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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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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某个寓所内,方少云正在厨房忙碌。
为了感谢严立扬,也为了他们的友谊,他打算用拿手菜来报答自己的老朋友。
他本来不愿意租住这种漂亮的公寓,想要到平民村去租房,可严立扬只是看了平民村一眼就否决了他的想法,坚决不同意他到平民村去住,两人还差点为这事吵了起来。
那个平民村的环境确实不太好,透着一种阴沉的暮气,暮气中却生出活泼的希望,看得他心中百味杂陈,一股悲凉的慈悲从他沉厚的哀寂中油然而生,一时间他的哀伤就如潮水奔涌而出。
平民村就是底层人民在最繁华的大上海的生活,他本想多看一会,严立扬却是强拉硬拽把他带走了。
他还要坚持租住平民村,可严立扬表示要和他一起住,为了不让严立扬跟着他遭罪,他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住到严立扬为他租下的房子。
彷佛一封特赦的圣旨降临,严立扬当即发出个极具艺术的声音:“感谢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快走快走。”
方少云这才知道自己的老朋友还是当年那个热情善良讲义气的傻小子,他心中的担忧消除了一大半,暗自发誓要好好报答这个傻小子。
严立扬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东张西望,柜子上一张照片引起了他的注意——照片里巧笑嫣然的女子看起来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却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见过这个美人。
他索性拿过照片细看,还意外地发现了柜子里其他照片,照片里的女子都是同一个人,合照里的她和方少云一个秀致明丽,一个英姿俊逸,看起来倒是男貌女貌天生一对。
严立扬心想这应该就少云的女朋友了,这小子居然不跟他交代,等会非得对他‘严刑拷问’才行。
他正想得出神,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粗哑的急喝:“开门!”
“这是谁呀,敲个门敲成这样,真没教养。”小声嘀咕了一句,严立扬不情愿地去开门。
方少云闻声也从厨房里大步出来。
门一开,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唾沫四飞,他看着严立扬,目露凶光:“你是方少云吗?”听声音正是方才急喝那人。
严立扬嫌恶地瞥他一眼,却看到这人前后左右都是警察,他正思索警察为什么来这里,方少云却凑到他身旁,望着外面的人,平静道:“我是方少云。”
中年男子的目光蓦地变成了一条吐信子的毒蛇,舌尖淬着无形的毒在他脸上一舔,露出阴毒的笑,随即回头看着一个青年警察:“长官,就是他。”他退后一步,对屋内的两人连连冷笑。
那警察上前一步,对方少云出示警察证,证上显示他叫李明,接着出示一张逮捕令:“方少云先生,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一宗绑架案,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方少云和严立扬都感觉这很新鲜,同时也都感到莫名奇妙,异口同声道:“绑架案?!”
那中年男子盯着方少云再次阴毒地笑了。
李明警官收回警察证,还拿着逮捕令,用客观公正的音调道:“是的,方少云先生,希望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吧。”
严立扬用审视的目光深深看一眼方少云,随即目光恳切地看着李明:“长官,你们一定搞错了,他……他一直和我在一起,不可能是什么绑架犯……”
严立扬对方少云正直善良的品性坚信不疑,可两人毕竟分别了五六年,这些年方少云经历了什么,改变了多少他不得而知,但他还是要维护他,就算他真的犯了罪,他也要维护他。
“他不可能去绑架谁的,长官,你一定要明察秋毫,不要随意冤枉好人。”说完这些他突然有些难受,方少云才到上海就遇到这样的事,而他估计还帮不上什么忙。
李明看了看方少云,对严立扬道:“我们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随意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方先生到底有没有犯罪,只有我们查明真相才知道。”
“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天底下不晓得有多少冤案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警察搞出来的,你们居然还有脸说这话。”严立扬求情不成就开始破罐子破摔,要撕破脸皮和这些人模人样的警察对着干,他可不怕他们。
中年男子阴毒的视线从警察的身后穿过来,在严立扬身上刮了一圈。几个警察面无表情地装聋作哑忽略严立扬的话,静静等着方少云的答案。
冥冥中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罗网朝自己袭来,方少云知道他暂时无法挣脱这阴谋的罗网,扭头看一眼严立扬,他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后对几个警察说:“好,有劳各位长官了,我跟你们走。”
中年男子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微笑。李明拿出一套手铐,方少云正将手伸出去,严立扬却大叫:“少云,不要去——”
“这位先生,希望你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李明拿出了警察的威严轻描淡写瞥一眼严立扬,随即哐啷一声,给方少云铐上手铐。
“少云!”严立扬死死攥住方少云的手腕,怒视着李明。
方少云笑得从容:“没事,别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既然没做过就不怕别人查,你安心的等我回来。”
见他如此配合,李明就柔声催促道:“走吧。”
方少云就和这几个警察走了,那个中年男子也随之他们出去了。
严立扬疾步跟了出去,眼睁睁看着方少云在警察的指引下坐上了警车,绝尘而去。
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做些什么,虽然可能什么也做不了。
乌蓝的天幕阴沉沉的笼罩整个城市,仿佛在预谋一出阴谋。
明灿灯光下,林玉竹的脸一片灰败。
宽敞的房间里,林凤恒的怒气久久不散:“可恶,实在可恶!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这种人,他比陈祥可恨一万倍!真是恨煞我也!”
“爸爸……”林玉竹嘴唇微动,气如游丝。
林太太见女儿顶着一张比死人脸还难看的脸,不由担忧道:“好了,你小点声……”
“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小声点?你没听到他们是怎么说的吗?”林凤恒一脸森然,突然叫董清过来,“小董,你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董清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从头说一遍警察的话,还有他们在嘉兴和上海了解到的事:“经过我们和警方的了解与调查,陈祥本是苏州一户人家的下人,因为被方少云陷害,欠下了巨额高利贷,被方少云威逼利诱,让他和地痞王发串通合伙来绑架小姐,但陈祥终究不愿意屈服于方少云的淫威,所以就找到了自己的东家梁若华,希望梁若华能帮他……梁若华和陈祥虽说是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为了帮助陈祥就冒用陈祥的名字来天津找小姐,并假意和王发合作,想要通过小姐的力量来帮助陈祥打倒方少云,没想到他居然爱上了小姐……”
接下来的故事是梁若华冒名陈祥,打算向林玉竹求婚,没想到却被方少云发现,梁若华为了保护林玉竹也为了解救陈祥,他只好让林玉竹到嘉兴汇合,谁知道这事被王发知道了,王发将这事告诉了方少云,但出于良心,王发打算向警察和林玉竹坦白一切,没想到就在此时董清和警察却找上门了……他不得不供出此事的幕后黑手方少云。
林凤恒盯着垂头丧气的林玉竹,怒其不争道:“你听明白了吗?陈祥原来不是陈祥,他的真名叫做梁若华,是个无能的草包,而那个方少云是最阴险最恶毒的人渣,他坏透了,估计肠子里都是毒液,放出来的屁都有毒。”
林玉竹心中一团乱麻,她有很多疑问、猜测和不甘心:“我听明白了,可我不相信,这个案子漏洞百出,我相信陈……梁若华是骗我的,但是方少云不会……”
林太太也觉得这个案子有很多疑点,方少云的所作所为充满了矛盾,他既然要绑架林玉竹,有的是机会和时间,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还要一次次救林玉竹于危难之中,还险些丧命呢?
但也可能是他后期悔过,真心喜欢林玉竹,想在林玉竹心中树立一个高尚的形象,所以才一次次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和苦肉计,只要林玉竹动心,就算发现他从前的所作所为,说不定也不会计较了,现在的情形就是如此。
可毕竟事关林玉竹的安危,她怕林玉竹执迷不悟终究会害了自己,所以并未对这个案子发表任何看法。
林玉竹冥顽不灵,简直是深陷泥潭不可自拔。
林凤恒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他当然知道这个案子疑点重重,漏洞百出,绝对有问题,方少云极有可能是被冤屈的,但他不愿深究,只想让林玉竹彻底和这些人断绝一切关系,只要对他女儿打歪主意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看着林玉竹萎靡不振的样子,忍不住怒道:“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相信他,还不肯死心吗?”他给董清使了个眼色,“董清,把证据拿过来。”
董清就将一块手表递过来,这是一款老式的欧米茄手表,秒针正一秒一秒地咔嚓转动。
“现在是人证物证俱全,证据确凿,没冤枉他。”林凤恒拿起手表端详,林太太也凑过去看。
看完了,他把手表递到林玉竹眼前:“照你所说,方少云是一个没爹没娘穷得响叮当的人,那他怎么有钱买这种手表?他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林玉竹死死盯着那只手表,虽然她不懂手表,但她也清楚方少云是买不起这种款式的手表的,她心中那栋由信念筑成的大楼突然坍塌了,转瞬就灰飞烟灭了。
她突然傻了,嘴唇不停地动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己一片真心一腔真情全都成为了笑话。
“这个案子肯定不像表面那样简单,疑点重重,处处矛盾,但是我不管那么多,就算他真心喜欢你,我也不会让你和这样一个作奸犯科的人在一起。”林凤恒目光坚硬,口吻无情,“铁证如山,他无从抵赖,你也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林玉竹面如死灰,眼中一片哀凉:“就算他以前真的有错,但他跟我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真心待我的,爸爸,你不要怪他,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林凤恒铁青着脸,鼻腔里重重一哼:“我不相信什么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话,凡事只要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更何况是他这样一个卑劣阴险之辈。”
林玉竹哀求中充满了无助:“爸爸,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林凤恒慈爱的脸上镌刻了沧桑:“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林玉竹哀伤的目光成了一潭死水:“放过他吧。”
“你居然还要为这样的人渣求情,我怎么会养出你这样的……”林凤恒的愤怒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全然无用,“忘了这个混蛋,重新找个男人,不要再给我丢人现眼了!”
林玉竹做出了一副认命的表情,目光凄寥:“只要你放过方少云,一切都由你做主。”
林凤恒突然咳了起来,怒视着这个让他窝火的女儿:“你这个——”
“好了,凤恒。”林太太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淡淡开口却掷地有声,“玉竹既然没事,你又何必死咬着方少云不放呢?”
林玉竹心力憔悴但必须在这件事上取得胜利,她痴痴呆呆却又倔强地等待着胜利的果实。
“她犯蠢,难道我也要陪她发疯吗?”林凤恒怒指林玉竹,越看越来气。
林玉竹拿出视死如归的气势不言不语地望着他。
林太太苦口婆心道:“你为难方少云就是在为难玉竹,你这又是何必呢?你这回放过方少云,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林凤恒还是不肯松口:“这小子阴险着呢,谁知道他以后又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玉竹人偶似的呆立着,把希望寄托于母亲。
林太太再接再厉道:“谅他也不敢在我们头上耍花样,再说一码归一码,他也救过玉竹,还一路照顾玉竹,玉竹都说了上回她生病差点死了,幸亏方少云救了她,要不是方少云,我们估计都见不到玉竹了,你不能只看他不好的那一面啊。”
林凤恒此刻不表态也不说话,林太太知道他心中也在犹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何况这件事云里雾里的,绝不像我们听到的那样简单,这一点你是再清楚不过了,你要的无非就是让玉竹再也不和他来往,现在你已经达到目的了,难道还不罢休吗?”
她斜瞥一眼林玉竹,把声音压得更低:“反正玉竹已经相信方少云是个虚情假意阴险狡诈的小人,只要时间一长,她肯定会对方少云死心,方少云也不敢纠缠玉竹,差不多就行了,你何必还要咄咄逼人步步紧逼呢?俗话说得好‘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方少云再怎么不是东西也对玉竹有恩,玉竹现在精神和身体状况都不好,不要让她难过了……”
林玉竹见母亲对着父亲悄声咬耳朵,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但父亲的脸色是一点点化霜了。
半晌后,父亲就松口了,母亲继续好言相劝再配合她的虚弱,父亲终于答应放过方少云,明天就给上海那边负责此案的警署通气儿,让他们放了方少云。
林玉竹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她像散了架的风筝,两眼一黑就昏倒了。