气爬上了三楼。
“等你醒来,老子再好好找你算下账!”
——
天欲亮未亮。
千毒公子梅呈林伸了伸发酸的胳膊,又揉了揉发胀的双眼,看着床榻上的人脸色由惨白转为淡淡红润,嘴唇上也染上一丝血色,这才满意地推开了碧云斋的门。
“毒解了。”
此时等在门外的人,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柳江风斜靠在栏杆上,深深地望着屋里的人,全然忘了身上的伤痛。
方五手几人望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和冒出来的胡茬,会心一笑。
十日来,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安心地睡过一个好觉。
方五手更是整夜连轴转,一边要听梅呈林的指挥,一边还要应对时不时的刺杀。
幸好有江陵夜的碧玄阁出手相助。
自叶泽兰一战成名后,她是挽月剑传人为江湖人人皆知。
江湖上觊觎挽月剑的人趋之若鹜,他们得知叶泽兰身中无解之毒,便开始蠢蠢欲动。
而这群人之中,还有一股不明势力。
柳江风推断,这股不明势力很有可能是来自北凤城。
当年,北凤城里的人以利引诱江湖各大派掌门,让其说服叶泽兰的父亲,当时的武林盟主江天鸣交出关在惩戒堂里的囚犯。
江天鸣不愿与其同流合污,几乎惨遭灭门。
好在在那场围杀里,叶泽兰与江陵夜活了下来。
现如今人人知晓叶泽兰与杀手组织碧玄阁阁主结交,在江湖人眼里看来,叶泽兰与碧玄阁的结交,也就是云门派与碧玄阁的结交。
自古正邪不两立,名门正派多与魔教水火不相容。
江湖局势已然有所变动。
所有人都被裹挟其中,大部分人被动地做出选择。
只有一小部分人遵循内心,做出对自己来说,最为正确的选择。
——
三日后,云门。
叶泽兰总算醒了过来。
云门上下皆大欢喜。
对于叶泽兰来说,这一觉她好似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她看清了爹娘的模样,他们在不远处对着她笑,朝她招手。
她想要奔向他们,却发现他们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又对她摆了摆手,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个模糊又熟悉的人影安静地站在她背后的不远处。
薄雾中,人影愈发清晰起来,是师兄柳江风。
紧接着,师兄的身边又多了一个人,是师父,还有兄长……
看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叶泽兰眼里不自觉溢满了泪水。
与此同时,爹娘的身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叶泽兰知道,他们要离开了。
于是她拼尽全力地跑向他们,只为做最后一次的告别。
“再见了,小兰。”
叶泽兰压下眼底的酸涩,深呼吸了一口气。
望着久违的日光打在窗柩上,望着周围事物都是十年来她所熟悉的,望着守在榻边的熟悉的人,叶泽兰心里空落落的一角此刻正被慢慢填满。
“师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叶泽兰盯着眼前熟睡的人,喃喃道。
“本人不接受口头谢意。”柳江风忽地睁开眼,双眸亮得映出叶泽兰脸上的小无措。
随即柳江风弯起嘴角,“小叶子这次你欠我的可要还不清了。”
“还有我的。”端着清粥小菜的方五手不合时宜地接过了话,“这次我可是出了不少力,你可得给我快快养好身子,回头我还要找你要账呢!”
柳江风顺手接过方五手端着的饭菜,给了他一个白眼,“我看你真是掉钱眼里了,怪不得闻着满身的铜臭味。”
还是熟悉的语调。
叶泽兰靠在窗柩边上,一面喝着清粥,一面静静地听着他们相互打趣。
她的嘴角时不时地弯起,一切都那般美好。
这时,江陵夜也进来了,他的怀里捧着一大簇鲜艳的花束,有蔷薇,也有芍药,为这方朴素的房间增添了一份生机勃勃。
“阿兄。”叶泽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江陵夜先将花束放进窗台上的花瓶里,而后坐了下来,轻柔地摸了摸叶泽兰的发顶,柔声道:“往后兄长罩着你。”
“好!”
之后,叶泽兰醒来的这些日子里,不断收到了来自山下朋友们的来信,还有他们托镖局商队寄来的各种补药。
叶泽兰这才知道自己这一战,名声是彻底传遍了大江南北。
有传她十步杀一人,还有传她练了什么邪术,更离谱的是,江湖上竟然流出了以她为主角的话本子,写得还是她跟江湖第一剑客岚公子的爱情故事。
这让她哭笑不得,百口难辩。
“不过在我倒下的时候,确实有一个带着獠牙面具的男子托住了我。”叶泽兰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只觉得他周身虽然散发着冷意,可又是那般熟悉,“这个人会是谁呢?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叶泽兰如是想着。
这时,柳江风端着饭菜进来了,看着有些心不在蔫的。
“师兄,可是出什么事了?”叶泽兰心底一沉,“难道是北凤城那边又派杀手来了?”
柳江风沉默片刻,而后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最终他沉声道:“蛊虫一事并没有真正结束。”
叶泽兰接过信,信上没有署名。
可写信之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想让叶泽兰他们继续查下去。
而叶泽兰也正有此意。
当年王太后以利驱使各派掌门,威逼她的父亲放出惩戒堂的囚犯,目的是用这些囚犯做试验,最终打造出了一支强大且隐秘的暗卫。
现在他们不清楚这批暗卫是否还存在于世。
然而能确定的是,西狄国师乌桓子仿照王太后,以活人养蛊,造出了一批蛊兵。
乌桓子不死,难保他不会再次起兵攻打天启。
到那时恐怕又有不少白骨埋于万里黄沙之下。
另外写信的人还带来了一个关于柳隐声之死的线索。
那人在信中多次提到自己曾在天启的赏枫之趣。
还让他们于今年初秋务必到遥州的静安寺去飞花落红之美。
静安寺,是柳江风幼时常去的地方。
那里供奉着他母亲的牌位。
“按照他的提示,线索应当就在静安寺里了。”叶泽兰放下信,秀眉皱着,“但我认为此人的话我不可全信。”
“他是敌是友,在明在暗,我们都不清楚,所以一定不能贸然行动。”
话落,叶泽兰看着柳江风发红的双眼充斥着浓浓的恨意,欲言又止,“师兄,我理解你此刻想要为柳叔报仇的心情。我会同你一起,找到真相。就像你从始至终都站在我身边一样。”
“好。”柳江风松开紧攥的拳头,眼神也逐渐变得缓和起来。
见状,叶泽兰压下心底的担忧,继续说道:“现下当务之急是要确认静安寺里是否有我们要的线索,其次这条线索是个物件,还是一个具体的人,也需要确认。”
“这两条线我们可以同时去找。”江陵夜从门后走了出来,方五手抱着双臂,紧随其后。
四人合计一番后,决定兵分两路。
一路由方五手和江陵夜乔装打扮,以香客身份进入静安寺,去祭奠柳江风的母亲,看看能不能从寺内僧人口中探得一些消息。
至于刚不久在江湖和朝堂上名声大噪的叶泽兰和柳江风二人,则于夜深人静时,潜入静安寺,寻找信上线索。
五月初二,天光大好,宜出行,宜祭祀。
江陵夜与方五手分别扮成富家公子和书童,踏进静安寺。
寺内香客众多,香火缭绕。
二人分别上了柱香后,便在一位小僧人的带领下,去了主持静悟所在的禅房。
江陵夜表明来意,对静悟说想要为供奉在寺里的一位柳夫人点一盏长明灯。
此外,他还表达想在寺里小住几日,给柳夫人抄些佛经。
随后,江陵夜说出了当年往事。
柳夫人是他的救命恩人。
那年寒冬,他在求学的路上,遇到了一帮盗匪,盗匪抢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银子,还抢走了他身上的狐裘棉衣。
大雪欲下,寒风凛冽,他差点就要死掉了。
好在上天庇佑,他遇到了回娘家探亲的柳夫人,柳夫人救下了他,并把他送到了求学地。
最后还给了他一袋银两。
当年他只从丫鬟的口中听到叫她柳夫人。
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打听她的下落。
如今再次相见,却没想到是天人永隔。
说到这,江陵夜流下了遗憾的泪水。
静悟听后,欣然应下了江陵夜的请求。
于是,江陵夜二人便在寺内住了下来。
白日里,他在房间内静心抄经。
只有晚上用膳时,他会跟负责洒扫的小僧人询问一两句。
起初小僧人不愿搭话,耐不住江陵夜身边的书童话多,一车轱辘一车轱辘地往外冒。
后面小僧人渐渐与他们熟悉起来。
偶尔也会主动跟他们搭话了。
话题也由今日的午膳是什么逐渐变成了谁谁哪位师兄既苛刻又严厉。
见时机成熟,江陵夜不经意间问了关于柳夫人牌位一事。
小僧人给的回答却让人失望。
小僧人告诉江陵夜,这十几年来,只有一位少年曾来祭拜过柳夫人的牌位。
之后那位少年就再也没出现过。
“不过……”小僧人眼里闪过一道光,似是想到什么,他攥紧箕帚,看起来有些激动,“我常看见王师叔在这停留。”
“你口中所说的王师叔是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